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偃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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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听到了，不要这么大声，会把东西震坏。”过了一会儿，在一阵框框当当的声音后，叶海出现在两人视野中。他没穿着岑青岩在上层见过的宽袍大袖的袍服，打扮倒是有些像学会里神工专业的工匠们，只是身上挂的五花八门的东西更多。
“是岑公子啊，麻烦你了。”看到岑青岩，脸上戴着一片奇怪眼镜的叶海笑了。
跟文文一起把食盒里的东西摆在一张相对东西少的桌子上，岑青岩好奇地说：“文文说你是一位偃师，门外那个会提灯自行的木人也是你做的。”
“是啊，岑公子知道偃师？”叶海笑着问。
岑青岩挠头，不忘把自己袖子缠好，“略知一二，学会里的典籍上有所记载，但就像山川图录一样，几百年来散失严重，很多徒剩残篇断句，颇为语焉不详，但看到先生所造之物，我想书上并未言过其实。”
“这几天你在忙什么啊，都不上来吃饭？”文文蹲在桌子上问。
“喏，修那个。”叶海拿着筷子的手指了一下一旁工作台上放着的一个焦黑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氤把手烧了。”
“啊，难怪这么多顿饭也都不见他上来。”文文说，“肯定又躲到大黄那里了。”
“手？”岑青岩看过去，那东西看起来像一截烧毁的树干，但上面有的金属构件看起来确实很像关节，“义肢？”他努力回想见过氤的数次，似乎没觉得他哪只手不甚灵活。不过他也想起来一个细节，氤一直戴着手套，从不曾摘下。
“嗯，因为某些原因，他的一条手臂现在不在他身上，所以我做了个偃甲手臂给他用。”
“……”岑青岩觉得叶海的这句话用词奇怪，没了就是没了，不在是什么意思……但听他这么说，他听出来控制这些偃甲的一个要素是灵力——这些学会典籍上有记载，但是当世已经罕见身有异能之人，学会里倒是还有一些灵石，效果也许类似。
他对叶海说了自己的想法，叶海点头，“功效大概差不多，驱使一些轻便的偃甲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找些图谱给你，等回到人界可以试试。”
“那真太好了！多谢叶先生！”
“没什么，”叶海笑了，“现在还有人对于偃术有兴趣，应该是我辈偃师的荣幸。”
“原来是开船的时候又烧了手——果然不如辟邪毛好用，难怪要去镜市。”文文插嘴。
“是啊，本来普通灵材做的义肢日常用没什么问题，但是他有灵力不稳的毛病，碰上需要施法的时候就有点儿掌握不好火候，这东西也毕竟不是他自己本来的肢体。”吃完饭收拾过去，叶海继续调整着需要修理的义肢，换掉上面烧的焦黑变形的零件，“这次得去镜市找些更耐用些的材料。”
“那我上去了，不上来吃饭记得说一声。”文文对于叶海的工作没什么兴趣，变回人形拎着食盒蹦蹦跳跳地走了。
岑青岩看着叶海一点点儿剔去外面焦黑的材料，从里面剥离出一枚依旧闪亮的结晶，放在一个盛满无色液体的透明容器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那枚晶体接触到液体后发出有规律的白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叶海做得极为认真，岑青岩也不好开口询问打搅他，就坐在一边看着，时不时听叶海差遣，拿一些不在他手及范围之内的东西给他。
叶海剥离出来一些大概是重要的零件，同样放到那种液体中清洗，剩下的部分就被他随手扔到了旁边的一个大桶里面，看来是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他又走到那一堆堆的不知道作何用处的材料中，挑来拣去终于找到了他觉得合适的材料，回来开始削削磨磨，做成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几段，然后再同那些零件组合在一起，丝丝扣合，直到岑青岩也看出这仿佛是一支没有皮肤附着的人臂，暗自在心底惊叹。
叶海的手抚过这支新做好的义肢，随着他手指在一端的动作，义肢的手指也开始规律地活动起来，握拳，伸掌，比出来一些不同的手势，就好像一只真正的人手一般。“好像真的手一样！”岑青岩由衷地赞美道，“这就是灵力的作用么？”
“嗯，现在是我的灵力在控制它，等接到氤的身上，就如同使用自己的手一样。”叶海说。
“要是普通人也能使用就好了，这样那些因为意外失去肢体的人就又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岑青岩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学这个的制作方法，叶先生你之前放进去的那个是灵石么？”
“算是其中的一种吧，不过不是用来驱动它的，”叶海说，“你说的倒是个方法，如果人间还有灵石的话，改动一下设计也许就可以给没有灵力的人使用，回头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
看着叶海造出来的义肢正在灵活地在工作台上拿握东西，写字画画，岑青岩想起了《列子》里，穆王曾经对那位偃师的疑问：“叶先生，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
听到他这句话，叶海愣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叶先生？”看叶海在走神，岑青岩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啊，也许——有吧，”叶海回过神来，笑着说，“我有位朋友，确实做过这种设想——他认为，既然命魂为天地间灵气凝聚而成，三魂七魄皆由命魂而生，应该能用某种方式，以灵力仿制出类似三魂七魄的存在，从而创造了一种与真人行为无二的偃甲……”
涂以连金泥……
取异兽鹿蜀之角，碾为粉末，调以碧髓石脂，以三昧真火熔化，灌以尾针……
冥思盒存放吾之记忆……聚天地阴阳五行之灵……
……即使强如女娲大神，亦无法创造命魂，其中奥妙，终为凡人难以企及。
“那么，他成功了么？”
“也许——没有吧，”叶海顿了一下，笑了，“毕竟造化之功纷繁复杂，也许神可干涉死生，却也难凭空而为。我做一只手容易，你说的那位偃师做一个单纯可以跳舞的偃甲人也不算太难，但人心之复杂，不可同日而语……”
“也是——如果真有的话，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轰动，大概还会带来很多问题。”岑青岩也跟着笑了。
“是啊，不过想想还是可以的。”叶海起身拿了块布盖上他的作品，摘下了身上零碎的工具袋，“走吧，我这里忙完了，该去找氤来试试手合不合适，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俩出来的时候，正看着氤单手抱着一只母鸡走过来。
氤没用岑青岩来的时候那个偃甲照明，他的身边悬停着一个花状的金色灯盏，为他照亮着周围黑暗的空间。这次岑青岩看清了，他左边的衣袖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正好，要去找你来试试你的新手。”叶海说，“暂时先用着，到镜市再找合适的材料做个更耐用的。”
“哦。”氤瞥了一眼岑青岩，一如既往地没好脸。
这时，他怀里的母鸡叫了一声，叶海想起来了什么，对岑青岩说：“哦，忘了介绍了，这是大黄，它是一只鲲鹏，平日里我们的船都靠它提供动力。”
“……哦。”岑青岩回答，他习惯了，这里这么多超乎常理的事情，一只鲲鹏长得像母鸡，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偃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