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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刺青 安神静心 ...

  •   太傅府。

      幽暗的小道上,屈忱业捂住被打肿的脸往卧房走。

      “回回不是打我脑袋就是打我的脸,是想把我管教成个傻子不成!”

      屈忱业呲牙揉了揉脸颊大包,越想越气不顺:“真他娘邪门了,我就今天去牌桌上摸了一把,父亲怎么就能知道?!”

      一旁的小厮满脸堆笑劝道:“我的爷呦,你是大老爷的眼珠子,他能不盯着你吗?再说今儿也不是因为那两把牌动怒。”

      还不是因为屈忱业口无遮拦,在赌场那般人多眼杂的地方嚷嚷什么南齐的和亲公主曾与自己有过书信来往。

      当年太傅出访南齐,的确是把屈忱业带了过去,只是那时他假装自己是六皇子季铎与齐芳润搭了几句话,后来的书信也是齐芳润自以为写给季铎的。

      那女人自信的过头,当真以为自己连个手指尖都没露出来,仅仅凭借躲在纱帐后的几句攀谈便可以让一个别国皇子为她赴汤蹈火。

      她送信来期望自己和亲的人可以是“季铎”,只是她却不知道,那封信从始至终都没到过季铎手里。

      倒成了屈忱业牌桌上吹嘘的谈资罢了。

      毕竟当今太子心尖上的人,是他不要的。

      屈忱业啐了一口,满脸不服气:“他们都怕季镕,我却不怕,男子汉大丈夫岂会被一个女人绊住手脚,他以后成不了气候,便是上位,也指不定被他们季家老四老六拉下来……”

      小厮心惊看向四周,“少爷呦,少爷呦!你可别吓唬小的了!莫说了莫说了!”

      屈忱业哈哈大笑,自己家后院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笑着,笑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前几天,萧如云带回来一个姨妹?听说不错?”

      小厮立刻明白屈忱业脑子里再想什么:“的确是不错,可,可那是夫人的表妹啊!”

      屈忱业轻蔑一笑,“表妹能怎么样?就是她那个亲妹妹,我也早晚能弄到手!”

      那个亲妹妹不是别人,正是东宫良娣萧如月。
      敢叫东宫良娣入帐,屈忱业贼心可见一斑。

      .

      配殿书房之中,瑞鹤高足灯架一排排了陈放,银烛灼亮,照得一室犹如白昼天光。

      桌案上,橙黄符纸上咒文繁复,符字蜿蜒盘绕,笔画时而圆润,时而起峰,却明显可见一气呵成,灵气外显。

      东都有名的刺青师轻车熟路地将咒文刺在季镕的伤痕上。已经是第九遍。从早到晚,安魂定魄的密咒已覆盖在男人宽阔的脊背。

      内宦福禄垂首,静立在一旁,手持半人高的铜镜照出太子殿下结实健硕的上身。

      季镕斜睨着一旁的铜镜,目光落在密咒刺青上。鲜亮的朱红侵入肌理中,皮肉的柔泽与咒符的灵气似要融为一体。

      福禄看也不敢看季镕。

      寻常人尚且忌讳,太子殿下竟然纹了满背符文,这位以后可是要登临天下的。自毁发肤,不敬祖宗,大大地违背礼法。

      况且以身承咒,血肉都要供养符咒,也不知道往后会被言官史臣编排成什么样子。

      季镕不管那些,史官若记,后世人也会说他季镕命好,盼回来妻子才有这满背的刺青。

      晏臻总是睡不安稳。
      她又不喜这些黄符贴在寝殿中,索性季镕也要盖去伤痕,便将安神咒刺在了背上。

      晏臻过来的时候,福禄正在为季镕涂抹特质的药膏,以保证后续刺青图案齐整,鲜艳如初。

      如今再出入正殿,已无人敢拦,晏臻提着裙摆,缓步走近,待看清季镕身后的纹样后,眉头紧紧蹙起。

      刚刚刺完的肌肤四周有些红肿,配着符文的神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魅灵气。

      晏臻眼球震颤。
      这符咒她认得,是安神的。

      “殿下你怎么纹了这样多。”这得多疼啊。

      从早起便听李护说东都的刺青师入宫,一直到深夜她久等殿下不来才到乾元殿寻他——竟然生生刺了一整日。

      季镕挥手屏退左右,他拉起墨色寝衣将红肿的肌理遮盖住。

      晏臻不依不饶,内宦都已经退下,她也没了顾忌上手去扯他的寝衣想要看个清楚。

      季镕柔声道:“还有些骇人,过几日再给你细瞧。”

