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十柒十

18、半糖不甜

　　四月初，春意更甚。

　　周五下午，刚刚上完一节生物课。
　　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们，就像雨后的春笋，一冒头就长的飞快。

　　青春期的开始，他们对于身体上和心理上的变化总是好奇又羞于启齿。

　　生物老师是个男的。一讲到关于女孩身体变化的知识，总是有些含糊其词。

　　班上有男生意味深长的笑，起哄，女生们羞红了脸，埋头不语。

　　林桑课上听的一知半解，也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周日下午见到内裤上那一抹血红时，才彻底慌了神。

　　林桑夹着腿，扭捏的走出卫生间，吞吞吐吐的把这事告诉孟苒，又凭着自己上课时模糊的记忆，一通收拾，才总算是接受了自己的“青春期信号”。

　　但关于这件事，总归还是觉得羞耻的，一上午，除了例行升旗仪式时去过一次操场，其余时间基本都是待在座位上没动。

　　直到第四节体育课，杨惜发现不对劲，看向一手捂着肚子趴着的林桑，附耳小声的问：“你是不是来内个了？”

　　林桑手捏紧肚子，试图缓解小腹下坠感般的疼痛，闻言一愣，从臂弯里抬眼看向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我还以为我们班就我一个人来了。”

　　“你也来了？”

　　“嗯，不过我昨天刚走的。”

　　林桑正欲回答，小腹又是一阵绞痛。

　　杨惜有些心疼，轻轻摸了一把她的头发：“等会儿体育课你就别上了，我去帮你请假。”

　　林桑头埋着，闷闷的说：“好，谢谢。”

　　后来除了林桑，所有人都去了操场，教室里很安静。清风吹来掀起了浅蓝色的窗帘，林桑脸上的躁意被吹散了不少。

　　虽然周边没人，林桑还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才从书包里拿出卫生巾，塞进袖子里去了厕所。

　　大概离下课只有十分钟的时候，林桑打算去接点热水，不然等会儿下课会很挤。

　　学校四月初就停了各班的热水供应，如果想要喝热水的话就只能去泡面室接。

　　一路缓慢的走过长长的走廊，下楼。快到时，林桑疼的紧皱眉头，牙齿紧咬着下唇，猫着腰走的很慢。

　　陆熠星和朋友们刚上完体育课，在小买部里买可乐喝，刚走出来准备走，就看到了远处走的很慢的林桑，捏着可乐罐的手骤然收紧，心想“她这是不舒服吗？”。

　　同桌杨涛叫了他一声，说回教室准备去吃饭。陆熠星摆手让他们先走，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桑刚走到一个花池边，想坐下休息会儿。听到陆熠星的声音，回头看向他，他还是一如往常的带着笑说：“你怎么没去上体育课，我刚在操场看到你们班班长了。”

　　林桑躲避着他的视线，到底是不好意思，憋了半天说出一句：“我腿有点疼，就请假了。”陆熠星知道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应该不会怀疑。

　　陆熠星点点头又问：“那你拿水杯干什么？”

　　林桑这回没犹豫：“接热水。”

　　陆熠星微眯了下眼，促狭的笑问：“腿疼要喝热水。”

　　“……”林桑这下没说话了。

　　陆熠星轻笑一声，本来之前也没有怀疑的意思，但一看她这状态，加上宁薏本来就是医生这一层，当下就有了答案。

　　想到这，陆熠星突然就有点脸热了，低头把系在腰间的校服取下，铺在花池冰凉的瓷砖上。把人拉过来坐下，从林桑手里拿过水杯，也不直视她的眼睛。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接。”

　　林桑愣怔好一会儿，直到人走远许多都没反应过来。

　　小腹好像没有那么疼了，林桑一手捏住了校服的衣角，隔着一层衣衫，没有僵硬生冷的感觉，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涌上一阵暖意，心脏止不住般的狂跳。

　　只是坐了一会儿，林桑就站起来，把校服搭在自己手上，站在那里看陆熠星大步向自己走来。
　　陆熠星把水杯递给她，蹲下身把手里的袋子提高，酝酿了一下。

　　“这个你也拿着，我听我妈说女孩子来内个的时候会很疼，所以要对她们好一点。”

　　林桑呆了好半天没接，陆熠星就硬塞给她。

　　林桑笑着抿了下嘴，眼睛扫到他泛红的耳尖，突然就愿意放任自己心跳如雷了。

　　而后低低说了声“谢谢！”。陆熠星摇头表示不用，想起刚刚她一手按着肚子，拿着水杯，慢吞吞走路的样子。

　　可能因为疼痛，她死咬住下唇，双眸含水，两颊泛红。

　　头发长长了些，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柔柔弱弱又有些病态的样子，陆熠星心里不禁泛起软来，开玩笑的说：“你这个样子倒有点像我见犹怜的林妹妹啊！”

