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十柒十

16、半糖不甜

　　老城区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

　　绚烂的烟花在霖城的上空绽放，浩大的声势是辞旧迎新的信号。

　　大人们在家里围炉守岁，小孩子们坐不住，结伴跑出来看烟花。

　　林桑和李筱然在广场等人，过了一会儿，就见他们过来了。

　　陆熠星提了个袋子，许驰一手里拿着一些小型烟花。

　　李筱然跑上前去，拿过陆熠星手里的袋子，埋头翻找。

　　“哎哎哎，找什么呢？”许驰一边说边把她手里的袋子抢走。

　　“你管我！”

　　陆熠星站在一边懒得说话，这两人又开始了。

　　“行行行，拿着。”许驰一把手里的仙女棒拿给她。

　　“先玩这个。”

　　李筱然和许驰一已经点燃了手里的仙女棒，嬉笑打闹着玩得很开心。

　　林桑一手拿着一只，等着陆熠星帮她点燃。

　　陆熠星边点边问她：“会玩吗？”

　　林桑想了一下，才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陆熠星就看见，小姑娘就那么站在那儿，呆呆的看着它燃，还因为害怕把它拿远远的。

　　陆熠星觉得好笑又无奈，把她手里快燃完的弄熄，丢进垃圾袋里。

　　“不是这样玩的。”

　　说着又重新点亮了一根。

　　“应该这样，可以把它拿近一点，然后用手转动。”

　　林桑仰头看着他的动作，夜色里有许多动人的东西，广场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天幕中接连不断的烟花，还有眼前温柔耐心的少年。

　　陆熠星轻轻晃动手里的小型烟花，清俊明朗的脸在手上的星星点点中若隐若现。

　　他一笑，脸侧会有一个凹陷的酒窝，不经意露出的虎牙更添几分稚嫩，手里的东西再美也沦为陪衬。

　　“虽然都是要烧完的，但这样动起来比傻站着看可强多了。”说完已经把烧完的扔掉，手里拿了新的。

　　林桑看他看得出神，没注意他说话，反应过来连忙“哦”了几声。

　　“来，拿着。”

　　林桑手里又被塞了两根，陆熠星把它们并在一起点燃。

　　林桑跟着他的动作，开心的玩了起来，还没怎么掌握，谁知一个用力把火星子甩到了耳边的头发上。

　　林桑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打灭，却忘记另一只手里也拿着仙女棒，反应不及戳进了头发里。

　　陆熠星看到的时候，小姑娘都急哭了，他急忙丢下手里的摔炮。抽出快燃完的棒子，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撮烧糊的头发。

　　林桑眼里还在往下掉眼泪，原本以为会得到陆熠星的安慰，没想到最先入耳的是他低沉隐忍的笑。

　　“你这也太……你玩它还是它玩你啊！”

　　林桑瞥见了自己的头发，有些急了：“你还笑。”说完作势要大哭起来。

　　陆熠星收住笑声：“行行行，不笑了，你先别哭。”

　　陆熠星带上东西把她拉到人少的路灯下，打电话给许驰一叙述了一下事件经过，交代两句后挂了电话。

　　林桑着急的揪着自己烧糊的头发，心里暗下决心，珍爱生命(头发），远离烟花爆竹。

　　陆熠星蹲下身，把她的手拿下来控制住。憋笑道：“这么揪不疼吗？”

　　林桑因为他刚刚的嘲笑，现在不想理他，高冷的把头偏向一边。

　　陆熠星没忍住笑了几声。让她在这里等着自己，转身就去了一家便利店，买了把剪刀出来。

　　两人坐在路灯下的木质长椅上，陆熠星活动一下剪刀，自信的说道：“看我给你换个新发型。”

　　林桑由于对他技术的一无所知，显得十分抗拒。

　　“我不要新发型，你给我把糊的头发修了就行。”

　　“好好好，你过来一点先。”

　　陆熠星嘴上这么答应，心里可不这么想。这不刚修完一边，就说：“这样不对称啊，我把另外一边也修一下吧。”

　　“这刘海有点长，我给你剪短点。”

　　“……”

　　动作之迅速，根本让人来不及拒绝。

　　林桑怀着忐忑的心情，居然又一次被他的脸迷住了，好像他认真的时候更具有吸引力。

　　陆熠星眼睛盯着她的刘海，认认真真的修剪。

　　林桑慢慢抬起一只手，想去戳戳他的酒窝。

　　手碰到脸的那一刻，陆熠星身体一顿，林桑以为是自己这个动作吓到他，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陆熠星干笑两声，没敢直视她的眼睛，把剪刀从剪缺的刘海上拿下来。支支吾吾的说：“没……没什么……那个头发弄好了，这么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说完人已经走出去了好远，林桑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怕不是自己刚刚的动作吓到人家，林桑想跑到他身边解释一下。

　　结果刚走近他身边，就听见他放肆的笑，林桑没来的及说话倒是先懵了。

　　上手拉住他的袖子，仰头不解的问：“你在笑什么？”

　　陆熠星咳嗽两声，止住了笑，到底没敢说真话。

　　“因为我剪的这个发型实在是……太漂亮了。”

　　林桑：“？”

