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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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进的生日正好赶上小暑。“冷在三九，热在三伏”，暑气过后就要到三伏天了。
林野最近冰棍儿真是吸溜了不少。他很少吃零食，唯独爱吃雪糕，贪凉贪甜。
林野嗦着雪糕，给谢进递过去一个，“进哥吃饭了吗？”
“没，你想吃什么？”
“入伏，要吃伏面的。而且正好你生日”，林野眨巴眨巴眼睛。
“嗯？”谢进费解。
“长寿面啊。”
谢进脸上泛出笑意，“长寿面没吃过，面条倒是常吃。”
“我给你做，就是得借下厨房了”，林野嘴角弯弯，他说完看着谢进手里化得淌水儿的雪糕呼扇了下睫毛，“都化了。”
“你吃的太快”，谢进脑子一转，“你不会在打我雪糕的主意吧？”
“你不是也吃不了？”
谢进确实不爱吃，但还是说道：“给你买根新的，别吃我的。”
“我不嫌弃你”，林野摇头，“反正到最后不是化了就是扔了，我心疼我那五毛钱。”
谢进被气笑了。这小孩儿净强词夺理。不仅护食，还喜欢从别人嘴里抢食。
“下次不给你买了”，林野说着就拿过谢进手里化了“半壁江山”的雪糕，三下五除二就舔了个干净。
真是拿他没办法，谢进暗自叹气，“就这么喜欢抢别人剩的吃？”
“当然了，吃狗剩儿有福根儿啊”，林野狡黠一笑。
谢进无奈，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呢，“吃了我的雪糕还要嘴上占着便宜，你可真是吃干抹净啊？”
“嘿嘿”，林野把雪糕棍扔进垃圾箱，“走吧，去毛奶奶家借厨房！”
到老楼时恰好在饭点，老太太乐得俩儿小孩儿来给她做饭。迎他们进了屋就坐到沙发边儿上优哉游哉听起了收音机。
俩人洗了手钻进厨房，林野轻声问谢进，“奶奶不知道你过生日？”
“奶奶不兴过生日，连自己孙子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哪里有空记住我的。”
林野撇嘴，“那毛哥他们呢？不给你过？”
“哪有人过个生日这么大张旗鼓的，吃顿饭意思一下就行了，小孩儿才过生日。”
“一口一个小孩儿，你不也是小孩儿？”
谢进无辜的耸耸肩，“不好意思，今天刚刚成年。”
“那也是比我大三岁的小孩儿”，林野嘴上说着手里把面团切成一条一条的擀好，讨巧般说道：“这可是纯手工。”
谢进注意到林野食指上贴着创可贴，应该是偷着练习了很多次，想必这两天一定吃面条吃到脖儿了。刀法是娴熟了一些，但落刀的声音还是重，一听就是“门外汉”。运刀的架子倒是端的有模有样的，可惜手擀面不是这么做的。
他端详着林野的侧脸。林野眼梢微翘，透着灵气和机敏，鼻梁笔挺，唇线很清晰，书生气质还带着点倔强坚韧。谢进打心里觉得林野生得好看。
林野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地注意着刀下，手下时轻时重。菜板哐哐的杂音也声声入耳，撞进了谢进的心里，漫进一股暖意。
“我来”，谢进轻声说道，他拿过林野手里的刀，“你看我的手，切的时候食指不要太往前伸了，不然容易割到”，说完瞅了瞅林野手指上的创可贴。
林野红了脸，把手背过去，没想到被谢进看穿了。
这点小心思谢进怎么会不懂？
“手坏了，先去边儿上待着”，谢进似是责怪但声音格外轻柔，林野甚至还听出了一丝丝被偏爱的宠溺味道。
谢进把切好擀成细条的“面条”盛好放到一边，“我炒菜，你去那边煮面”，说着在煤气灶上放上锅，点火，倒油。动作利索，一气呵成。灶台上的火烧的小却旺，仿佛慢慢的把林野的耳朵尖儿都烤熟了。
“长寿面应该是一整根的，可是我不会做”，面条快出锅的的时候林野盯着咕嘟的水泡在谢进耳边说道。
谢进嘴角弯了个弧度，等着听听这张小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林野关火，轻轻把面条挑起来，过了遍凉水，又空了空才盛到碗里，“但你吃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要咬断，图个吉利，这样才可以长命百岁。”