　　林桑怀里拿着东西，笨拙的伸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后来下课铃声响起，陆熠星带着她去外面吃了午饭。

　　普通的小面馆里，他给她点了一碗清汤小面。
　　回去的一路上他遇到好多熟人，别人给他打招呼他会礼貌的点头，有人故意叫他星哥，他就故作老成的答应。

　　在林桑眼里，陆熠星总是这样，少年意气风发，自信又懂得收敛，鲜明到他即使陷入人群深海都不会被淹没。

　　他随意一笑，仿佛世间万物都褪色。

　　这个年纪，多的是形形色色的少年少女，陆熠星身在其中，林桑却觉得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过多久，两人分头走开，林桑脚步轻快的回了教室。

　　这会儿人还很少，林桑拧开水杯想喝口热水，杯子是保温的，杯沿还冒着热气。

　　林桑轻抿了一口，顿了下，入口的是泛着甜意的红糖水。

　　伸手从桌肚里拉出袋子，刚刚在人面前没好意思直接看里面有什么，现在哗的一拉开，竟让人心里直犯暖。

　　除了打开过的一包红糖，几张暖贴，竟还有许多口味的棒棒糖。

　　林桑盯着袋子里的东西出神，这下算是彻底破了防。
　　.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打完，夏芸回头问她好点没有，林桑想来应该是她担心自己，所以杨惜就告诉了她，于是淡淡一笑，说好点了，夏芸这才回头。

　　讲台边第二排的贺深却在这时回过头看了一眼。林桑正好在桌肚里拿书，没对上他的目光。

　　“这是谁送的。”

　　杨惜被林桑轻轻拉了下，眼睛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纯牛奶，无意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说：“……我送的。”

　　纯牛奶还是温的，林桑笑，眼睛呈月牙形。

　　“谢谢！”

　　杨惜扯了一下嘴角，叫她赶快把书拿出来，准备上课了。

　　林桑慌忙应着，准备好上课的东西后，当着杨惜的面插上吸管，笑眯眯的喝了起来。

　　课间，贺深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桑还是没有看见他，正咬着吸管出神。

　　贺深随后弯唇一笑，转回头继续听课。

　　林桑没看到的，杨惜全看到了。

　　下课后，杨惜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和别人嬉笑玩耍，一向活泼的她，此刻却十分安静。

　　夏芸帮历史老师抱书去了办公室，林桑察觉不对，就问她“怎么了？”

　　杨惜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有个喜欢的人。”

　　林桑先是一顿，然后笑着八卦：“真的，谁啊？”

　　杨惜看着她的笑，接着说：“也是球队的，不过他不喜欢我。”

　　“你表白被拒绝了吗，他为什么不喜欢你？”

　　“他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林桑没马上接话，也没想出安慰她的办法。想了半天也只说了句“没关系的，你也很好。”

　　杨惜苦笑，始终没有告诉过她那牛奶是贺深送的，自己喜欢的人是贺深。

　　上午的那节体育课，杨惜给林桑请了假，贺深跑来问，印象里这是第一次他不是因为班上的事主动和她说话，却是关心别人。

　　后来杨惜说她是胃疼，可能喝些热的就好了。

　　然后林桑的桌箱里就有了这么一盒温热的纯牛奶。

　　林桑又沉默了半天，突然就问了句：“你说喜欢是什么感觉？”

　　杨惜看了看讲台上擦黑板的贺深，想了想：“我觉得应该就是特别在意他的情绪，然后他随便一句话都能决定你的喜怒哀乐，希望他永远开心，即使他有时候会让自己很生气，也会很快原谅他，刻意为他做好多事，又觉得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一样。”林桑仔细品味这句话，最后只是笑了笑。

　　喜欢的第一感觉就是，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

　　放学回家的那段路，走路要四十分钟，骑车要二十分钟。

　　特殊的日子里，有陆熠星载的一天，他总会骑上三十分钟，以保证路途平坦而不颠簸，不会让后座的人不舒服。

　　后来周一的体育课，林桑总是去的很早，隔着很多人看他，制造好多次偶遇，看他打球给他加油，家里有好吃的也会第一时间送去他家，找各种理由让他带她去玩。

　　她不懂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只是不管不顾的想要向他靠近。

　　那时候，他和邓语晗还有绯闻，喜欢去看他打球的也不止自己一个。

　　那个在操场上肆意挥洒汗水，时刻散发着青春荷尔蒙气息的明朗少年。

　　就像是太阳，她站在烈日下，总是流汗最多。

　　后来，总是流行一段话，说谁谁谁是她所有的少女情怀和心之所向
　　。
　　林桑把陆熠星的名字套了进去，想着那句话便高兴傻笑了一整天。

　　……

　　陆熠星是林桑所有的少女情怀和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