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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都说成了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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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十六重天上,莫却正恭敬地候在他师父的仙邸外。
路过的两个不知名小仙见了他,连忙弯腰鞠躬抬起手臂双手抱拳问好,莫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俩人自讨没趣,互相使了个颜色,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模样,道了声:“小仙退下了。”
走到远处,其中一人啐了一口,狠狠骂道:“什么东西,要不是他师父是九黎尊神,他有啥资格上咱天界,位列仙班。”
“可不正是,咱成仙那可是历尽劫数才混个末流,他倒好,他师父金口玉牙地唇齿一碰,对天君举荐一下就好了。”
“幸好天君也是明理善断,赏个虚职了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控诉着这仙界体制腐朽,又叹息自己辛苦修行比不上人家天降正果。
那一边,九黎尊神的仙邸里终于出来个小童。
“上神,北冥星君今日有要事和尊神商讨,要么您先回去,改日再过来。”
闻听小童言辞,莫却十分怀疑。
这如今天地间还能有什么要事,大妖早都死绝,小妖小怪又有人间那帮好管闲事的修仙方士解决,自己成仙快两千年,闷在这琼华天上都要长出青苔了。
难道师父知道自己想要下界,所以避而不见?
“小哥儿,不会是我师父故意不见我吧。”
成仙这么久,莫却还是一番痞里痞气的模样,天界的温文尔雅是一点都没学来。
“上神,您说笑了,您每次来都是讨尊神的令牌下界玩耍,尊神都是直接当面拒绝您的,从来没有避而不见过呀。”
莫却侧目瞧着这仙童,眼神快要演变成白眼了。
好家伙,一口一个上神叫着,说的话倒是一耳光一耳光的打着“上神”的脸。
“那究竟所为何事呢?”
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莫却问道。
“我只听得北冥星君说,似是有灵降世了。”
这个消息让莫却感到吃惊不已。
灵,感万物众生意念所成,聚天地之极造化,万年来都难出一个。
且这种生灵似妖非妖,似仙非仙,感善念而生则造福百姓,感恶念而生则为祸四方。
传说几千年前就有一灵降世过,并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炼就了一颗不死心。
天人两界因此灾祸连连,最后还是自己师父九黎尊神用无上神通解决了它。
不过当时因为自己修行了近千年,学会各种奇法易术,能长生但却无法飞升成仙,所以被师父贬在人间轮回,了却情缘孽根。因此,他无缘得见这传说中的灵和师父的无上神通。
“没想到才过了几千年就又有灵降世了,那你听到尊神和星君还说什么了。”
“似乎尊神和星君认为,应在这灵还未强大时把它消灭,以绝后患。”
这个回答倒是让莫却深感意外,不禁问道:“那如果,这灵是善良的呢?”
小童却反问道:“那如果跟上次一样,危害天人两界呢。”
陷入了死循环,谁也不可能说服谁了。
莫却对这传说中的灵,充满了好奇。
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模样,是凶神恶煞,还是和小动物一样,毛绒绒的可爱。
而且莫却总觉得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许久未动的脑子忽然蹦跶出来一个好主意,这惊喜让莫却都想握住面前仙童的手。
但又一想到刚才这仙童不留情面地呛他,笑容从脸上转瞬即逝,换了一副正派神仙模样。
“那你去给尊神偷偷说一声,就说我有办法应对此灵。”
小仙童一脸狐疑不信,这吊儿郎当的莫却尽有妙法解尊神疑难?
但毕竟人家是上神,小仙童鞠躬抱拳回了一声“是”便向仙邸内走去。
不多时,又换一小童出来禀报
“上神,尊神叫你进正殿商议。”
莫却狡黠一笑,大有奸计得逞之意。
略整理衣冠,便随小童来到殿内。对着尊神、星君依次行礼问候,倒也是有模有样。
九黎尊神开口问道:“你既然知道了有灵降世,那你说说,有何应对之法。”
“回尊神。”莫却毕恭毕敬答道,“若不闻不问便除之,定有损我天界威仪。徒儿认为,不如由我先下界找到这灵先观察些时日,若有异变必除之。”
闻言,九黎已看清他这徒儿的花花肠子,嘴上说着要做先锋,实则就是想去人间罢了。
一旁听着的星君却戏谑道:“难得素日看管天界神树的莫却上神有此志向,还以为你看似一表人才,实则行事散漫,没想到今日竟要主动替尊神分忧了。”
“让星君见笑了,小神自幼听得北冥星君名号,以为榜样。尤其是当年力战穷奇,虽六战皆败却从未逃避,等到了我师父搭救,让小神受益良多......”
