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不发光蜡烛

2、雾隐（二）

　　人们都在过节，博物学会里也显得冷清。
　　岑青岩给岑缨找了几本图画较多的博异抄看，就翻出来之前在研究的文献继续阅读。
　　这本汇编是一位学者查阅了大江南北百余年的州府县志中记载的不明异闻所作，他将其分为了“异人”、“异兽”、“异域”、“仙家”等篇目。岑青岩感兴趣的是“异域”部分，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研究方向。
　　“嗯？”他翻过一页，一张便签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看，似乎是上一位阅读者留下的笔记。
　　这位阅读者在“怪雾”的条目下记载了一则发生在月前的见闻。言他在阳平寻访的时候，曾听闻当地有怪雾生于城外水面，当时天空晴朗，日正当中，只有湖面周遭浓雾不散，问及乡人，有人说曾听到人语声，还有人见到人影，亦有人划船入迷雾，言四面昏昏不辨方向，人语声仿若一直在前方，然直至划出浓雾依旧无所得见。翌日雾散，一切如往常。因与几例有所相似，故增补其间。
　　“为何异象皆易生于水面？”岑青岩又翻了几则异闻，他把感兴趣的内容誊写下来，又把自己想到的见解附录在内，一抬头见岑缨正支着脑袋看着他。
　　“怎么了，小缨子？”
　　“小叔我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反应，这上面写的什么啊？人——水面——啊这个字我认识，念雾！”
　　“小缨子真了不起，识得这么多字了！——这上面啊，写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他把岑樱抱到腿上坐好，挑几则比较奇趣的讲给小姑娘听，“以后你认识更多的字、能自己看的时候，会发现更有趣的东西。”
　　“嗯，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这上面说的阳平看看，还要去更远的地方，比如那个开着土里趴的国家。”
　　“呵呵，小缨子有志气，到时候记得带小叔一起去哦。”
　　“好，一定！拉勾勾！”岑缨点头。

　　节日过后，一切恢复了平静，岑青岩也恢复了自己的研究工作，又变回了鄢陵街头八卦里面那个不求功名、浪荡在家的纨绔公子、怪人，以及姑娘媳妇们闲聊的时候可惜的那一副英俊皮囊。
　　对此，他向来无所谓。不过，他倒是想过，把手头的研究做完的话，不如去鲤城的商号寻个差事，见识一下大洋之外的世界。
　　一日，岑青岩去往博物学会，走到染坊门口，见前方不少人围在那里交头接耳。
　　岑青岩感到奇怪，照例这个时候，无论是居民还是商贩们都已经开始忙活自己一天的生计，是不太有时间围在这里说闲话。他打发小厮过去问问出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小厮回来说，城里出了怪事儿——一大早，有染坊的伙计去接进程送货的车队，发现城中的池子上起雾了，当时因为是清晨，晨露重是常有的事儿，伙计也就没留意，但天色逐渐放亮，湖面上甚至起了微风吹皱这一池春水，这雾依旧没有散，反而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人们皆以为奇，纷纷驻足观看。
　　“怪雾？……”岑青岩忍不住想起前几日看到的那张书笺……
　　“他们怎么把船开到这里来了……”
　　“都能被不入流的道士坑到，只是停错个位置就太正常了……肯定又是只记得你说的‘停在水面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唉，好吧，只能等夜里人散散再回去……先告诉他们务必老实一些不要出事吧。”
　　岑青岩猛地想起那日见过的两个人。他立刻回头，果然一身丹朱的男子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包子铺前，那个小孩正摸出几文钱递上去，跟包子铺老板要一屉豆腐馅的包子带走。
　　看老板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俩的谈话。
　　那男子大概等得无事，也在无聊地张望，一转头看到了岑青岩。
　　他似乎愣了一下，仿佛有点儿意外，但很快撇开视线，领着拿了包子的小孩又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天，博物学会的人忙活了一整天来研究怪雾，岑青岩也在其中。他们所能做的与之前阳平那位同学差不多，无外乎划船进去一探究竟。
　　他们雇了个胆子大的艄公，估计了池子两端的直线的距离，在船一端系上绳索，往浓雾中划去。
　　城中池子比阳平的湖面小得多，没两刻钟就划到了对岸。
　　“就这么过来了？”一名女会员看着手中的计时装置，“除去在雾中行船艄公因为观察水面减缓的因素，加上行船的速度和风向，基本上等于池子的长度——而且我们也没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青岩你的推测大概有误吧。”
　　“也可能只是普通的气候异象吧。”另一位会员说。
　　“再划一趟，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回去吧。”岑青岩也在纳闷，想到之前那两个怪人，说。
　　他们又从对岸划回去，依旧如常，大家只好作罢，回博物学会讨论一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