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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谕心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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谕心琴
我想的正美,可当我真正对上那声音谦和温润的男子的时候,我却愣住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木然,甚至可以说是空洞的可怕。
看不见的悲喜,看不见的情感,这个男子,倒是个盲人吗。
我长叹一口气,刚要将那无忧递给眼前的男子时。柒华……也就是大棺材,真是不习惯这么叫他,却是直接出其不意的打落了我手中的瓷杯。
咕咚一声,那青花的瓷碗便落入了那奔流不息的忘川之中。无忧尽数撒入忘川,超度那微乎其微的怨灵。
而那干净的瓷碗……而那干净的瓷碗也如我所料想的那样,瞬间变成一滩腐败不堪的破烂。
我有点心疼我的新碗。有个小鬼偷偷带给我的啊,刚用这么第一次就没了啊。
“你发什么神经?”
我有些愤愤的对着大棺材叫道。
但是大棺材还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对我说。“他不是人。”
我听了当时就想把无忧的勺子往他头上砸去,你妹啊!到了这阴曹地府你还能指望着能碰上个人不成?笑话!
不过好像不太对,我也仔细的看了下眼前的这个男子,那玄色的衣衫下应是双腿的地方却是空荡荡的,却隐约能看见有一双似是冰晶一般的骨头隐在空中,裤管空空的,而他却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神色如常,那一双眼睛仍是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神采。
这个男子,的确不是人。
冰晶为骨,无眼明心,这个男子大概是传说中那失落了的神器,镜琴。
五百生魂化冰,五百死灵凝晶,浇五百丧失恶血,入五百妖魔骨器,这世间极悪浴天火焚五百年成了这么一张剔透骨,清明心的孽琴。
无马无弦,无声无形。若问这什么都没有的这破琴有何用处,刑具而已。镜琴无目,判不了祸福生死,断不了孰是孰非,全凭着驱使者的意志,升罚奖惩全听主子一句命令。
听大棺材说起过。
这镜琴大概三千年前的主子应是律神乾清吧,只是在那时乾清因恋上妖王。因那儿女私情徇私枉法被判处剔除仙骨除去仙籍,处刑之日,那律神乾清座下的刑具镜琴却化骨凝神成了魔性。
劫了法场,将那乾清带往下界,天界发兵征讨,最后却落得一个十万天兵天将被修了魔道的镜琴吞噬得元神俱灭的下场。
就连十殿阎罗也无法找到他们一分一毫的精魄。
当天界犯难之时,却是这魔物先开了条件,自此不再追究乾清一事便是天下太平,如果继续追查下去,必与天庭拼个鱼死网破。
这故事过去,至今已经有三千年了啊。
这三千多年都没有律神乾清和镜琴这魔物的踪迹,而今这镜琴却到了这阴曹地府讨一碗无忧,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只是这镜琴在,而乾清却不见了。
倒是让我有些诧异啊。
考虑到大棺材和莫璃的安全,还是由我这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啥的人来说吧。
“镜琴?”
我好不容于从牙缝里面挤出来这么两字,倒是自己几乎被吓了个半死,当年可是十万天兵天将都被他吞了个干净的魔物啊!
没有回应,我吓得是大气也不敢出啊。半晌却见那男子微微低下了头,恩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
“果然,还是不行吗?”
我看不见他的情感,他没有双目,我也无从判断他的悲喜。不过我能感觉到他莫名的悲伤。
我不太理解的问他。
“什么?”
还是好听的声音。“果然还是不能给我是么?”
我有些发愣。
却看他轻轻的勾勾嘴角。“你别怕,我伤不了你的。”
我一愣抓住了他的手。“你知道我是谁?!”
他显然是想退开的,却还是迟了一步被我抓住了。
“别!”
我听见皮肉烧焦的声音,不是他的。
而是我自己的。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却发现,我手上的伤,已经开始用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的愈合。
大棺材看着我也显然是被这一幕吓到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我还是很少见他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呢。
不过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虽然伤口比常人好的快,但是还不至于到这么大面积的伤用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愈合我自己都有些惊奇。
“这……”不等我说完,镜琴却又开了口。
“你瞧,我说的吧,我说过我伤不了你的。你已经不记得了。”
此言一出我便知道镜琴知道我是谁。
“你……”不是看不见吗?