眼见就要变成揭短大赛,九黎立马对莫却说:“不可放肆!不过,关于灵如何处置你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会考虑,退下吧。”
见莫却心有不甘退下,九黎也算是稍微安心些许。
自己这徒儿,资质虽高却心性奇怪,若是再让他说几句,非把北冥星君气得吐血不可。
“咳咳!”
正想着这不肖徒吃不得半点亏,忽听见北冥星君咳嗽起来。
“怨我没教好这不肖徒,口无遮拦,我定罚他。”
“尊神多虑了,我只是前些日子闲的发闷,一直吃干果导致有些口干......”
星君这句话颇让九黎感慨:这天界近来果然是太闲了。
退出九黎仙邸的莫却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心里拨着小算盘噼啪作响地回到自己的小仙府。
说是仙府其实也有些夸张,因为实在小的不成体统,院里一棵树就占了个七七八八。
这琼华天上的仙家,别说那些称得上上神的,就是那些刚刚飞升的小仙,住所也比他的大几倍、几十倍不止。
不过幸好莫却也不在意这些,远离这些清冷仙家,反倒逍遥自在。
只是可惜这树从不结果,不然吃着果子唱着歌,胜过整天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各种神仙打交道。
“灵,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莫却躺在置于树下的卧榻上,万年不落的琼华天日照在树上,洒下点点斑驳光影,仙家身躯罕见的感受到了一丝温暖,这感觉不知不觉让他陷入梦乡。
成了正果的神仙是无梦的,除了今日的莫却,他眼前竟然恍惚出现了身着红衣的人影,他努力去看清,却是一场徒劳,最后在一阵心悸中慌乱醒来。
右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心脏一下一下的搏动着,一阵莫名的悲戚涌了上来。
相比于天界的冷清,这两天的三月城倒是炸开了锅一样。
人们不知道怎么来的传言,说那掌灯人李木家里竟然藏着一软玉温香的美人。
无数老少爷们被这句话吸引,在李木家门口走来走去,试图“偶遇”,一睹芳泽。
这倒是让李木犯了难,平常门可罗雀的家门,现如今堪比那些王孙贵胄的府邸。
最后甚至有独具慧眼的小贩窥得商机,一旁支起茶摊,摆上桌椅。
这让原本来回踱步的人轻松了不少,于是喝茶闲坐的人从早到晚,你来我往。
短短两天,原来的三四张桌子规模扩大到桌椅齐齐码了一条街。
李木是苦口婆心地劝:“真没啥美人,就一伤兵还不会言语,大家都散了吧。”
“可别出言诓骗我们啊,明明东街张二说,那天夜里看见你肩扛一小娘子。”
“对啊,那张二出了名的眼尖,夜能视物,怎么可能看错。”
茶摊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誓要等着看一看。
也许是想要强行保留一点好印象,这群人兴致高昂的街上等了几天,也没冲进院来。
那李木看着街上,虽已到子时却还是灯火通明,让月色都失去了往昔光芒,忽然怀念起那座孤塔还在时的幽静来。
现在街也巡不了,这屋里的那“美人”又不知该让何处去。
叹了口气,来到“美人”屋里,见那人还是不言语地躺在床榻上,对他的到来也没做什么反应。
屋内烛火轻晃,燃得过长的灯芯弯弯的打了一个圈,蔫蔫地垂着。
昏黄的光照在那人的面庞上,即使单看影子轮廓,都能看到这人纤巧挺立的鼻梁。
李木两指掐去过长的灯芯,屋里逐渐明亮起来。
“军爷,我也知道你们此行目的,虽然您没分到什么好东西,还被抛弃......”
看着那人毫无反应,李木短暂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但我完全能理解您的心情,人活于世嘛,失去就是失去了。”
床榻上的人听到这句话,眼睛像是动了一动。
这已经是这几天,李木所见他最大的行动了。
觉得可能被听进去了,李木又继续劝慰:
“失去的东西,就随它去,你看这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毕竟人心不过一拳大小,总搁些陈年旧事拿来伤心,怎么还能容下别的东西呢......”
