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十柒十

19、半糖不甜

　　都说春天适合播种和恋爱。

　　明明正处于毕业季，高三和初三的同学应该在紧张的备考时。学校却在短短一周内抓到了四对情侣，其中有三对都是毕业班的。

　　为了肃正校风，抵制早恋。天一中学一连开了三天大会，学校领导，各处主任三令五申一再强调。然而，学生的早恋热情却被说的空前高涨。
　　造成这种情况，原因有二。

　　一是，学校东门有条路，两旁种满了樱花，正是严抓早恋的这段时间开的格外繁盛，粉色的花海让学生有了表白的冲动。

　　二是，被抓到的四对情侣中有一对，是高三文理科的第一名，学霸的强强联合带动了学生的热情。

　　于是那段时间，如果有人对你说“我们去樱花路走走吧”，那便是要向你表白的意思。

　　学校领导不懂行，抓早恋还是只盯着图书馆，教室，和男女间的非正常接触，压根不知道樱花路的事，你只要随便带本书，他们只会认为那里是学习的好地方。

　　班里有几个人去过，林桑不清楚，也没有约她去看樱花的人，可能有但在班主任的施压下他也不敢。

　　她有小心思，却是个胆小鬼。

　　有次她突发奇想带了本作文素材，想一个人去看，花逢时节，正开的鼎盛。

　　有没有人来看的，花也依旧很美。

　　漫天的落樱缤纷，林桑隔着交错的青绿枝丫看到了陆熠星和邓语晗。

　　林桑屏住呼吸，躲在拐角的树后，极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陆熠星正面对着邓语晗，标准的露齿笑，不像是开心，更像是一种礼貌。

　　邓语晗紧抿唇眨了下眼，鼓起勇气说：“那个……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陆熠星还是笑，眼睛躲避着她的视线。用手一边挠后脑勺，一边说：“呃……，我觉得我们现在不适合……”

　　邓语晗抢在他说完前：“现在不合适，那以后呢？要是我们两上同一所大学之后能不能在一起，反正我两成绩那么好。”

　　陆熠星：“……还是算了吧。”

　　初中的时候，两个人在同一个班。因为老师安排两人同桌，那时候邓语晗说话难听，也不太会打扮所以不漂亮，还特别心高气傲。

　　班里的同学大都不喜欢她，没人愿意和她一起值日，陆熠星一次简单的维护后，流言便从那时候开始肆虐。

　　他没有出面解释，因为只会越说越乱。

　　传的最严重的一次，班主任直接叫了两方的家长。办公室里，宁薏只一派温和的教育他。

　　邓语晗的妈妈却是一直打量他，那眼神仿佛自己生来高人一等，在看一件商品一般。

　　后来陆熠星说没早恋，别人乱传的，谁知邓语晗的妈妈直接上手扇了他一巴掌，说他弄坏自己女儿的名声，还推卸责任。

　　邓语晗站在一边始终不动，像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陆熠星本能要还手，宁薏过来拉扯之间，被抓伤了脸。最后两人被强制换了座位，余后的整个初中生涯里陆熠星从不主动和她说话。

　　别人不知情，只知道他们被叫了家长，最后被迫分开。流言还是在传，甚至比之前更加离谱。

　　宁薏对陆熠星有良好的家教，他不主动去找人麻烦，也不会在背后说别人。

　　过年的时候在路上遇到，邓语晗说她要转来天一的时候，她请他吃烧烤，他不知道怎么拒绝。

　　他始终没有翻脸的原因，真的只是一种最后的礼貌，对谁都有。

　　邓语晗没想到会当面被拒，气愤之时就有些口不择言。

　　“那么多人追我，我都没答应，我倒贴你你别不识好歹！”

　　陆熠星冷笑没说话，一片樱花落在她的发梢，陆熠星本来已经伸到半空的手停了下。

　　“你脑袋上有花。”冷冷说完扭头就走，留下邓语晗一人在原地呆愣。
　　听完最后这句话，林桑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正转头要再去看看情况，就对上陆熠星憋笑打量的视线。

　　“我……”话还没说完，陆熠星已经扯着林桑跑了好远。

　　陆熠星放下林桑的手，看着微微喘气的她问：“全都听见了？”

　　林桑顺了下呼吸，吞吞吐吐道：“就四五句吧。”

　　陆熠星失笑：“我们总共也才说了六句话。”

　　林桑尴尬的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没好气的说了句：“行了行了，我不会告诉小宁阿姨的。”

　　说完没得到回应，林桑疑惑的抬头，两人间的距离却骤然拉进。

　　陆熠星伸手轻轻拿下林桑头顶落樱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陆熠星把那一朵花摊在手心，温柔的笑着对她说：“这花还真挺好看的。”

