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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包扎 ...

  •   “诶,学霸学霸,咱俩一块儿走呗,”苟鹏飞满嘴辣条,鼻子下还挂着晶莹的两道。

      “咱俩不顺路,”林野往前赶了赶,怕狗子说话的时候把鼻涕甩到他身上。

      “那怕啥的啊,我绕点远,没事!”

      林野特烦苟鹏飞这黏糊人的劲儿。自从一桌后,这小子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值日要分到一个小组,小卖铺要一起去。还特意发明了个词叫“学霸”,“学习界中的小霸王”,特指林野,而且大言不惭的说,学霸一词早晚火遍大江南北。从此,苟鹏飞一口一个“学霸饿不饿”、“学霸要不要接水”,喊得那叫一个顺嘴,比叫亲爹还亲热。

      这怂货上次扔下他跑路的事儿林野到现在还记仇呢,可不想跟他扯皮。

      “我跟我大哥有事,你一起?”林野按住苟鹏飞的肩膀,贴在他耳朵边儿阴阳怪气的说道。

      “大…哥?”狗子的脑子快又灵,想起了那天校门口碰见的不良小青年,惊得辣条都噎住了,嘴一咧,“嘿嘿,那就不了呗。你们…你们俩办大事儿。”

      “那明天见了,”林野奸计得逞,压着嘴角的弧度跨上书包就走出了班级门口。

      四中在学生课后对外开放,有俩门,正东的大门和偏西角的后门。后门旁边是音乐教室和室外公厕。天儿一热,厕所的“芬芳”便隐隐约约、半遮半掩的溜着门帘往外钻。那阵仗,挡都挡不住,难顶。

      厕所里新鲜的粪便滋养了爬山虎的生长,叶子片片个大肉厚、挺拔翠绿。在释放氧气的同时还担起了“空气清新剂”的伟大职责。其奉献精神无人能比。

      林野一直没搞明白厕所旁边为什么会建个音乐教室,简直是世界未解之谜。

      直到后来爬山虎爬上了教室外的墙壁。

      音乐教室略带现代化的设计与公厕斑驳的红砖墙壁形成鲜明的对比,再加上爬山虎的掩映,简直就是一fashion的简约田园风格的典型范本。

      从此音乐教室成了四中的标志性建筑。外来人员必到此一游,闻一圈厕所的“芳香馥郁”再心满意足的离开。

      谢进行动力极强,刚答应完教吉他的事立刻就付出了行动。他和林野以音乐教室为中心坐标约在主席台附近的一个废弃心理咨询室外面,这地方平时没人去。选在这儿主要是为了林野方便,练完一个点儿的吉他,正好再坐车回家。

      看学校后门的大爷腰肌劳损,不能久坐,偏偏他还是个闲不住的,没事儿就爱在学校前门唠嗑溜达,谢进见大爷不在保安室赶紧猫腰溜了进来。

      心理咨询室的楼梯是露天的,两层半楼高,算是个小高地。护栏是砖砌的,高度大约半个多人。靠着砖面一蹲,从外边儿过根本看不出来有人。

      谢进把吉他放楼梯角一靠,倚在护栏上环视着整个校园。要是没跑出来的话自己应该也是在念书,念完高中再回家种地。他抹了把脸,觉得阳光有点刺眼。

      “谢进!!”林野喘着粗气,大书包在背后颤颤巍巍,跑的有点着急。

      “选的地方不错,够隐蔽,”谢进说着转身拿出一把吉他,“给你带了把吉他,我之前用的,你也别买了。虽然是二手的,但也还不错,先借你。”

      谢进知道这小孩儿主意正,估计也没跟家长商量学琴的事儿,现在肯定因为吉他犯愁。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想学吉他的时候。兜里连半毛钱都没有还不好意思要琴,闷着不说,只是天天望着森哥弹吉他带学生,一望就是半天。

      林野身上有他之前的影子,他不清楚林野的成长环境,但知道他其实是缺乏安全感的,外表固执坚强,其实更多的是逞强。

      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样。

      谢进有点莫名的心疼。不知道到底是心疼以前的自己,还是眼前现在的这个小屁孩。

      不管怎么样,感同身受是有的。

      那就多照顾照顾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吧。

      这么想着就把吉他递了过去。

      林野接过,是把古典单板吉他,漆面是淡褐色的,刚刚换过弦,琴身右上角有个云雀的标志,还挺别致的。看得出来谢进爱吉他,二手的还能有八成新的样子。林野瞧着这吉他有点眼熟。

      “这是那天我去的时候你修的那把吉他?”

