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游龙 你想怎么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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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杨吉禀报了屈忱业的消息。
屈忱业，齐芳润，萧如风三人落狱，只待南齐使臣不日进京指认，只要齐芳润身份落实，三人皆是死罪。
只不过，萧丞相察举有功，屈家存有包庇之责，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屈家难以全身而退，萧家舍得下一个逆子辞官归乡。
杨吉道：“殿下料事如神，昨日出宫的巫医果然被抓去询问了情毒之事。”
季镕点头，屈太傅多疑却也果决，若确定他中毒体弱，必然有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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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阴沉晦暗，判不出时辰，秋雨溟濛，湿凉的风将细雨斜支，拍打在紧闭的窗扉上，发出细碎的翁声。
东宫侍卫增派三成人手，日夜加强巡防，季镕更是将季晏宁与晏臻统统接到乾元殿中同吃同住，以防屈氏党羽在东宫作乱。
此刻，季镕斜靠软榻上，一张小几摆在眼前，身旁是晏臻，对面是季晏宁。
季镕静静看着二人在小几上推枣磨玩。
枣磨是季镕亲手雕的，三支细细竹签插在枣磨，其上的竹篾两头各插了一颗青枣，晏臻轻轻一推，竹篾摇摇晃晃开始旋转，非但不落，反而越发沉稳。
季晏宁有些着急，她瞥了一眼窗台上的琉璃沙漏，喃喃道：
“臻臻也不知让着点小孩。”
两人推枣磨可是有输赢的，比较枣磨转动时长，一局一颗金瓜子的赌注。
虽说两人手中的金瓜子都是季镕给分的，但季晏宁也想多从爹娘手里讨些便宜。
这个想法让季晏宁脸上的笑意凝固一刹，她还是不能将娘亲二字叫出口，一口一个臻臻叫得也万分亲热，却是不知娘亲会否介意如此称呼。
季镕闻言微拧了下眉，却也未多苛责季晏宁的称呼。晏宁幼时都没叫过娘亲，如今她怎么适应得了？
晏臻并不在意那些，她只想亲近季晏宁，且季晏宁这样亲昵的语调，便足以让她胸腔发热，
“这样吧，咱们二人算作一伙，让殿下与咱们比试一番。”
比来比去不还是手里的几十颗金瓜子来回倒腾，引季镕入局才能分得更多。
季镕饶有兴味地望了望晏臻，没想到晏臻如今虽然迟缓了些，但小心思还是不少。
季晏宁也被晏臻的话提醒，立刻欢喜央求爹爹加入。
季镕轻笑勾唇，哄孩子一般，挑拣起竹篾和青枣。
只是竹篾刚刚放在枣磨的核尖上，不知从何处回来的十三一个箭步冲上桌案，金灿灿的粗猫尾一甩，小几之上青枣竹签，全部一扫而空。
季镕倏地坐起身来，回手将支摘窗推开小缝隙，侧耳去听窗外的声响。
淅沥秋雨中，甲胄撞击的滞闷声隆隆而来。
季镕抓住十三，塞到晏臻怀中，话是对季晏宁说的。
“晏宁，记得博古架后面的暗室吗？”
季晏宁正色道：“记得。”
季镕：“带你娘和十三过去，晚些时候，我会去接你们。”
晏臻垂眸，小手在十三的脑袋上揉了揉，他软乎乎的毛发上沾了湿凉的秋雨，应是从外边急匆匆跑回来的。
她不是不知道季镕这几日在谋划着什么。或许此刻便是季镕所等待的时机。
“殿下，你要小心。”晏臻仰起脸，软声对季镕叮嘱道。
她帮不了季镕任何，不添乱就是她最大的用处。
季镕抬手，两只大掌一只落在季晏宁发顶，一手落在晏臻头上。
他自然要万分小心，失而复得的妻子，尚是年幼的女儿，季镕怎敢让自己涉险。
博古架后的暗门打开又闭合。
季镕收回目光，回首掀开方才歇息的软榻。
石青色锦缎榻褥之下，镂空的木匣出现眼前，洁白棉绸之上，护甲，刀兵，弓弩静卧其中。