“我看不见。”
我吓了一跳。镜琴无目,却心明。原来,镜琴的神谕便是读其本心。
“你到还真不愧是……”镜琴只说了一半却生生的住了口。
“是什么?”我的好奇心倒是快被他逼疯了。
“对不起。我不能说。”镜琴温润的声音响起来。
“你还是这么久以来,除了乾清之外,唯一一个能够准确看穿我神谕的人。”他岔开了话题。
我虽失望却也不愿意追问。到了阴曹地府,不论是什么来头,都可以说是将死之人,连将死之人都无法开口的,只怕是什么极重的事情吧。
是啊我看得见任何人的过去,却永远看不见我自己的,也无法从我的记忆中找出任何一点有关于我自身的东西,我的记忆里面都是别人的故事。
可能是我自己没有故事所以才会喜欢听人诉说他们的故事来弥补我生命中记忆的空白。
“你本为神器。但已化骨凝神修炼魔道,虽可入轮回,只是你本来就已拥有不伤不灭的形体,为何又要入我轮回忍受那无间地狱的冥冥业火,无尽的煎熬呢?”
不理会大棺材的担忧,我知道镜琴无法伤我分毫,这样我便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取舍才会有重生,才能解脱。毕竟我身上的罪孽太重了。而且,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大棺材为何不让我给他无忧了。
无忧了尘。喝了无忧,无论是前尘记忆还是那身上所带的因果报应,罪孽恩德也会被无忧一并洗刷的干干净净。司命许是怕我给了他无忧,饶恕了这魔物的罪业,天庭会抓我去问罪。不过依我看啊。现在这样是没有什么问题了,连镜琴都无法伤我分毫的躯体。估计就是天庭也该拿我没辙了。
不过我可没空考虑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只觉得眼下最吸引我的便是镜琴的故事,一想到这个我还是有点小激动的。我这点好奇心倒是让我忍不住去探寻这一因果。
“不是不能。”此话一出,我便看见镜琴猛然抬头。
那空洞的眸子对上我的却是把我吓了个半死。那空洞的眼睛还真是叫人看着难过啊。
可我居然会看见镜琴的眼睛亮闪闪的带着希望。哎论我是如何从一个盲人无悲无喜的眼中看出来这些的。
看来还是我脑洞太大了,这是病得治啊。
“讲个故事。好听就请你喝无忧。”司命似是被我的话吓了一跳。
“你不要命了?!” 我把大棺材的手从我胳膊上面掰下来。这小子还是这么少有的急性子!我摆摆手示意司命坐下来跟我一起听。
“没关系的,你看到了吧连镜琴都伤不了我,难道我还会怕天庭抓我问罪吗?”
大棺材是一脸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的表情看着我。
镜琴倒是被我的话吓坏了,一直不说话。
过了好半天,镜琴又低下头来轻轻道:“我看不见你的想法了。”
这话一出我也觉得奇怪却听镜琴温润的声音接着响在耳边。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不见你的想法了。那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了,可是刚刚还不是这样的啊。”
他有点苦恼,我却笑开了。
“我的想法不重要。讲故事。快点。”
我催促着镜琴,要说他是个魔物,倒是不如说他曾是上古神器之一呢。神器的故事啊!肯定很好玩啊!
