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密谋 不要动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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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臻从睡梦里醒来，一时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真实。
她低头望向自己，衣领只是因为她的辗转微微散了一些，但寝衣还在。
那便是梦醒来了。
晏臻脸色泛红，回想起梦中，寝衣都散碎在床帐外，她也几乎破碎在帐内。
晏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将被子拉过头顶，不懂自己怎么会做那样的梦，真实发生时尚且忌惮非常，怎么转头如梦又要梦中温习一遍。
“娘娘醒了？”
青蕖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晏臻兀自点点头，她拉下被子才想起青蕖看不见她点头，在心里悄悄嫌弃了自己脑子属实不灵光。
“我醒了。”
声音软糯带着困倦，是刚刚醒来不久，青蕖往常是不会前来打扰的，但今日来了贵客，已经在花厅等候了大半个时辰，青蕖听见声音才进来询问。
“娘娘可歇足了？晏绮姑姑前来请安，已经在外边等候许久。”
若是旁人，青蕖几句话便将人打发了，但对待晏绮，这宫里没人敢。
晏臻拥被起身，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她嗓子里，她看着青蕖，粉嫩的唇瓣颤动了两下，最后也没能问捕捉到心底那缕莫名，只蹙眉念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晏绮？”
青蕖上前伺候晏臻起身，一边絮絮说起晏绮。
晏绮自然不是别人，那是已经离世的太子妃的胞妹，是贴身管教小郡主的姨母，东宫内行走，人人都敬重一声晏绮姑姑。
她不是奴，不是婢，不是妃嫔，若不是晏臻回来，众人心里都暗暗猜测晏绮才是未来后宫之主。
不过如今，季镕下诏昭告天下屈家人罪行，为晏臻恢复了身份。隐去了晏臻南齐公主的身份，只说太子妃被屈家藏匿八年，意图利用太子妃谋害太子。
是以，晏绮特地前来不是为了拜见皇后，是来探望自己失踪八年的好姐姐。
晏臻那头终于捋顺了这一丝莫名的熟悉，外边候着的那位应该是她的妹子，是她的亲人。
但很奇怪，晏臻心里无甚悸动，远不如想起季镕，想起季晏宁时那样满心温热。
她缓缓起身，由青蕖伺候换好衣裙，盘了个最简单的发髻便来到了前厅。
隔着珠帘，端坐在椅上的女人便映入眼中。
女人身形纤细得过分，一袭墨蓝色纱衣搭在身上，清雅素净，长发半挽，有些像山里修行的道姑。
是晏绮吗？
晏臻没什么感觉，也无法确定，她依稀想起青蕖的话，晏绮与她应有五分相似。
思及此，她撩开珠帘快步出去，一串叮叮叮脆响，晏臻的目光恰落在晏绮回望的侧颜上。
还不等她看清，只见女子豁然起身而来，人还没到眼前，两行泪簌簌落了下来。
女子看着她的眉眼，目光描摹千万遍，泪水积蓄在眼底将眼神柔化了再凝望着晏臻，最后，竟掩面痛哭起来。
晏臻眼中茫然，不似初见季镕时心中莫名的踏实，也不像见到季晏宁时涌现出丝丝欣喜，看着这女子流泪，她只有无措。
良久，晏绮才如梦初醒般后退一步俯身来拜。“民女晏绮给娘娘请安。”
晏臻抿唇，上前将她扶起，她哭得脸颊满是泪痕，有些可怜。
“你要不要去洗洗脸？”
宫人闻言立刻上前毕恭毕敬引着晏绮再去梳洗，刚哭了一通的人实在不适合在贵人面前答话。
厅里摆了今早送过来的牡丹，晏臻随手从宽口花瓶中拿了一只把玩，几乎把花瓣摘光的时候，晏绮才回来。
晏臻透过稀疏的花瓣去看晏绮，的确与她有几分像。
晏绮洗过脸，此刻眼睛还有些红，她看着晏臻却好像透过她看向了另一个人。
“有生之年，能再见到娘娘真是天大的福分，民女为陛下欣喜，也为公主欣喜，娘娘你不知道，公主当时那么小，日日啼哭不止，满嘴燎泡，嗓子都哑得出不来声音。”
闻言，晏臻只觉得有块大石头压在自己心口,她将牡丹放在膝盖上，不安地捏紧自己的袖口。
“从小都是你照顾着她吗？”
晏绮敛眸颔首，柔声答了一句是。“论起来，民女是公主的姨母，民女照顾她总会让陛下放心许多。”
她顿了顿，又轻笑一声道：“不过如今，民女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晏臻不解地望向晏绮，可不待晏绮再往下说，只听门外一阵叩拜声，不等人通传，一道绯色的身影已经风一般进来。
季晏宁听说姨母进宫来，便风风火火而来，也顾不得许多礼数一把扑进了晏绮怀中。
“姨母你怎么才回宫来！”
晏绮面露尴尬地扶起身上粘着的孩子，对着上首的晏臻示意道：“先去和娘娘请安。”
季晏宁眸底划过一丝不快。
姨母为何要叫臻臻为娘娘。
姨母是臻臻的亲妹妹，合该叫一声姐姐，即便不叫姐姐，为何要那般生分地称呼娘娘，更是引导她客套地去请安。
越俎代庖地让女儿去给母亲请安？
季晏宁缓缓从晏绮的身上起来，她转眸，目光落到晏臻身上。
“母后万安。”
