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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半糖不甜 ...


  •   陆熠星带着林桑去吃了一顿火锅,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宁薏坐在餐桌正中间,面前是一桌丰盛的饭菜。

      陆熠星淡瞥了一眼,心下想着居然还没走。宁薏听到换鞋的声音,起身离开了座位,干巴巴的对人说了句:“回来了。”

      陆熠星眼睛盯着木质鞋柜,极轻的回了句:“怎么还没去医院上班?”

      “我今天轮休。”

      陆熠星没接话,把鞋放回鞋柜后,起身要走。宁薏拦住他:“先吃点东西再睡吧。”

      陆熠星眼光落在餐桌上,上面摆着的都是他爱吃的菜。拒绝的话哽在喉间没说出来,应了声后,转脚坐到了椅子上。

      宁薏温和的笑着,给他盛了碗饭,没提下午吵架的事。

      “这几天在家,没事的话,妈妈教你做饭吧。”

      陆熠星夹菜的手一顿,冷眼望向她:“教我做饭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能照顾好自己。”

      陆熠星站起来,说话语气冰冷:“你不在的时候不挺多的吗,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不用教。”
      说完人已经走进房间猛的关上了门。

      宁薏一手扶额,一手捏紧绞痛的腹部。眼神望向那紧闭的房门,不自觉红了眼眶。

      陆熠星手垫在后脑勺,盯着天花板看。

      他这时候还不知道,这顿饭便是宁薏为他做的最后一顿饭了。只怪他后知后觉,忽略了好多细节。

      后来自己在家反省的那几天,陆熠星总是见不到宁薏,家里的冰箱倒是时刻都有新的东西填满。

      .
      周六上午,陆熠星约了许驰一要去打球,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下楼倒垃圾的林桑。

      三个人说说笑笑,闹了好一阵儿,才各自去往不同的地方。

      约莫过了几个小时,当时林桑在阳台上帮着孟苒挂衣服。一阵急促的来电铃声响起,孟苒把衣服递给林桑,自己回屋去接电话。

      “什么?”孟苒双手握着手机,生怕因为自己太惊讶没拿稳让它从手里滑落。

      林桑晒完最后一件衣服,进门问了句:“怎么了?”

      林东甫听见响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好好好,我马上联系,马上过来。”孟苒挂断电话,无力的滑倒在了沙发上。

      林桑和林东甫这下都慌了神。

      和风送暖的五月,宁薏去世了。

      电话是她单位打来的,为什么会打到孟苒的手机上,是因为病人手机里的亲人号码一个都没打通。

      孟苒打车去了医院,林东甫一直在给陆熠星打电话,但始终没有打通。林桑知道他在哪儿,没有顾虑太多,就飞快往球场跑去。

      到的时候,陆熠星还在运球准备投篮。蓝天下,少年的身影清瘦单薄,球进时脸上会有些得意的笑。

      林桑突然就不敢上前告诉他这件事了,她怕他挺不住,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

      陆熠星收完球,正要去厕所叫许驰一,转头的时候看到了哭着的林桑,心突然紧了一下,抬脚大步朝她走去。

      林桑仰视着他,眼泪还是在流。

      “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

      林桑摇头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抽泣着说:“你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闻言陆熠星从兜里拿出手机,在她面前展示:“关机了,谁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儿了吗?”

      林桑的眼泪流得更多了,陆熠星抬手帮她抹掉,笑着安慰她:“别哭了好不好。”

      林桑推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小宁阿姨她……”

      “陆熠星。”许驰一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桑注意到他手机上的号码,是林东甫。

      去往医院的出租车上,林桑已经不再流泪了。

      陆熠星坐在中间目光呆滞望着前方,脊背挺的很直,像个木头人一样一言不发。

      球丢在了篮球场没带回来,许驰一坐在一边时刻关注着他的情绪。

      到了医院,陆熠星依然很呆滞,下车都是被人搀扶着下来的。

      许驰一搂着他的手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病房外,孟苒在跟医生交涉。陆熠星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到了被白色床单完全盖住的宁薏,就这么安静的睡在那里。

      陆熠星半边身子靠在墙上,始终没有勇气压下门把走进去。

      陆振华因为车祸去世那年,他只有4岁,什么都不懂,只是偶尔想起他时会哭闹。现在宁薏去世,他是什么都懂了,却依然什么也做不了。

      大多数人以为失去亲人的第一反应,会是直接的难过,大声哭泣,其实更多的是不敢相信,呆滞和木然。

      后来断断续续来了很多人,这其中有宁薏的同事,朋友,邻居……

      和宁薏一个科室的同事李叔叔跟他说,人是因为胃癌晚期没的,自己打的急救电话,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