　　呼吸乱了一瞬，林桑脸红，心怦怦乱跳，她承认自己心甘情愿被这漫天樱花和少年的笑容所诱惑。

　　……
　　周六上午，被孟苒逼着起了个大早的林桑，早饭都还没吃完，就被李筱然拉出来，去了好远的一个书店。

　　然后啥也没干的在书店阅读角坐了半天，偏偏李筱然还是一脸兴奋。林桑实在坐不下去，起身准备去逛一下书店。

　　闲游着走到了一排笔架前，随意拿了只笔，想试试色，下意识的写了一个“星”字，反应过来后也没有擦掉，反而傻笑起来。

　　“星？”李筱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桑心底沉了一下，把笔放下后，回过头慌忙的解释。

　　“星星的星。”可能因为怕被看出什么，林桑的语气有些着急。

　　李筱然觉得好笑：“你紧张什么？”

　　林桑忙摆手转移话题：“对了，可以走了吗？我们都在这儿待了大半天。”

　　“马上马上，再等会儿。”说完拉着林桑的手又回到了座位，自己起身去买了三杯杨枝甘露。

　　林桑接过她递来的一杯：“为什么买三杯，另外一杯是给谁的？”

　　李筱然在硬卡纸上写完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一小段自我介绍后，抬头看了看四周，把手放在唇边，眼神瞄向一个方向说：“看到那个男生没有？”

　　林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一个长相清俊，书卷气息浓重的男孩子在安静看书。

　　“你要干嘛？”

　　李筱然用手弹了弹卡纸：“约他明天看樱花。”

　　林桑不清楚情况，大为震惊：“可是你们根本不认识啊。”

　　“放心，我早就踩好点了，他也是我们学校的，高一的温柔学长。今天认识，明天表白。”

　　“……，会不会太快了。”

　　李筱然忙摆手：“怎么会，我还嫌慢呢，我现在就想给他生三胞胎。”

　　林桑：“……”

　　“不说了，等会儿我一送完咱俩就跑。”

　　林桑嘴里嚼着西柚果粒，慢半拍的点点头。

　　李筱然深呼吸了几下，拿上卡纸和杨枝甘露，拔腿往角落走去。

　　林桑望向她的背影，觉得她好勇敢，第一眼喜欢上就下手了。

　　约莫过了几分钟，看她兴奋的表情和空荡的手就知道，她成功了。

　　林桑立马拿上东西，先她一步走出店外。李筱然跑了几步跟上她。跳起来勾过她的肩膀。

　　林桑踉跄一下，站直后把手里的杨枝甘露递给她。

　　“怎么样？他说什么。”

　　李筱然不紧不慢的撕开封口包装，挑了下眉，止不住的高兴。

　　“我的爱情就要开始了。”

　　“真要谈啊，你不都快中考了吗？”

　　提到中考，李筱然颇为不耐烦的“啧”了一下：“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我考的不要太差，直升高中部没有问题。”

　　“……”

　　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春日凉风习习。两人准备走路回去。

　　天南海北的胡侃一通，相互挽手走了有小半段路，李筱然突然八卦的问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人吗？”

　　听到这话之后，几乎是立刻，林桑的脑海闪过陆熠星的脸。心底咯噔一下。假装想了会儿说：“那个……动画人物算吗？”

　　李筱然觉得无聊，“切”了一声。话题没一会儿就转到了别的地方去。

　　她到底还是没有承认的勇气。

　　后来各自回家后，林桑把放在铁皮盒子里陆熠星的学生证拿了出来，又翻箱倒柜好一会儿把自己上学期的学生证找出来。

　　然后找来剪刀把他们的相片裁剪下来，贴在了一张黑色的硬卡纸上。盯着相片出神半晌。

　　本来天一中学的学生证照片就是红底的，这么一拼接起来，咋一看就很像是一张比较简陋的……结婚证。

　　想到这儿，林桑不自觉的脸热，害羞不过片刻，又失落了起来。想到之前在楼下邓语晗说的那番话。

　　她之所以有勇气表白，就是因为他们之间年龄相仿，联系很多，同期而进，可以有更多在一起的机会，而林桑没有。

　　五岁的年龄差，林桑在青春的开端，始终望不见少年的征途。

　　说白了，他和她之间除了邻居这一层关系，绝不会再有更多的牵扯，她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需要照顾的，邻居家的一个普通小孩。

　　他以后会走到更远的地方，自己是万万不能阻拦的。

　　冗长的思绪过后，林桑无奈叹气，方才缓缓落笔在照片下写了一句话。

　　是希望，也是一种奢望般的祈愿。

　　“希望我们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