“我的故事啊。”
镜琴的声音真好听,倒是合了这无弦天籁之音。
沧澜上神铸神器有三,镜琴是其中之一,司奖惩律法,主刑具,收入律神乾清座下。
律神乾清。恩,的确,是个女子。柔弱的外表,那小兔子样的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清秀娟丽的眉眼,巧笑焉兮,顾盼生情。还有两个甜甜的梨涡。
可是谁能想到这样的女子会是天下主生死惩奖的律神。
其实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偏执的一面,而乾清偏嗜血。听上去可能是很可怕,但是乾清确实是这样的,奖血祭,罚血祭。
这般嗜血的性子,天帝也管教过几次,可乾清仍是屡教不改,天帝看着没出什么大事,也就由着乾清去了,但天帝后来也万万没有想到乾清会堕仙成魔,徇私枉法因儿女私情,一己之欲,消去了原本应被天雷诛灭的妖王,焚天的刑法。
处刑之日是乾清执行。却因妖王焚天张了那么一张天人祸水的脸,乾清本性是极傲的,置一张镜琴,坐万顷诛仙台之上,傲视天下苍生。
镜琴讲到这里,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堂堂律神,理应平视天下众生,如出一辙,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藐视苍生。
焚天倒无愧为妖王,我能看见镜琴记忆中那个高台之下被捆仙锁束缚压跪在诛仙台上的男子。虽是被捆绑着,但那样的摄人心魄的风华却不减分毫。
乾清轻蔑的笑着,笑着看着那跪在诛仙台上的男子,那一双本应干净明彻的眸子中,却多了不该有的轻蔑与嘲讽。抬袖拂去面前琴案上镜琴染上的尘霾。那高傲的样子和她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像她那般年纪大女子,怎会有这样的笑容。而那台下跪着的男子却笑的云淡风轻,无视乾清的嘲讽和轻蔑。
那双血红的魔瞳透过层层遮掩的云雾,直直对上乾清的那双眼睛。七分的邪肆,三分的笑意,却是这么一眼注定了让乾清万劫不复。
在她一生漫长的生命中,她见过太多的眼神,懊悔的,悲伤的,绝望的,忏悔的,赎罪的。但是在那么多的眼神中,她从未见过这般已被定罪为神形俱灭,压跪在诛仙台上还能笑的如此的云淡风轻,无限风流的眼睛。
这让乾清感到非常不满。
这故事听到这里,我却笑了,镜琴似乎有些不解,微微偏过头看着我。
“从未遇见过劫难便轻易成功,手中掌控着一切的人,最喜欢的无非就是挫败感。”
镜琴空洞洞的眼睛一直看着我,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
乾清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她堂堂律神,从未有人敢这样公然挑衅她,这样看着她,无疑是在挑战她的权威。乾清手下一挥,一道银光自镜琴上起,飞落高台,破空而出,径直在束缚着焚天的捆仙锁上炸开。
那玄铁打造的仙锁也被那上古神器镜琴的光刃轻而易举的轰成了碎片,有一块残片划过焚天的脸颊,在那夺人心魄的容颜上划开了一道细碎的伤口,鲜血微微渗出,蔓延下了他的脸颊。
没了捆仙锁的束缚,焚天只是毫不在意的站起身,浅笑着望向那万顷高台上抱着镜琴翩然站立的女子,不躲不闪,不逃不避,似是在等着乾清的下一个动作。
这举动让乾清有些气结,这个混蛋,是在向她挑衅吗?对,就是在向他挑衅。纵身翻下了那万顷高台,坠落时那翩飞的衣袂在身后盛开,宛若红莲。
乾清在诛仙台上站稳,那红衣墨发美的不真实,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气却让乾清莫名的兴奋起来。那开在嘴角的笑意,让她像极了血衣的修罗。
席地而坐,朗声问焚天。“你不怕我?”
而焚天倒也淡然,轻声一笑。“怕。”
这一句话却把乾清噎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你为何那么看着我?”
“那我应该如何看你?恐惧,绝望?”
