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不发光蜡烛

8、片羽

　　虽然岑青岩对于叶海怎么把手装到氤身上的过程好奇死了，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寻了引路偃甲自己回到了上面，继续去抄他的书。
　　其间被石百子叫去写字画宣传画略去不表，等他见到他们俩回到上层的时候，氤看起来又是四肢健全的样子。
　　叶海把所有成员都叫到一起，商讨到了镜市以后的事情。
　　“节目单还是石百子来拟，总共三场表演，我和氤参加最后一场。”他说，“大家表演什么节目自己报上去，表演完就自由活动，买东西记得砍价。”
　　“岑公子也要跟我们一起演出么？”变成文狸的文文窝在岑青岩身边问。
　　“表演上我没什么一技之长。”岑青岩挠头笑着说，虽然君子六艺琴棋书画这些他都通晓，但是他觉得大概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妖什么的应该也不喜欢听吟诗作对吧。
　　“可是，他能进镜市么？”小叶红说，“他是一个凡人呐，万一被哪个妖一口吃了怎么办？”
　　“啊？不是说那里也有人去么？”岑青岩很意外地问，他可是非常期待到这个异域去亲眼一见。
　　“是有人去，”辟尘在一旁摇着扇子笑着说，“但是那些人多少都是有些道行的，有些管不住自己嘴的总要掂量一下吃这一口会不会不光是崩了牙，至于岑公子你嘛——”
　　“白馒头。”蹲在一边的暗霜忽然冒出一句，引得周围一群妖灵前仰后合地笑做一团。
　　“那真是太遗憾了。”岑青岩也笑了，他并不生气，只是很惋惜。
　　“倒也不是没办法——”叶海冒了一句，然后岑青岩就看氤瞪了他一眼，“也不算太难嘛，嘿嘿，是吧，氤？”
　　“不是百分百的可靠，”氤说，他虽然一张臭脸还是实话实说，“妖力大过施术者还是有可能被识破。”
　　“安了，能大过的大概也没兴趣吃这么一口，碰上的几率微乎其微。”叶海看着岑青岩，“身临未知却不能一窥究竟，对于身为学者的岑公子一定很难受吧，我想，虽然人世过去数百年，但入得博物学会，应该依旧保留着这份好奇心吧。”
　　岑青岩真想握住叶海的手表示理解万岁。
　　“那好吧，也许确实不太会出现这种情况。”氤没有继续反驳，他忽然伸手，冲着叶海头上一揪。
　　“啊！”没防备，叶海被揪得叫了一声，“你每次不能提醒一下么？”
　　“那你应该习惯了。”氤凉凉地说，手中出现一个青色的光球，从叶海头上揪下来的头发在其中很快化作了一片色泽丹朱的羽毛，“做成个什么样子好呢？最好是不容易丢的——呀！”
　　他正想事，没留意叶海也在他头上薅了一下。
　　“这样，就平衡了。”叶海笑眯眯地说，“混在一起，对方一定不知道他是什么大妖——要不，就做个手环或者臂钏吧，挂坠、佩玉或者戒指什么的都太容易丢了。”
　　“……”岑青岩看着叶海手中凝出来的光球把他的一根头发也汇进了光球中，出现了一小片金色的绒毛。
　　他心里说，这两位不是人他早就觉得，看这样子，大概一个是鸟，一个是兽？
　　而杂耍团其他成员似乎见怪不怪地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好吧。”氤说完，就又在原地消失了。
　　“过一会儿他弄好了就拿回来给你。”叶海说，“不过呢，既然现在没什么事，关于镜市有些要注意的地方，我还是要同岑公子说一下的。”
　　“好——不过刚才那是……”岑青岩自然虚心受教，“氤的脾气，好像比之前好了一点儿？”在底舱偃甲房里的时候，氤给他的感觉与现在有明显的不同。
　　“他手脚健全的时候脾气一直都挺好的，”叶海笑着说，“刚才啊——虽然没法让岑公子佩延喜玉，衣吉光裘，不过戴个掺点儿吉光绒的东西还是可以的，除了保证你在镜市不被注意到，这东西也可入水不沉，入火不焦，居家旅行，非常实用呢。”
　　“……好，那——多谢了。”岑青岩听叶海这么说，这是告诉了自己氤的出身，他也不好再问叶海“是个什么东西”了……
　　吉光者，书载缟身朱鬣，目若黄金，承之寿千岁……