季镕将袖箭敛好。只听殿外传来一声唱报：
“传皇后口谕，陛下抱恙，宣太子殿下前往泰和宫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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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宫中。
皇帝的病症来的突然，昨日午膳过后，皇帝便晕厥不起，至今日午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今日原本也不是朝会日，只有几位重臣得了消息入宫。
内殿之中，屈皇后亲自侍奉汤药，威帝膝下六子，老四季钊因公去了南边，太子又在病中，此刻在眼前的却只有六皇子季铎。
威帝眼球震颤，眼皮上的青筋搏动，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
季铎瞧着眼眶乌青的威帝，有些害怕。到底还是要走到杀父弑兄这一步。
他端着药碗，玉质汤匙撞着碗沿发出叮叮的脆响，他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
凭心而论，父皇待他也算是慈父，季铎有些下不去手。
屈皇后擦去眼泪，红着眼眶低低抽泣，她的目光落在悸动的手腕上，实在担心这柔善的孩子将汤毒抖落洒了。
从威帝嗜睡开始，屈皇后就再布局神不知鬼不觉毒杀威帝。眼下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但事急从权，屈忱业调换和亲公主，屈太傅革职，恰逢季镕奄奄一息。
这样的时机，屈皇后加大了药量，诱使威帝毒发晕厥。虽然会被查出下毒，但只要季铎登基，谁又会查威帝死因。
“本宫来吧，你去看看太子可到了？”
屈皇后接过药碗，声音带着哭腔，群臣闻言还有什么不清楚，威帝已在末路，或许连太子的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季铎却明白这话的意思。
太子到不了了。
母后派去的人，将在路上劫杀太子，伪造成太子因父皇病倒急火攻心，病体难支的假象。
明眼人一看便知的拙劣手段，母后却还是做了，为的不单单是他这个儿子，更是屈氏一族的荣耀，还有那个糊涂表兄的性命。
季铎望了眼榻上的父皇母后，女人的华贵的护甲虚虚翘起，指尖捏着青玉汤匙，浓黑的药渍挂满男人惨白的嘴唇，顺着微开的唇角，一半流入咽喉，一半没入须发。
他收回目光，去看窗外连绵湿凉的秋雨。
一片黏连的雨声中，泰和宫沉重的朱漆宫门徐徐打开。
茫茫雨雾中，季镕手提长刀，一身染血，长发湿漉漉的，秋雨混着血腥变作晶莹的水珠落下。
“太子？”
季铎震惊，母后派去伏击的精兵近三百人，太子竟然站着出现在泰和宫。
季铎下意识退了两步，饶是传言太子时日无多，此刻亦可见其脸色诡白，季铎也心有戚戚。
屈皇后拖着华丽衣袍扶着殿宇中的盘龙柱稳住身形。
事已至此，屈皇后无暇顾及劫杀为何失败，她握紧拳头，华丽的护甲几乎被掰断。
屈皇后高声呵道：“陛下病重，太子提刀闯宫是想谋反？来人！将季镕拿下！”
她设计杀死了季镕生母先皇后赵氏与尚在襁褓中的五皇子。间接打压赵氏一族凋零败落，子嗣皆亡。
季镕羽翼渐丰满，反手杀了她最出色的儿子，残害屈氏子弟，只余屈忱业一根独苗，压在诏狱。
两人之间虚伪的体面，在今日终于统统撕开，只剩下血海深仇。
季镕冷嗤一声，利刃划过白玉阶，雨花飞溅引出一条蜿蜒的白蛇一般。
“罪妇屈氏，毒害陛下，谋杀储君，孤今日便要清君侧。”
季镕身后，身披重甲的东宫亲卫似天边的黑云终于乌泱泱灌入泰和宫。
宫墙之上，屈皇后的精锐亦呼啦啦冒出头来，张起弓弩对向石阶而上的季镕。
守在威帝病床前端几位大臣皆是文臣，此刻避无可避，几乎躲入皇帝的拔步床之内。
皇储之争瞬息万变，太子与皇后刀兵相见，谁又敢笃定今晚谁能活下去成为新皇。