“迷信”，谢进嘴上这么说着最后还是应道，“好。”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锅，卧上一个边儿白心儿黄的鸡蛋，浇上谢进临时炒的卤子，最后点上葱花香菜，看起来很有食欲。
“本来说好了我做的，结果你做了一半”，林野小声嘟囔着。
“不满意了？小狗崽儿？”谢进把围裙脱下来挂到挂钩上。
“也没有很不满意吧……”林野有些怏怏的挠挠鼻尖。
“你的手又怎么了？”谢进眼尖，一眼就看到林野的无名指指侧红的吓人。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好像被锅烫了一下，没太注意。”
“好端端的碰锅做什么”，谢进说着拉着林野把手指放到水龙头下冲洗，“都起水泡了，你不疼啊？”
林野不自觉地将肩膀向谢进略倾虚靠过去，轻声细语，“进哥多给我冲冲就不疼了”，说完这句话就侧眼斜睨注意着谢进的微表情。
林野的口气颇有些撒娇的意味，谢进一瞬间有些呆滞，奇怪的是并不觉得讨厌，像刚刚吃过的奶油味雪糕，甜度过分却不觉得烦腻。
“别耍赖，得上药”，谢进的腮角漾出了笑，“让你做饭还不够陪本钱的，买份挂面直接煮了不就行了。”
林野仿佛失重般悬在半空的心脏骤然稳稳的落地。谢进并不反感他的亲昵！庆幸之余便是欣喜，语气间带上了少有的欢快，“自己做的才有心意嘛。”
“要是没有面团，你难不成还要先发面啊？”
“有，上次来我看到了”，林野最近会偶尔跟谢进来毛奶奶家蹭饭，他特意注意过冰箱，里面有什么自然清清楚楚。
“鬼机灵”，谢进心底温热，林野细心他是知道的，可这份细心用在自己身上就顿时有种被人珍视惦记的感觉，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谢进把林野的手轻轻擦干去小屋拿了一小盒膏药，白色膏状，油腻腻的，反着光，闻起来还有点臭臭的。
“这是什么？”
“奶奶不知道在哪弄的，中药，管用”，谢进顿了顿，自顾自地说道，“里面有蜈蚣，蟋蟀，螳螂，蚂蚁……”
林野撅了一小块涂在手上，静静的听着谢进还能说出多少虫子来。
“胡蜂……嗯，还有蚕。”
“真的假的？”林野半信半疑，但还是被他说得满身鸡皮疙瘩。
“我瞎编的”，谢进一笑，“快端菜上桌，叫奶奶吃饭。”
“没个正经”，林野也笑着走出厨房。
老式的旧电灯灯光昏黄微弱，倒真有种过生日的氛围，林野趁奶奶还没走出屋的功夫，附在谢进耳边温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谢进闭着眼，对着长寿面里黄澄澄的荷包蛋破天荒的无比虔诚的许了个愿，他希望林野永远开心快乐。
吃完饭洗了碗，两人推着自行车溜溜达达的往海边走去。江滨的木板路缝隙里杂草冒出头疯狂的生长，风徐徐吹过海面，没了白日里的热气蒸腾，带上了丝丝凉爽，有种薄荷的清凉。两人扔了车跑下台阶，脱了鞋卷起裤角，踩在海边的鹅卵石上。
海浪时不时的漫过脚面，轻轻拍打着肌肤，细细麻麻的痒。浪一层卷过一层，泛白的潮水退去又涨起，林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望向谢进。两人隔着些距离。远远瞧见谢进正拿着小石子打水漂，石子“咻”的甩过一道影，在海面上跳跃了几下，又没入远方。
林野突然大声喊道：“进哥，生日快乐！”
谢进被这一声吓得手一哆嗦，水漂都少打了几个，继而大笑道：“我听见啦。”
“林野祝谢进生日快乐！”林野边对海面高喊边飞扑向谢进，孩子气般莽撞而勇敢。
“你慢点！别硌到脚！”
林野嘻嘻哈哈的跑到谢进身边绕着他转了几圈又猛地跳到他背上，谢进赶紧矮下腰稳稳的托住了他。
“生日快乐”，林野把头抵在他背上细声说。
“我知道了，你快说了八百遍了。”
林野用鼻尖轻蹭着谢进的肩膀。
你不知道。不仅仅是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他又固执地重复道。