“你……”
“我做不到。”
焚天始终笑着,前行几步,对上那刚刚因为愤怒站起身的女子。
这时候的乾清倒是像个孩子一样气的跳脚。
居然敢无视她的威严,这个该死的男人!直到那人行近,乾清才发现自己比那人足足矮了一个头。手中的镜琴翻转,几道银光破空而出。只听见血肉被破开的声音,焚天的肩上腿上又多了几道深深的口子,但还是那样笑着。
镜琴讲到这里微微顿了下,我倒是忍不住开口骂他。
“焚天这小子真欠打,笑的那么贱,我要是乾清早就先抡琴把他砸个半死了。”
我这面咬牙切齿却没注意到大棺材一脸嫌弃的表情还有镜琴微微抽搐的嘴角:“真粗鲁。”
乾清看着焚天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舔了舔嘴角。嗜血的本性让乾清无法控制自己朝焚天走过去。却在还差两步的时候陡然停下。
焚天抬起手腕,细白的手腕却不知曾经扭断过多少人的咽喉,轻启的朱唇却不知曾经饮过多少人的骨血,尖尖的獠牙像是白瓷打的工艺品,那厮就这么张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锋利的牙齿穿透皮肉,鲜血如注,艳红的血液就那么流过唇角,流过下巴,顺着修长的脖颈流进胸膛。而乾清看着这样的男子发怔的时候,却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扯向前方。
焚天把乾清猛的拉进怀中,毫不怜惜的提着乾清尖巧的下巴,力度大到把乾清这个人拎起来,然后那沾了血迹薄凉的唇贴上那樱唇,将口中的血液连同焚天那迷人心智的气息一同渡进乾清口中。
浓重的血气冲击着乾清的神经,却在迷茫和意犹未尽时,被一股极大的力量甩了出去,后背狠狠的撞在法柱上,吐出一口血来,怀中的镜琴也发着金石之音。染了血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焚天却笑了,那么邪肆张狂。
“世说律神乾清嗜血,我起初还不相信,不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舔过自己腕上的血洞,舔去自己手上的血迹,焚天看着被甩出去的乾清淡淡的说到。
“女子就该有个乖巧的样子,你这性子倒是可惜了你这幅皮囊。本还想着能好好调教调教你,将来等你长大了收做个妻室,但如今,还是算了吧,这大好的青春年少,可别叫我一个死人白白糟蹋了。快些动手吧,牡丹花下死,我焚天倒是也乐得风流。”
言语间,焚天仍是那玩世不恭的语气,却已然行至乾清面前,俯下身引袖拭去乾清唇边的血迹。
而那一瞬我看见乾清的目光不再清明,混入的更多的是炙热和疯狂。额心光洁却悄悄绽开了一抹嫣红的堕仙印记。
“什么狗屁律神,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人神魔无不被我踩在脚下,惧我,怕我。只你一人敢对我如此,我要定你了。”
乾清笑的嗜血,伸出手环住眼前的焚天,张口就咬在了焚天的颈侧,焚天吃痛,微微皱眉却没有推开她。倒是把乾清纳进怀里任这张牙舞爪的小丫头怪怪的窝在自己怀里,贪婪的舔食着他的血液。倒是良久松了口,意犹未尽的舔着焚天颈侧的伤口。焚天却偏过头,躲开乾清那无意识的挑逗。那种小鸡啄米的点吻,倒是还真让他吃不消。
只手点在乾清额心点堕仙印上叹了口气。倒是第一次认真对上乾清的目光。
“堕仙印,值得么?”乾清却只是低下头不说话。
“你这丫头,往日太过凌厉,而如今却因我而堕仙入魔,你叫我如何放得下你?”
焚天见她这般轻笑一声。语气中竟是从未有过的怜惜。
“如不是你,也许,在我这无尽的生命里再难有这样的韶华了。”
乾清的双目如血,对上焚天的眼倒是像极了那世间罕见的红宝石,四目相对熠熠生辉。
这样一眼,倒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张狂霸气的律神敛了锋芒,堕了仙生,为人作嫁,邪肆妖冶的的妖王焚天收了轻佻,改了那魔性真心相待。倒是一段佳话,不过任凭真情真意却仍逃脱不了命运的股掌。
律神乾清私放妖王,堕仙入魔,其罪当诛。
在镜琴的讲述中,我看见了乾清和焚天在惘山被天兵所降,押往天界时的样子,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才如此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
当天兵将他们团团围住时,他们酒那么云淡风轻,笑的那么平静,仿佛这一场不是赴死,而是去天庭参见一场盛宴一般。被压跪在诛仙台上的时候乾清却笑了,血红的双眸对上焚天的。
“我第一次见你便是在这万顷诛仙台下,便是这里,如今,我同你一同跪在这里受死,真好。”
焚天的目光却闪了闪:“是我害了你。”
“怎会,我说过,遇上你,是我乾清一世的韶华了。”
“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焚天凑近乾清,悄悄的在她耳边说着。
妖娆的眉眼弯弯,像是那天地之间最艳丽的红莲。但那脸色却白的骇人。
铮铮的金石之音,乾清认得,那是镜琴。
焚天还是没告诉乾清镜琴为何会化成人形。
我默默的看着眼前的镜琴,缓缓开口。
“焚天用他的精魄心血浇灌你的真身,予你化形的修为?”