只听殿外刀兵相接声铮铮呼啸，箭羽破风的冷肃声划破雨幕，几乎逼至脚下。坑洼中不止秋雨还有汇集的血水，粘腻滞重点飞溅缠住兵将的脚步，又喷洒在重甲之上。
雨幕中，两方人马战成一团。
季镕一刀落下，夺去一精将头颅，宫门到殿宇的步道很长，季镕似海中游龙，所到之处，浪涛自动劈开两半，让出路来。
不知几时，季镕已经来到玉阶下，他一眼便看见盘龙柱后的年轻身影。
活捉自是不必，季镕抬起左手，腕口出，轻巧的袖箭倏地飞出，直朝季铎眉心飞去。
季铎早已在看见季镕提刀出现的瞬间就吓傻了，一片混乱之中，毫无征战经验的季铎甚至也没反应过来季镕袖中藏箭。
屈皇后登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被凝住。
“季镕！”
“我杀了你！”
季镕冷笑一声。
临时夺来到刀已经有些卷刃，季镕一把将烂刀丢在飞檐落下的雨幕中，殿前近卫犹犹豫豫举着长矛，却无一人敢上前迎战杀神。
不知是谁先露出破绽，或许在太子殿下眼中，人人都是破绽，一把长矛被季镕夺去，横挑竖批，堵门的近卫全数栽倒在地。
血水和雨水湿黏，季镕大步来到屈皇后面前，他并非没有想过这样一幕，但真到此刻，季镕还是畅快。
“你想怎么死？”
屈皇后甚至未能爬到季铎的尸首旁边，她精致的面容变得狰狞，声嘶力竭地朝季镕怒喝。
“你不得好死！季镕！我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季镕笑道：“化成厉鬼最好，你这样的毒妇也不配去到地府打扰我的母亲。”
屈皇后想到纯善的赵氏，不由得疯狂地笑了两声，“谁让她信我的，她便是再轮回十次，我也可以……”
噗的一声，长矛陡然刺入脆弱的喉管。尖端在皇后华美的发髻后贯穿出来。
季镕不会给她机会侮辱赵氏，她的话全变作洇洇的血从咽喉涌出。
“皇后业已伏法。传孤旨意，彻查屈太傅府邸，清查屈氏同党。”
甲胄隆隆撞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退出大殿，是太子的人领命下去了。
季镕大步来到内室，长矛垂地淌落猩红血珠，他血色的锦袍上，尽染片片飞溅来到血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侍疾朝臣，寒声道：
“妖后屈氏囚禁诸位大臣，如今屈氏伏法，众位大臣受苦了。”
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
“臣叩谢殿下救命大恩，屈氏蛇蝎狠毒，毒害陛下，还请殿下监国，主持大局。”
众臣如梦初醒，即刻山呼附和：“叩请殿下监国。”
季镕凉凉收回目光，视线游移落在威帝微弱如丝的鼻息上。
他的母亲与幼弟，明明是被屈氏害死，皇帝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后便满心欢喜期待屈氏腹中孩子的降生。
他那时只有十岁，心知自己不成气候，只能拼命习武读书，可他越是出色惹眼，便越被屈皇后针对，若不是当年皇祖母维护，他已经被毒杀了不知多少次。
屈皇后无法攻破季镕，便将主意打到季镕外祖一家。引了个身患花柳病的女子去给季镕的小舅父下药合房，让赵氏成了全京城的笑话，无人敢与赵氏结亲。
在外，屈太傅及其门生更是阻碍外祖与大舅父的粮草，致使威国大败胡国，主帅被问斩。
想起过往种种，季镕眸底猩红。屈皇后有错，但千错万错，最该是皇帝的包庇纵容之错，季镕睨着皇帝微弱的呼吸。
今日，他也要学着这位皇帝，不作为一次。
不必传召太医，便让皇帝沉溺于屈皇后的温柔乡，如今也算求仁得仁，便和屈氏在黄泉路上结伴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游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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