      谢进找琴谱的动作顿了一下,“嗯,正好用上了。”

      “谢谢哥,”林野笑了笑,接受的坦然,想不到谢进是个粗中有细的。

      谢进还担心林野惦记着新吉他不肯用二手的,没想到这么痛快就接着了,“怎么又叫哥了?”

      “占了你便宜,嘴还不甜点儿?”林野犹豫了一下盘起腿往地上一坐,反正是校服裤子,干净不到哪儿去。

      谢进走过去蹲在他对面,“屁股抬起来,”说着拿出一张超市发的印花海报在他面前晃了晃,“垫着。”

      林野见谢进要亲手给他垫屁股下面,马上就蹲起身抓过海报,“我自己来,”面上羞红。这人咋这么不见外啊,还没羞没臊的,林野心里嘟嘟囔囔,掀了掀眼皮瞟了谢进一眼。

      谢进正坦然地翻着琴谱,见怪不怪。吉他教室里的小孩儿多了去了,除了教他们吉他,谢进也没少当托管所阿姨,显然他把林野和那些小孩儿画上了等号,在他的潜意识里,比他小的都算小孩儿。

      “先教你拿琴的姿势,一只手一只手来,”谢进指挥着林野拿好吉他,他发现林野按指板的动作有点奇怪,“整个手都要正,弯成90°。手指要立起来,不要歪,不然容易碰到其他弦。”

      林野马上调整了动作。动作刚规范了一会儿,大拇指又倒了下去。

      “手指,”谢进反复提醒了两三次,“怎么总忘?”

      林野明面上不敢叫板,面上也挂得住,但这并不妨碍他心里的不满。一想到谢进刚才那么自然的就要照顾他,就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他上了初中之后内裤都不让他妈碰了,更别提和别人这么亲昵了。对,亲昵,他不习惯和别人太过亲昵,不习惯让别人伺候。

      谢进见林野愣神,也没呵斥他,身子往前倾了一些,轻轻捏住了林野左手手腕然后掰正。谢进的手带着温度,林野的视线下意识地向下瞟去。尽管两人的距离不是很近,但他仍然注意到了谢进上唇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他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

      又靠这么近……林野要抓狂了。

      谢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很快就松开了手。

      “来!传球!”

      两人正练着,听到外面有踢球的动静。踢球怎么还能踢到这儿来?谢进眉头一皱,“左手别松,右手弹,”话还没说完,天降一球从俩人头顶扫了过去。

      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哗啦”一声,心理咨询室的一整块玻璃砸到地上,碎了一地。好巧不巧,一个玻璃渣子正好崩到了林野弹琴的手上,立马就见血了。

      林野还没反应过来,谢进就骂了一声,“艹。”

      “诶呦呵,兄弟球技不错啊。玻璃碎了,咋整?”下面传来嬉笑声。

      “咋整?跑呗?哈哈哈哈,反正又没人看见。”

      “快上去捡球!”

      谢进起身,是四个体特,全员小短裤,有两个还把短袖衫卷了上去直接露着肚皮。不是社会人,装什么B啊?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猛地把球砸了下去,下边儿的人被吓了一跳。

      “卧槽,还有人呢?哈哈哈,兄弟砸坏没?别见外,你当没看见就行了,”说完这四个又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你们把人砸伤了”,谢进平复着心情说道,他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给他们一人一拳。

      为首的卷毛眼皮都没抬张嘴就来,“靠,你俩搁上面鬼鬼祟祟的还有理了。”