不仅仅是生日快乐。我还喜欢你。
谢进任由小孩儿在他身后嘟嘟囔囔，背着他沿着海边慢慢走着。落日的余晖懒散的拍上海的面庞，微波荡漾。风卷着咸味儿窸窸窣窣地拂过耳匡。林野懒懒的趴在谢进背上一呼一吸，小心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香皂味混着淡淡的汗味。林野的碎发扎的谢进脖子痒痒。
“你想什么呢？小狗崽儿？一声不吭的。”
“想我过生日的时候你送我什么。”
“这就开始讨上礼物了？你的礼物还没给我呢。”
“哦，对”，林野动了动又突然耍起了赖，“我累了，进哥你再背会儿我吧。”
“不行，先把礼物给我，我再背你”，谢进作势就弯下身子要把林野甩出去。
失重感惊得林野死死地搂住谢进的脖子黏在他身上，仍旧纹丝不动。谢进见状又虚晃两下，林野在他背上一起一伏，像迎着浪飞起又落下，反倒被逗得哈哈大笑。
“我输了，真是怕了你了”，谢进认命道，“我背你上去你再把礼物给我好不好？”
林野诡计得逞，嗤嗤地笑着：“好。”
两人上了台阶，林野慢吞吞的从谢进身上爬下来。谢进倚在护栏上，看着林野从车筐的书包里掏出本教科书，然后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
神神秘秘的，谢进忍不住笑了。
林野把东西藏在身后，对谢进道：“先把眼睛闭起来吧。”
谢进顺从的闭了眼，林野的倒计时在耳边响起，“三，二，一，睁眼！”
谢进睁眼的一瞬，护栏下草坪里的冷色调小灯恰好点亮，草叶的疏影被映得朦朦胧胧，光与影像汇成一条绵长的流动的缎带，贴服在谢进的脚下，似是在闪烁，溢满光彩。稀松平常的夜景今夜格外美好夺目。
“进哥，生日快乐”，今晚的第五次“生日快乐”，林野依旧异常认真，他双手捧着礼物递到谢进眼前。
一张卡片和一枚小巧的拨片安静地躺在林野手中，谢进接过来，是浅红棕色的周身，上面的画像神似自己，尽管看起来有点呆头呆脑的。
“谢谢……”谢进突然失语，半晌说道，“真的很感动……”
林野轻轻倚在他身边，“我还怕你用不到……”
谢进看向林野，嘴唇微动，最后一只大手盖在了他头顶，摩挲着他的头发，“真的感动到了，怎么办？”
“那不如感动一辈子吧……”林野逆着谢进的视线，神情笃定。
“你说你这算不算借花献佛？”谢进指了指草坪里的小灯。
“当然不算，我踩了好几次点儿才掐准了时间，多有诚意啊。”
谢进笑笑不语，偏过头又看向卡片，轻声念了出来：
“致进哥：
祝你生日快乐！
期待和你在……”
“别念！丢人！”林野着急的挥舞着小爪子，伸手就要抢。
谢进把手举高，“写给我的还不让我念了？脸皮这么薄？”
林野不罢休，依旧要夺。
谢进按住他的肩膀，抚慰道：“听话，让我念完。”
谢进的眼神炯炯发亮，宛如星汉般灿烂，生机而深邃，看得林野熄了火，乖乖的呆在旁边。
“被你抢坏了怎么办？我可是要裱起来挂床头的。而且难得听你说好话，我不得一次性把便宜占个够？”谢进随意的倚到林野身上，眼里的光芒敛了敛，重新开口念到：
“致进哥：
祝你生日快乐！
期待和你在一起的每个明天。
你的，
小野”
你的，小野。你的，小野。
谢进默念，我的，小野。胸口起伏，不似刚才平静。
他久久没有说话，这沉默可叫林野慌了手脚，正当他四下慌乱时，谢进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林野，诚恳道：“好，我陪我的小野毕业，然后看你上高中、大学……”
突如其来的承诺。林野眼底一阵情动，“这可是你说的……拉钩！”说着伸出小指头勾了勾。
谢进也把小手指递上去，两人指尖缠绕，两个小手指互相点点头勾到一处，轻轻一拉，其余的指头背靠背，大拇指仿佛签字画押般紧紧贴合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谢进的自行车飞驰而过，他会载着林野回家，也会载着林野到达人生的下一个路口。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