　　岑青岩觉得，好像不太一样，他那时候明明看着氤的眼中闪着红光……
　　“之前想必有人同你说过‘镜市’？”叶海拿了套茶具出来开始烹茶，问。
　　“文文说是个很大的市场，有从各界来的商人。”
　　“这是没错，不过之所以称为‘镜市’，是因为这个地方一端连着人界，一端连着魔界，一直有传言魔界与人界如同镜子两面，所以有此称呼。”叶海拿出来的小炉子下面不知道烧的是什么，岑青岩坐的很近却没有看到火焰，但很快水就微沸起来。“它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地域，而是像这些沸腾起来的泡沫一样挤在一起。”他说，“而且并不稳定，所以岑公子要跟我们去的话，一定不要离开我或者氤太远，其他妖或许有自保能力——”
　　“但是加上我大概就不行了，我知道了。”岑青岩自嘲地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真有点儿没用呢。”
　　“逡于未知，这是常事，岑公子不必在意，多一份小心总是没错的。”叶海说，“在其中你可能会碰到形形色色的人、妖甚至魔，不过也不必太担心，只要你不离开竹笋包子好号的范围，他们通常不敢把你如何。”
　　“因为你和氤？”
　　“不，因为鲲鹏，”叶海说，“精神没错乱的生物，是没有闲情逸致来撩拨一只成年鲲鹏的领地的，否则到时候就不知道要砸多少摊子，我们可不赔钱，呵呵。”
　　鲲鹏……
　　想起氤抱的那只母鸡，岑青岩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匮乏了一些……
　　“等我们走完这一遭，就送你回家。”叶海说。
　　“其实，我挺喜欢在竹笋包子号上，本来，我也打算去鲤城找个出海去外洋的差事见见外面的世界——这船走的可比外洋的海船还要远。”岑青岩说，“但是家里不告而别实属不妥。如果可能，叶先生愿意再招个凡人当伙计么？”这是他在竹笋包子号上吃了十几顿饭后思考得出的，他本来主要研究的课题就是“空间”，现在这么个好机会摆在面前，放弃了太可惜了。
　　“岑公子想跟我们一起？”叶海眯起眼睛。
　　“想，虽然我除了写写画画可能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正说着，氤冒了出来。“做好了。”
　　“氤，这房间是有门的……”看着每次凭空出现的氤，叶海说。
　　“你们又没在洗澡睡觉。”氤很不以为然。
　　“……”
　　“你这句话太引人歧义……”叶海咳了一声，他教了这小家伙这么久人界的礼貌，看来收效甚微。
　　“给你，看看怎么样。”氤把一个物事交到叶海手中，岑青岩看到是一个手镯——吉光的绒毛化作缕缕金丝流光溢彩，绞起颗颗红色的宝石熠熠生辉。
　　“这个是给我的？”岑青岩问，“是不是太花——贵重了一些……”
　　“有么？我觉得挺一般的啊。”听他这么说，氤自己又端详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
　　“……”岑青岩觉得，氤的审美好像那些喜欢把晶亮东西叼回巢穴的雀鸟……
　　“如果给岑公子用的话，还是朴素些好。”叶海手一拂，原本金光灿烂的镯子变成了一圈紫檀色的藤条，“我看这样差不多了，你戴上试试。”
　　岑青岩接过藤条手镯戴上，一瞬间他有种难以名说的感觉在体内倏地流转了一下，还未体会清晰就消失了。手镯尺寸大小刚好，遮在袖子下面没有丝毫违和。
　　“等到了镜市，还是要注意安全。”叶海检查了一下手镯确认无误说，“如果要去哪里一定要告诉我们。”
　　“我明白。”

　　注释
　　延喜玉：《尚书·璇玑铃》中有“禹开龙门，导积石，玄圭出，刻曰：‘延喜玉，王受德，天赐佩。’”的典故。
　　吉光：这里采用《海内十洲记》的说法，吉光毛裘，入水数日不沉，入火不燋。因为有些地方也把它与腾黄（乘黄）相并列为一，这里还是当它俩是两种生物，毕竟大黄温留就剩一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