李木左臂依着桌子,托着腮,边说边用右手随意地挑拨两下灯芯。
“就算没有官可做,就您这眉目如画的俊俏模样,去戏班唱戏唱曲都能发家。哪像我,生来贫贱命......”
“这街头巷尾的人,堵这里许久了,都怪那张二。那天夜里见军爷您肤白似雪,便四下传我金屋藏娇,这群好事之徒估计非要等着瞧见您才肯善罢甘休......”
一言至此,李木又瞧向他,正思忖着如何下这道“逐客令”,却万不曾想那人竟然起身坐起。
“你说,失去的东西就随它去?”
第一次听见这人说话,李木倒不知为何觉得有些胆寒,小心的回答:
“是......军爷......”
“那如果,失去的是心呢?”
“心?心怎么会失去呢?哈哈。”
李木先是一笑,忽然想起这人胸前的伤疤和那个传说。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寒毛都立起来了。
“你......塔......”
不理会李木的语无伦次,那人继续说道:
“失去的东西,我必须要拿回来!”
烛光猛地晃动,以至于差点熄灭,像是感受到这好听的声音里,透出来一股阴冷。
明白这人并不是什么军爷,甚至可能就是那塔妖,李木只想冲出屋外遁逃。
但又细细想了想,如果真的是害人妖物,怎么这么些天都不曾有行动。
若真像传说一样吃人心,现在院外大街上那么多人,对于他来说岂不就跟免费宴席一般。
而且自己还给他穿了套衣服,想到这,李木渐渐冷静了下来,问道:
“你......你如果不是军爷......那你是什么人啊......”
虽然镇定了些许,声音还是难免颤抖。
“千面”
简单的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却还是让李木难解疑惑。
从何而来,向何处去,是不是妖?李木一脑袋的困惑,却不敢再问了。
千面站起身来,欲往屋外走去。
虽着粗布麻衣,头发散披着,却真真一副美人模样。
李木惦念自己的衣裳被穿走,但也未敢出言阻拦,以后生活就能复归平淡了吧。
任由千面离去,李木正兀自思索着未来,听得外面一人开始大呼“小娘子好生貌美”,然后传来很多人戏谑的笑声。
接着就传来桌椅倾倒、人仰马翻的嘈杂,人群又开始惊呼“妖怪!妖怪!”
难耐好奇,李木走出屋子,躲在院门内偷偷观察。
但见街上人群向两边奔逃躲避,桌椅虽无人动却四下纷飞,滚烫茶水、瓜子干果倒了一地。
人群踩着黄色液体,不只是茶水还是别的东西,留下一串串脚印,细听还有瓜子皮被踩裂发出“嚓嚓”的声音。
所有的灯火悉数打翻,天上的如银月色倾洒在街上。
而千面背对着李木,不知怎么,粗布麻衣竟换成一身正红衣衫,在月光晕染下,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旁边,一人正在痛苦地扭来扭来。
那人因为疼痛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眼角流下浑浊的泪来,李木辨认许久,才发现竟是那张二!
原是这个不长眼的,还以为千面真是柔弱娇娘子,便向他的腰侧搂去。
不曾想还未将手靠近,一阵劲风吹来,那张二就像被无数只手攥住一般,身上骨骼都迸裂开来。
桌椅如同被鬼魅掀起,砸向原来等着看热闹的人群。
李木见面前场景,深知自己无法留在这三月城了。事后,这千面一离去,城里受灾的人就要拿他泄愤了。
转身就欲回屋收拾,连夜逃离这是非之地。
“你,过来。”
听见身后传来千面的声音,李木站住脚步。
一时不知是跑是留,张二的哀嚎声犹如锯子一样,锯的他心惊胆颤。
难道是因为那天夜里我看了他?
这个想法激的李木冷汗直流。
僵硬的犹如年久失修的木门,转过身的时候,似乎还能听见木门折页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木欲转身就扑通跪倒,心想自己虽一向贪逐小利,但也不该命丧于此。
双膝还未着地,一个包袱就飞了过来,沉甸甸坠的他向前一个趔趄,还真跪了!
抬起头来看,那月色下如血的身影已消逝不见,只留张二还如同一条地上扭动的蛆。
双手颤抖着打开包袱,重新皎洁的月光下,现出一堆金银良玉来。
害怕的情绪消失不见,只觉又惊又喜。
李木望着原本孤塔所在的位置,看着明月如轮。四下除了张二的哀嚎外又复宁静,三月城好似回到了以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