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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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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要求新高三学生留校自习,暑假放得晚,周遐正好用这段时间把作业写得差不多,其余时间就睡睡觉,看看书,在纸上写写画画。真正放假了,周遐本计划挑个地方旅游几天,却被父母和亲哥齐齐否决。周遐努力一把,说不定能稳上Q大,而出国是父母最不愿的选项,那不就管不着她了吗?父母训话完毕,自己倒双双逍遥度假去了,把周遐丢给大儿子周征看管。
这天晚上周遐正假借学习之名窝在房间打游戏,钱秋琦突然给她打来电话。周遐玩的是音游,被电话声吵得火大,抄起手机接通了,气冲冲问:“什么事?”
“哎,我给你发消息你看见没?有人直播给宋织烟表白了!”
周遐这才忍忍脾气,点进钱秋琦发来的网址。一个马脸猥琐男正在直播解说,镜头里另一个高壮的男生正要对宋织烟动手动脚,被宋织烟一巴掌拍开。意想不到的是,织烟似乎在哭,身上穿着的也不像是出门的衣服。她那一绺被剪坏的头发没有别上去,在镜头里摇曳,越发楚楚可怜。周遐心痛了一下,认认真真看镜头里的环境,想要辨认织烟所在的位置。幸运的是,那似乎很像她家外面一街之隔的地方,周遐拿定注意,走出房间。
她敲了敲周征的书房,开门进去,周征正在和秘书陆平说话。周遐说:“哥,陆哥有事吗?能不能帮我个忙?”
周征见一向注意风度的她只穿着T恤和大短裤,手里就拿着钱包钥匙,分明是有急事临时决定出门,看了一眼陆平,陆平这才笑道:“您有什么事?”
周遐带着陆平,一路风风火火出了门,很快找到视频中的位置。果然聂绍元正在骚扰宋织烟,一旁两个瘪三正在起哄笑闹,用手机直播。周遐几步上去,狠狠摔了那人的手机。见此情形,陆平自然明白,不动声色地将聂绍元推开了些,护在宋织烟身前。
“你他妈谁啊,坏事了知道不?”聂绍元不敢惹陆平,转而冲周遐大骂。
周遐看都不看他一眼,牵着宋织烟就走。聂绍元三人叫嚷着冲上来,陆平随随便便将他们拦住,递给他们一张名片,说:“你们要索赔,打这上面的电话就是了。”在他眼里,这三个小毛孩就像小狗崽一样,指头一戳就撂翻了,聂绍元也没傻到家,只好放放狠话,吐痰离开。
星空幽暗,闷热的夏夜一丝风也没有。周遐一时急气,拉着宋织烟走了一阵,才想起来回身看看她。织烟早就将脸上的泪抹干净了,只是受惊太过,还回不过神。借着路灯,周遐看见织烟脸上的红印,又怒了:“那傻逼打你?妈的……”她说着就要给陆平打电话,织烟忙按住她,轻轻说:“不是,是我姑姑。”
本来周遐是要绅士扮到底,温温柔柔地问她家住哪里,安抚好了就送回去,这下听得愣住,准备好的说辞也用不上了。织烟身上穿的也是居家的白睡裙,好在出门前套了一件长长薄薄的衬衫,不然周遐真要让陆平给聂绍元打成猪头。织烟浑身没一个口袋,手机也没拿在手上,要不是周遐到得快,今天会成什么样简直不敢想象。说完,她就微微将脸侧了过去,让周遐看不见那红印。
本来按照套路,此时是周遐一近芳泽的大好机会,但不知怎的,周遐连胳膊也不敢抬,只好说:“呃,说来也巧,我家就在这,要不你来休息一下,其他的晚点再说。”
织烟轻轻一笑,说:“我还不知道学姐的名字,怎么跟你走呢?”