      他身侧的塌鼻梁跟着起哄,“谁知道你们俩在上面干啥呢。”语气颇为暧昧,说完贱兮兮的勾了勾旁边人的脖子做了个难看的要死的鬼脸。

      一阵哄笑。

      林野心里憋着火,但还是扯扯谢进,怕和下面的起了冲突。他们俩人对四个,怎么都占不到便宜。

      谢进会意,捏捏他的手腕,示意他安心。

      “咋地,怂了啊?咋不叫唤了?”四人见谢进不再做声,吹着口哨走了。

      真欠抽。谢进按下火儿,回头蹲下检查林野的伤势,就这一会功夫,手背已经血淋淋的了,口子有点长的,看着挺吓人。

      林野觉得谢进这么拽着自己的手有点别扭,两人离得很近,他的所有感官一下子都被放大。能清楚的闻到谢进身上的汗味儿,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看到他喉结的上下滚动。

      “没事儿”,林野把手抽了回去。

      “有医务室吗?”

      “医务室里没人。”

      “消毒,不然化脓。跟我走。”

      谢进替林野背上书包又拿好吉他往楼下走去。林野这才慢吞吞地跟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天太热了。

      俩人直接从正门出去的,看门的大爷其实根本认不出哪个是学校的学生,反正总有不穿校服的。

      在门口碰见了那几个体特正往网吧走去。谢进仔细瞄了他们几眼。

      为首的叼根儿烟,个儿挺高,扎了个耳洞,就是那个卷毛,妈的,头弄得像个贵妇犬一样,谢进心里骂道。一个精瘦,挺黑,有点内八字儿。一个中等个头儿,三角眼,塌鼻梁。还有一个平头,挺壮实。

      谢进去药店买了双氧水、纱布,口子有点长,用创可贴盖不住。

      “嘶”,发烫的伤口冷不丁触到冰凉的双氧水把林野惊得直呲牙。

      “怕疼?”谢进拿着棉签笑了。

      林野咬着嘴唇没说话。

      “算了,你自己来吧。也别用棉签了,直接往手上倒吧”,谢进把药瓶递过去,“看来没买酒精是对的。这个不怎么疼,杀菌效果应该差不多。”

      林野咬牙心一横,长痛不如短痛,把双氧水都洒在了伤口上。挺长的口子立刻噼里啪啦地泛着小白沫。虽然看着吓人,但好像真没那么疼。

      “再洗洗,洗到不冒泡。”

      林野看看他听话的又反复冲洗了几次。

      “差不多了,我给你包上。”

      “不用包吧。”

      谢进眼神示意他把手伸过来,林野缩着手往后躲。谢进不由分说地就抓住他的手腕,抬眼看着他,眼里没有情绪,“躲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手腕卸了。”

      林野撇嘴,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垂眼看着谢进。

      谢进动作有些笨拙,却很细心。他握住林野的手掌,一个手指压住纱布的一端,另一只手一圈一圈仔细地缠绕着。林野觉得他的手有点抖。

      “哈哈哈哈,”包完谢进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太丑了。”

      手上的纱布缠的有点多,像是肿了一圈,打的结儿也丝毫没有美感。整个手掌像个放大的纺锤,“这下我连字都写不了了,”林野这话说得颇为无奈,更是惹得谢进一阵大笑。

      谢进是第一个为林野处理伤口的人,打从林野记事儿起他妈都没干过这事儿。除了不好意思还有那么一点点触动。

      “谢谢……”林野别别扭扭吞吞吐吐最后挤出来这么一句。

      这话听在谢进耳朵里还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意味,他无声的笑了,“让药店的帮忙弄下吧。”

      俩人又去了药店找店员帮忙包扎,谢进才把林野送到车站。

      “今天先回家吧。”

      林野低头想了想又说:“谢谢你,进哥。”

      “别说,你叫我哥还挺受用,”谢进摸着下巴,“没什么谢的。你要真想谢我,嗯…就多叫几声哥吧。”

      林野抬了抬眼皮看着谢进似笑非笑的模样觉得这人多少有点厚脸皮。

      但……其实谢进人还挺不错的。

      算了,就让他占占便宜吧,不就是几声哥吗?

      林野上了车,看见车外的谢进在向他招手,他不自觉地笑了笑。

      林野不是第一次坐晚间7点半的公交,但确实是第一次觉得街边的各色霓虹灯映在透明的车窗上格外炫目而温暖。

      淡墨色的天空中一只小雀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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