　　“真的，都给我美笑了。”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

　　林桑听他这么说，倒真的有些期待了。回家的步子都不自觉加快了些。

　　陆熠星把人送回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林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本来只是耳朵边的一点，修修就可以了，陆熠星还偏偏把另外一边也修了，两边参差不齐就算了，刘海剪的跟狗啃的似的。

　　随着呼吸声的不断加重，林桑的怒气值达到了顶峰，偏偏还无处发泄。

　　第二天和杨惜她们出去玩的时候，娱乐活动就全变成了嘲笑她。林桑心里不舒服，早早的就回了家。

　　郁气积结，导致她很想收拾他，结果一连几天都没见着他人。

　　陆熠星的外公时常来叫林桑和他下棋，有时候林东甫有时间也会和他下，老人家很喜欢她，过年的时候塞给她一个大红包，没事也会给她钱以帮买东西为由，让她买些吃的。

　　这不林桑刚刚接过宁文昌的钱，让她下来帮他带包烟。

　　下楼买好烟，游了一会儿后，天已经差不多黑了。

　　路灯接次亮起，林桑抬眼望到上次和陆熠星一起去的烧烤店。

　　林桑不近视，却也没想到自己的视力这么好。再走近一些，店里，陆熠星坐在门边的位置上，旁边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

　　两人一边吃着烧烤一边聊天，气氛相当融洽。

　　林桑只看了一小会儿，就转身走了。

　　到了家，她没立刻上去，在一楼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

　　“刚刚那人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林桑这么想着，脑海里那个女生的样子就越发清晰了起来。

　　她坐在那里，如瀑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羊羔绒的棉服搭配白色的纱裙，很洋气。肤色白而红润，笑起来明媚动人。

　　想起这些的时候，林桑又不自觉把自己的缺点放大。

　　注意到的不仅是发型，还有自己身上的搭配，正红的棉衣里，是一件印着哆啦A梦的保暖内衣，不像人家那么苗条，不管站着还是坐着小鱼肚都很明显。

　　林桑莫名的很自卑，比被人嘲笑自己的发型还要郁闷。

　　那么漂亮的小姐姐，他们站在一起，很养眼，连路过的路人都会多看一眼。

　　落在林桑眼里，却感觉很扎眼。

　　站起来拍拍屁股，上了几步楼梯，陆熠星的声音适时在身后响起。

　　“桑桑。”

　　林桑忍住没回头，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陆熠星见她不理，快步走到她的前面拦住她。

　　“看到了，还在生气？”

　　林桑被他拦停，也没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转过身背对他，不出声。

　　陆熠星又转到她的面前，用手轻轻压住她肩膀，不让她再转身。

　　带着一脸的痞笑：“哎呀，别气了嘛，我又不是故意剪缺的。”

　　林桑瞪他一眼，“哼”了一声。

　　陆熠星还没收住笑，从衣服口袋里面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送你个礼物，原谅哥哥好不好。”

　　林桑接过，慢吞吞的把东西拿出来，是一个红色螃蟹的发箍，眼前一亮笑了一下后说：“你这是贿赂我吧。”

　　陆熠星：“啊？”

　　林桑把发箍放回袋子，耐心的解释道：“我刚刚看见你和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在一起，你是怕我会告诉小宁阿姨你早恋，所以才买这个送给我吧。”

　　陆熠星无奈的笑，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瞎说什么啊？你看见我，我又没看见你。”

　　“所以你们真的在早恋。”

　　“没有。”

　　“我才不信。”林桑说完把袋子塞回人手里，抬腿便要走。

　　陆熠星真的有些没辙了，急忙拉住她。又因为觉得站着说不够诚恳，蹲下来边把发箍套她头上边慢慢的说道：“我们只是初中同学，没有早恋，礼物也不是为了贿赂你不让你告状才买的，我是怕你还在生气不理我，怕你因为头发的事难过而已。”

　　陆熠星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耐心的去解释刚刚的情况，没有必要去专门买一个礼物来哄她。

　　但是一想到小姑娘在他喝醉后给他泡蜂蜜水，为了让他开心，和他一起去打雪仗结果把酱油弄丢了……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那些没必要做的就很有必要去做了。

　　这么温暖单纯的一个存在，谁又会舍得让她一直生气呢？

　　林桑感受着他的手指拨弄自己的头发，若有似无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耐心解释的样子很让人着迷。

　　好像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有路人驻足观望，因为脸，因为气质，因为年轻……少年本身就很耀眼。

　　林桑眨了下眼睛，用手扶了一下头上的发箍。

　　假装敷衍的说：“哦，原来是这样。”

　　“不气了？”

　　林桑故作高冷的“嗯。”了声，勉强不气了。

　　陆熠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两人一块上了楼。

　　宁文昌和林东甫早就没下棋了，在林桑家一块吃过晚饭就回去了。

　　晚上洗漱的时候，林桑站在镜子前打着哈欠刷牙，眼睛瞥到洗脸池上的发箍，停了刷牙的动作，把目光又转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林桑，碎发别到耳后，一双小鹿眼清澈明亮，还没褪去婴儿肥的脸蛋圆圆的，很可爱。

　　林桑突然就很想知道，自己长大后会长成什么样。

　　会和那么女生一样漂亮吗？还是比她丑？和陆熠星站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有路人觉得他们养眼……或者般配而回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