      晏臻心疼得不得了,她耷拉着脑袋嗫嚅道:“殿下,你不必这样的。”

      季镕眸光沉了沉。他握住晏臻的腰肢,将人安置在黄花梨木长案上,他的妻子今日穿着一身粉紫纱裙,长发梳做垂髻,金凤钗的珍珠坠轻轻晃动。

      “你这样胡思乱想才真是需要安神咒。”

      晏臻低下头,珍珠敲在软嫩的脸颊上,一下一下似敲出红云来。她想解释些什么,低垂的视线中却陡然出现季镕修长的手指。

      下一瞬,系带撒开,雪白的肩膀如挺出的花蕊立在层层叠叠的紫色花瓣中。

      “殿下这是做何?”

      季镕眉峰微调,他转身,在笔架上选了一只指粗的狼毫,沾了一旁的朱墨,笔尖轻匀,朱红侵透狼毫。

      季镕回身过来,手腕落在晏臻左侧莹润的肩头,红色墨迹顺着肌肤细腻的纹理晕染绽放。

      墨渍冰凉,狼毫尖细软,走笔而过,半片身子都激起颤栗。

      刺了满背的安神咒,季镕已经再熟悉不过,他心中默念着符咒,一笔一笔,自肩头到臂弯,收笔完成。

      “让你静静心。”

      晏臻还没反应过来,季镕已经再探身过去,他索性取过墨碟,塞到晏臻手中。

      “拿好,要写成九九八十一遍才作数。”

      晏臻微愣,八十一遍?
      一遍就要占据半个手臂,八十一遍岂不是漫身都是。

      季镕已经再度取墨,他抬眸,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晏臻,俯身上前,寻找第二遍落笔的头绪。

      心衣上的红梅傲雪是绣房的精细绣制的图案,不必再填朱墨。于是季镕抬手探向晏臻后颈,挑开细细的绳扣。

      晏臻颤了颤,她惊慌望着掉在季镕腿上的梅花傲雪图,惊呼着抬手,去遮季镕的眉眼。

      季镕勾唇笑了笑,由她遮着,顾自试探着落笔。
      “你挡着我,画错了可还要擦洗重画的。”

      画纸精贵,还覆着上次亲近后留下的红印泥,鉴藏印早已钤盖完毕,季镕将要在傲雪图上题字。笔尖点在画纸上,朱墨深红覆压浅淡樱粉晕彩。

      唔。
      晏臻被迫收手,她咬住手背抑制叹息,她眼尾潮红,星眸如泣如诉望向季镕沉郁的双眼。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身前,她听见季镕低声说。“端好墨碟。”

      红墨在画纸上晕染开来,夜风从支摘窗的缝隙探入书房,轻易吹干笔墨,吹颤洁白的画纸。

      晏臻侧头望向瑞鹤灯架上晃动的烛火,颤栗随着笔锋行走,涌起熟悉的悸动。

      “殿下,我不乱想了,别画了。”

      实则也话得差不多了,季镕搁下笔,拿走晏臻手中的墨碟,将晏臻抱在怀中。

      烛光闪动,铜镜还在一旁立着,一人纹在后背,一人画在身前,莹莹金光流转在交缠的咒语之间,季镕瞥了铜镜,忆起曾在乌斯藏庙宇中见到的欢喜金刚。

      贪嗔痴诸般妄念皆被金刚踩在脚下,季镕抬起晏臻粉白的足尖踩在圈椅扶手上。

      他扬起头,吻了吻晏臻微张的樱唇。
      他便是晏臻脚下的贪嗔痴,一丝一毫都要贪,生生死死都要沉沦在这生垢界。

      晏臻还顾忌着季镕身上新刺的纹身,手指在半空抓紧,脚趾都劝说起来。

      “臻臻,你好美。”

      季镕赞叹着将她转到镜子前,灵言符语在如水的镜面飘动,哪还有办法安神之效,全是森森邪魅的痴郁。

      晏臻闭上眼,撑手在身后的书案边缘。“殿下,殿下,季镕……”

      朱红笔墨被汗水氤氲,汇集成绯红的溪落在书案上。咒言模糊,晏臻的杏眼也被泪水模糊。

      烛泪堆积在莲台上,夜渐深沉,四合都安静。

      晏臻喘声平稳下来,朦胧泪眼濡湿长睫,卧在桌案上犯懒。

      季镕的长指转动晏臻长发的发尾,柔声道:“臻臻,明日你需要和我演一场戏。”

      晏臻有气无力:“什么?”

      浴水已经备好,季镕抱起晏臻,贴在她耳边。

      “为你恢复身份。”——我的妻子,我的太子妃,我的皇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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