“是,他早知今日,我沾了乾清的血,所以他才有法子在我身上施了禁术,只要他用念力催动,我……便会吞噬他。”
“能救乾清,焚天这小子倒还真是下了血本,不择手段。”
见镜琴久久不语,我只得自己往下看。镜琴化了人形劫了法场,将他两人带往下界,仍是惘山,他二人长居的地方乾清平生第一次觉得害怕,她从不害怕死,她只是害怕失去他。
现在的焚天早已不复往日的风华,形销骨立,只是那笑却依然凝固在嘴角,丝毫不改那扬起的弧度,只是那笑那么刺眼,让乾清几乎崩溃。
“不要!不要!你个混蛋!给我起来啊!别扔下我,一个人……”往日那般高傲,盛气凌人的女子却早已潸然泪下,那串串的泪水沾了焚天的衣袖。
“咳咳……你这样,我怎么能安心,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乾清……你给我记住了,我焚天爱上你,即便是神形俱灭,我也从不后悔,从今往后,他便是我。”
乾清近乎是痴傻的看着焚天,只见焚天一指流光划向镜琴,那是他最后的精元。
“不!”撕心裂肺。
也许人世间的生死相别便是如此。我不会死,所以也许永远体会不到他们之间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情谊。
红颜化骨,本应形神俱灭却因为执念太过深重,化身朱骨,焚天雷业火,化骨红莲。
小心翼翼捧着那朵绝世的骨红莲,乾清的目光却变了,双目本就如血,如今却红成一片,堪赛阎罗。杀气弥漫。
而天庭走失了人犯自是不会罢休,十万天兵围剿惘山,乾清就那样手捧骨红莲,一身血衣,屹立在山巅,如同往昔一般睥睨苍生。
身后人形无相本就是律神座下刑具的镜琴如今凝了焚天的精元无言站立。
“杀!”
乾清的笑,喋血的笑意盛放在嘴角。镜琴,上古神器,堕仙,乾清。就这么一魔一神器,对上十万天兵毫不畏惧。这是她的战场,他们都该死!凭什么!凭什么死的不是他们。
几乎同归于尽的打法。吞山河。方圆万里无一活物,元神,血液,尸骨,生命。全部被那上古神器镜琴吞了个干干净净。转眼间,原本的惘山,成了人间炼狱。魂飞魄散,我要你们都给他陪葬!
万里之内一片岑寂只剩满身是血的镜琴和跌坐在地上狂笑不止的乾清。抬手一送,手中那朵艳世的骨红莲便成了镜琴胸口跳动的心脏。
而镜琴大概也就是这世间最为合适的棺椁。
乾清默念了一个诀,流光将镜琴包围,那原本人性无相的镜琴变成了焚天的样子,还是一样的面貌,一样的体格,甚至连神情口吻也一模一样。
乾清明显苍白的脸色,却笑的如同夏花般绚烂,偎进“焚天”怀里。
“真好,你又回来了。”
只是一个傀儡却是给了乾清极大的安全感和幸福。
“她知道我不是他,但她就一直装傻,自欺欺人。”镜琴缓缓开口。
那之后天界为难十万天兵乃至万里之内无一生魂。却是镜琴开出了条件,不追究乾清的事情,便不会为祸人间。出于面子,天界没有答复,但也默许了。
“三千年之后,你在这里,只能说明乾清已不在人世。”
镜琴听了大棺材的话点了点头。
是啊,再强大的仙魔也会因法力枯竭而神形俱灭。让乾清法力枯竭的原因,恐怕就是在镜琴上下的幻术吧。镜琴空洞的眼睛望着忘川,奔流不息,带走一切过往。
形影不离,朝夕相伴,做着世间夫妻恩爱的事,对镜描眉,携手白头。乾清,日渐衰弱,也就是这样,她自欺欺人的过了三千年。直到她的法力再无法维持那幻术。一切的真相都浮现在眼前。那天,三千年都不曾落泪的她再一次哭了。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的,你不是他,他已经离开我三千年了啊。我听他的话,好好活着,自欺欺人的活着,我知道,这只是个梦。但我就希望永远留在这个梦里,因为在这个梦里啊,你就是他啊。”
乾清的脸上划过的却是两行血泪。看着无相的镜琴笑了。
“镜琴的神谕,明心。你能读出众生的心事却不说破。谢谢你,如今律神已死,乾清已故,不会再有束缚你的事了,谢谢你这三千年来一直陪我演完这场戏,如今戏演完了,也该散场了。”
乾清笑的释然,那身子化成片片光蝶散在空中。空无一物,却也开了那妖冶的骨红莲。如同千年前一样,执念千年,抵死痴缠。
镜琴本是无情,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看不见,却明了在心。他们之间那种生死相依。伸手将自己胸口埋藏千年的骨红莲取出,将他们放在一处,重新放回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是刑具却也是世间最完美的容器,驱使他体内吞噬过的灵力留了他们的记忆和一魂一魄。
这样的大肆用法力收集淫灭的灵魂。直到灵力带回全数红色的星子,镜琴这样的上古神器也几乎散尽了所有的灵力。
我却惊愕了,收集淫灭的魂魄,果然是上古神器才能做到。
“你来这冥土废了多大的力气?”