她眼里的水光晶莹莹的,笑容清雅舒展,又娇又媚,虽然这么说,语气已里满是信任。周遐眉开眼笑地说:“我叫周遐,‘室迩人遐’的遐。”
“我是宋织烟。”织烟垂垂眼眸,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想必你已经认识我了……”想到方才的事被原原本本录了下来,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学校里传遍,织烟心里涌起强烈的恐惧,浑身发冷。
“放心。”周遐冷笑道,“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织烟家没出事前,也是住在这片城区,她知道这个小区里的都是何等人,听了周遐的话,默默不语。说话间,陆平已经赶了上来,三人一路沉默着进了周家庭院。
周家主宅是一座别墅,四围零星分布着几个小建筑,以花木相连接。织烟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长衬衫,走上台阶。室内倒不如何华丽,看上去颇有些年头,收拾得十分洁净,以至于显得清冷寥落。唯一引起织烟注意的是连接起居室和餐室处的钢琴,一架施坦威小三角,看上去很像织烟小时候练琴用的那一款。母亲去世之前,常看着织烟一遍又一遍弹枯燥的练习曲。姑姑家也有一子一女,女儿还和织烟同级,只不过她除了玩手机,手指是不作它用的,到了姑姑家后织烟就再也没接触过琴键。那架琴是卖了还是送人?织烟摩挲着自己的掌心,又微微蹙起眉。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停了,周遐转身,循着织烟的目光一看,便笑了:“哦,你学过钢琴?”织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周遐随手将琴盖翻开,试了一段音阶,对织烟招招手:“想弹吗?这琴平时就是个摆设,你能弹弹,是它的荣幸。”织烟看她的手型就知道她练过,不急着走过去,反而站在原地笑道:“这可不一定,兴许我是班门弄斧。”周遐伸手将她拉过来,轻轻按她在琴凳上坐下,说:“小时候学过几天,没坚持下来。哎,你就玩玩,不必顾虑。”
织烟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指放上琴键,有些犹疑地按出一个音。父亲刚去世那几年,织烟没有钢琴用,就在心里默唱,指尖在桌上弹奏,希望不要丢了数年练习的苦功。新环境终于变作旧环境,习惯和记忆被消蚀,曾经不可或缺的成为无关紧要的。织烟的手僵硬磕绊,最终难以为继,她愣怔着,感到周遐在她脸上轻柔擦拭,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周遐怕她难堪,移开目光,故意打岔道:“不看谱可有点难吧,是不是这一首?”她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一个平板,已经找好了谱,确是舒曼的《梦幻曲》。周遐不等织烟说话,就将谱放在谱架上,走开了:“你自己练,我上楼看看我哥。”
没想到周征听见乐声,早出来站在二楼楼梯上观望了一阵子,周遐和他对上,一把抓住她哥就往回推,悄声说:“走走走,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周征笑问:“你朋友?”
“学妹。”周遐说,“今晚她在咱家住。”
周征点点头:“我听陆平说了。你大概不想放过那三个小子吧?”
“让他们滚出六中就行。”周遐丢下这句话,就进了自己房间,匆忙地翻箱倒柜。周征暗自叹气。对于妹妹的性取向,周征自然不会全无察觉,也并不反对。只是父母毕竟是老一辈,肯定接受不了,这颗炸弹总会爆炸的,周征甚至不敢去想后果如何。他不动声色地又看了看楼下专心练习的织烟,若有所思。
周遐是在找一个小玩意,之前买来打算送徐梓云的,现在觉得给织烟用更好。那是一只蓝水晶做的蝴蝶发卡,周遐此时才发现,当初订购的时候脑内闪过的是织烟的长发,而不是徐梓云的齐耳短发。蝴蝶停在周遐掌心,微微颤动,像要振翅飞走一般。周遐笑着将它握起。楼下的乐声隐隐绰绰飘上来,已经流利许多了。周遐的房间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她摊在小沙发里不动,任由光线昏暗,乐音缈然,直到那只蝴蝶都被手掌的温度捂热,才下楼去寻织烟。
织烟正在点着平板的屏幕,搜新的曲谱。屏幕的光映得她睫毛扑闪扑闪的,格外灵动。周遐轻轻拈起她的长发,想将发卡戴上,却不想实践和幻想差得老远,周遐手忙脚乱的,不会用这小玩意,反而将被剪坏的那缕弄得更乱了。织烟轻轻笑笑,从她手里接过发卡戴好,那缕头发老老实实地挂在耳后。周遐长舒一口气,笑道:“别嫌弃,姑且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