晏臻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她面前的季晏宁素来活泼，虽然叫不出母亲娘亲，但那股亲昵与眼前陌生的乖顺完全不同。
不过，季晏宁这样做，一定也有她的道理，晏臻很快就调整好思绪，顺势叫了免礼。
晏绮熟稔地拉着季晏宁的手上下打量，似一个事无巨细的母亲在打量孩子今日的衣着举止是否妥帖，她捋了捋方才季晏宁弄皱的衣襟。
“姨母新得了一匹小马，通体赤红，健美敏捷，过几日你去试试可合心意。”
倒悬岛上的奇人多，良驹却鲜少，岛上地势复杂，迅捷烈马跑不起来，驴子要比骏马实用。
季晏宁一直惦记着拥有一匹好马，晏绮一进京城便开始琢磨此时。
“真的吗？晏宁多谢姨母。”
晏绮笑得慈爱，但这样沉静的慈爱，挂在她尚且年轻的脸上很是怪异，故作之意明显。
她依然那样笑着，眸光似山林间的花蛇游移到晏臻的身上。
“娘娘可愿意同往？”
不等晏臻回答什么，季晏宁的目光已然暗了下去——不甚亲近，却殷切邀请？
季晏宁甜甜一笑，“母后，你陪我一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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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西隐，天光晦暗，至晏绮回府时，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在西面的山峦之中。
寝院之中，静腻幽黑，秋风飒飒吹动桂花，散落满地星星点点的亮黄。
晏绮屏退仆从奴婢，紧紧关好方面，她取下高几上的火折子，将灯台上的银烛一一点燃，橙黄暖光不算太明亮，却恰好照清厅中端坐的两个男人。
晏绮并不意外，似清楚两人必然等候再次。
二人一个是应再南边办差点季钊，一个是南齐二皇子齐轩平。
齐轩平先沉不住气问道：“小六可会出宫？”
于他而言，晏臻是一个特色的存在，似一把珍藏把玩的匕首，他可以用这匕首将敌人封喉，但这样精美嵌宝，世无其二的珍品，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让她见血。
如今她阴错阳差失了作用，未能取季镕性命，他也不甚在意，晏臻不会想起从前的事，她会永远当自己是南齐的公子，他齐轩平的妹妹，素来听话。
季钊简直无语，“你对这六公主倒是上心。”
齐轩平握住茶盏，冰凉的茶水振荡，洒在指节上，焦躁的念头抚平了些。
他当然不会将晏臻的真实身份告知季钊。
季钊与晏绮只以为如今稳坐中宫的皇后是被齐轩平改头换面后的南齐六公主。
晏绮：“她同意出宫，你真有把握将她哄回南齐吗？”
齐轩平捏着锦帕，慢条斯理将手上茶渍擦干。“可以。”
季钊：“哼，只要她能将季镕引出京城，我便有把握劫杀季镕。届时你我便以泾水为界，平分天下。”
齐轩平不置可否，他与季钊之间也无甚信任可言，但季钊根基薄弱，他若上位为帝，至少二十年也不会攻打南齐。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天色已大暗，齐轩平才趁着夜色离开。
房内只有季钊与晏绮二人。
晏绮似有所思，手上始终在反复折着一方锦帕，对折整齐后，抬手用指甲划按出明显的纹理，再折第二次，再第三次，直到锦帕小的不能再折，她朝桌子上一丢，锦帕像是活过来的花儿一样，倏地在桌案上绽开。
季钊凑过去，抬起晏绮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道：
“又在做贼心虚。”
又。
晏绮垂下眼眸。
她又做了这样的事情。
八年前，晏臻有孕，那样得宠的时刻却不愿意向太子求情，将流放在北地的父亲救回。
晏绮便和北塬人达成协议，骗出了晏臻交给了北塬，才有后来晏臻被烧死林州城的惨案。
晏绮没想过让晏臻死，但反正晏臻也死了，她难免幻想攀上季镕，登上高位。
但季镕太可怕了，他颓废了一年之后，将所有可能涉及晏臻被俘的人都清查了一遍。
别说是否参与其中，反是心存恶念的，甚至事后叫好的，整个国家都被季镕清缴灭国。
胡国公主，北塬郡主，杨国帝姬。季镕并非专杀和亲贵女，实在是这几位贵女都与晏臻有过龃龉。好巧不巧被母国送到季镕面前，便没有活命的道理。
晏绮怕自己被查到，又暗暗气恼，晏臻和季镕一样看不起她分毫。
一个没想过她会背叛，一个都发疯了也不屑于她这个小人物。
她自请随季晏宁一同前往倒悬岛，一来名声好听，二来是为避祸。
没想到才刚回京不久，这样的事便又要做一遍。
“晏宁是无辜的，你要答应我保下晏宁。”晏绮平静道。
季钊眸底划过一丝不耐烦。
“你想养孩子，以后我会赐于你子嗣。”
季晏宁好歹是昭告天下的皇储，他若登基，季晏宁自然留不得。
季钊：“不要动些没用的感情，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最需要的便是万人之上的权利。”
他没将话说的太难听，但晏绮背叛疼爱她多年的姐姐都不犹豫，季晏宁不过是她照看五年的孩子，装什么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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