“你看,我用部件给他们的贿赂的。”镜琴却是云淡风轻,我看他空荡荡的裤管。
喜食肉的妖魔。
“这是你本来的样子?”
“不是,我没有样子。”镜琴伸手揭下一张人皮面具,真是人形无相,不光是双眼,就连脸部都是空荡荡的。
“无生无相,万生万象。而已。”
“你入了轮回又能如何?”
“我的神谕自会化为法力护他两人入得轮回,万世相守。”
“那你便再也不是神物,只是……一堆……废物而已。”
“无所谓的,我造了那么多孽,就让我再任性一次,为他二人谋一次幸福吧。”镜琴的声音空灵。
“你不后悔?”
“不悔。”从他掷地有声的声音里,我仿佛看见他的神情坚定。
在我这里我问过好多人,他们后不后悔。他们都说的是。不后悔。
我笑着将无忧放进他的手中。皮肉接触的伤口依旧飞快的愈合。罪孽深重的人,是无法与他人接触的,大概那些贪食的妖怪怕是已经穿肠烂肚了。
一饮而尽,我看见红光自他胸口迸出,几乎点亮了整个黄泉两岸。抬步向前走去。我却叫住了他,拂开他额前的碎发,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额头的位置。
“这是合意?”
“没什么。额发挡了眼睛而已。”
他愣住,这就尴尬了啊,完蛋了,我竟是忘了,镜琴是无相无眼的,果然我并不适合说谎,他却轻笑一声。
“后会无期。”
我触碰他额头的手上再没有伤口,无忧清去了他的罪孽,随着那忘川之水奔流无踪。那背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掐指算了算,大棺材一愣。
“你给了他命格?”一脸诧异的看着我问道。
“恩,是啊。”
“你就不怕天庭找你麻烦?”
“不会的,这世间,早已没有上古神器镜琴了,只会多一个秦静罢了。”
大棺材又算了算,“命格算不出来,但是只知道,他是个琴师?”
“恩,让他步世为人,做名琴师,被操纵了一辈子,到死也依旧为了别人,这一世可以让他为自己活一次,这世上再无魔琴镜琴,双目明朗,剔透骨换一副冰肌玉骨,明镜心,换一副悲悯之心,这无相,换一副清俊的容颜。”
“你这样……”
“没关系的,天界要找麻烦也得先谢谢我帮他们散了一场孽缘。”
“你的身份……”大棺材有些欲言又止,我倒是觉得好笑。
“你知道吗?告诉我啊!哈哈哈哈。”
“不知道……”
“啊,那不重要了,我听我的故事,我倒我的无忧,都一样,那些过往无非是虚妄罢了。”
我看着大棺材笑的宽心,我有这样的挚友,有不同的顾客,那两岸的彼岸花似乎也红的更甚。
看着远远一抹倩影,翩然而至,我知道,忘川奔流不息,生魂不断,那么我的故事也就源源而来。
笑着看那往生荼蘼两岸嫣然。
而我却不知道,这一次。
是我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