      走道上的灯亮的刺眼,宽大的球衣下少年清瘦的身形显得格外孤独,陆熠星鼓足勇气进了病房。
      很久都没出来。

      病房外的人堆里有人叹气,有人默哀,有人小声抽泣。

      林桑把手放在走廊的椅背上,哭出了声,许驰一坐在椅子上,头埋的很低。

      .
      孟苒联系了陆熠星的外公,忙里忙外帮着安排宁薏的后事。

      陆熠星接过宁薏的包,现在应该叫遗物。有人打电话到她的手机上问要不要退房,陆熠星不知道要退什么房,接过问明了情况才艰难的说去收拾一下就退。

      按照电话里说的地址,陆熠星从医院打车过去用了二十多分钟,那是一个租户密集的老旧居民楼,环境很差,房间窗户不朝光,屋内阴暗潮湿。

      陆熠星打开灯,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小的书桌。

      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药,陆熠星紧咬住下唇,坐到了那张不算大的弹簧床上,任凭眼泪无声滴落。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她总是要化很浓的妆,为什么她食欲大减,为什么她总是很忙……

      去年十月,宁薏在另外一家医院被查出了胃癌,她选择瞒着所有人,治疗开药都在别家医院进行,她怕自己时间不多就总是管着陆熠星。

      因为病痛怕被发现,她在离家很远的地方租了一个房子,有时候疼的厉害就直接打车来这里。

      她化很浓的妆掩盖自己憔悴的面容,为了减轻疼痛给自己安排很多工作,好很多的时候又会回家给陆熠星做饭,就这么日复一日的过着,时间走到了尽头……

      陆熠星把屋里的东西收拾好,打电话给房东退了房。

      陆熠星的外公是当天晚上到的霖城,将近七十岁的一个老人,趴在宁薏的尸体上哭到几近昏厥。

      陆熠星签了宁薏的死亡证明,简单的几个字他写了足有十几分钟。

      后事安排的差不多,他带着外公回家休息的时候,已经深夜。

      林桑敲响陆熠星家的门,半晌才有人来开。陆熠星淡淡瞥了眼林桑,声音低哑至极:“有事儿吗?”

      林桑眼里满是心疼,慢慢把手里的篮球举起:“你把它忘在了篮球场。”

      “谢谢。”陆熠星接过,把篮球放在架子上,他记得很清楚,这个篮球是宁薏送给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他环顾了下四周,鞋柜里有她的鞋,衣帽架上挂着她的衣服,茶几上是她之前买的花,现在都枯萎了……家里到处都有她生活过的痕迹。

      陆熠星快速眨眨眼,抑制住眼眶里的热泪,反身把门关上坐在了台阶上。

      林桑抿抿唇,走到他的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陆哥哥,你……”

      陆熠星把头偏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他现在最多的情绪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没有吃最后的那顿饭,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愧疚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懂事,就连她的后事都是别人在安排,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真没用。”

      林桑摇头,坐在他的旁边,把手收回来。

      “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陆熠星没有接话,即使闭着眼睛,一睁开时还是会立刻蓄满泪水,就这么无声的哭泣着,陆熠星抬手抚了两下。

      “你快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桑奋力站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慢慢走回了自己家。

      回房后,林桑靠着门板滑落在地,忽地想到那次陆熠星喝醉酒敲错门的样子。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眼泪从鼻尖滑落,他低声委屈的说道:“是呀,我喝醉了,都没人照顾我。”

      那时候小宁阿姨还在,他说这句话时可能带着些许期待。现在的他没说那句话,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孤独又脆弱,连期待都没有了。

      林桑双手环着,头埋在膝盖上放声哭泣。

      她能为他做的太少了,如果只能哭,那就为他大哭一顿好了。
      有人为死者流泪,有人为生者悲哀。

      人活着,流泪的原因有很多,但每一次哭泣都不是毫无意义的。

      流泪的意义就在于哭一次,就必定要往前走一步,不论是被动,还是主动。

      陆熠星没有了最亲的亲人,十七岁的他被迫长大,林桑在放声哭泣的时间里,有了想照顾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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