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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姚渡去冰来一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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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渡不想说话。
第一是累的,第二是午学要求安静,第三是他的同桌此时正在疯狂的给他传小纸条,而且内容极其欠揍。姚渡拿出书时,桌子左下角变歪歪扭扭地贴了一张便利贴,一入眼就是狂放不羁的“To my deskmate”,一看便知是左边那位的手笔。其实陆柯的字也不算太丑,只是笔速太快时,看着像火星文字,还特别喜欢连笔。而像这便利贴上写着的几行楷书,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To my deskmate,下次不虐狗了,绝对。——By Your desk mate. ”
至于写的是什么内容又该另当别论了,姚渡心想。
如此简洁的内容一眼便足够,姚渡抬手,正想把这小黄鸭便利贴撕下重归于主,第二只小黄鸭就掐着点赶到。
“To my deskmate,相信你如此气宇不凡,一定不会介意我有女朋友的对不对?”
姚渡有点想笑,心说:我介意。然而不等他介意,下一张纸条又接踵而至。
“To my deskmate,我比较爱开玩笑,相信你如此大度,一定能容忍我皮的对不对?”
“To my deskmate,我错了,真心实意。”当姚渡看到那大大的三个字以及下面不起眼的四个小字,后,一时一愣,心说还算有点自觉,然后这一小段心说很快就因下一张纸条而收了回去。
“To my deskmate,下次还敢。”
“……”
姚渡扭头一看,发现路柯这厮正一手托着脸,一手拿着水笔时快时慢地转悠,嘴角怪异的扭曲,与他对视不到三秒便低下头去,剩下一个抖动着的头颅。
姚渡忍着把这狗头拧下来的冲动,吃下了一张从没动过的空白草稿纸做了一个简易信封,等路柯终于笑完抬起头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姚渡一脸冷漠的掐着小黄鸭的脖子,一张一张把便利贴装进了白色的信封。末了,还在信封表面落下了飘逸潇洒的几个大字:路柯黑历史。
路柯的脸上出现了一片空白,可又像是满脸打着问号。
小朋友,你是否有许多问号?
路柯反应过去作势要夺,姚渡右手边握着信封高高举起,愣是够不到分毫。于是他偷瞄一眼正在讲台上坐着的值日班干后,猛地起身去勾那信封,宛若幼稚园刚毕业。
另一个幼稚园小朋友姚渡哪那么容易让他得逞,于是微微起身身子一歪,信封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岂料路柯一个脚滑,“嘎吱”一声撞到椅子,整个人贴墙坠了下去,与姚渡来了个头碰头的碰撞。
这一下值日班干可就不得不看过来了。今天值日的是副班长左尘,一个人缘挺好的男生。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向两人投来一种近乎疑惑,实则八卦的目光。
鬼使神差的,姚渡先不管撞在他身前的路柯,举起信封向左尘示意。而左尘只看到封面,依稀可见是个信封。由于刚上课,自己也没静下来,出于某种私心,不假思索道:“姚渡,你抢他情书干嘛?”
这位值日班干丝毫没有坐班的自觉,就不大不小的一嗓子,立马把全班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于是大家都看到:路柯从姚渡身上狼狈的爬起,却还是趁势一把把那装着某人黑历史的玩意儿夺了过来,还拿在手里晃了晃,一脸洋洋得意,只剩下冰山一样的姚渡。
是的,姚渡结冰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敬业的值日班干?
然后他看到路柯朝左尘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左尘也回了个大拇指,两人眼神交流不亦乐乎。而班内的吃瓜群众间无瓜可吃后,便走又纷纷转过了头去。
姚渡这下是真的不想说话了,连带着路柯把姚渡的信封装进一个更大的信封都没管。
见了鬼了。
进度条就这样拉到了下课。才开学两天,姚渡的交友圈仅局限在门角的六人小组。唐雅,伍月不熟,基本没怎么说过话;陈新城偶尔会打个招呼;王和琛时不时会开个玩笑,至于路柯嘛——揍一顿就好。
13:10,铃声刚响,姚渡想揍一顿的同桌就一把拉住了半个身子在门外的他,姚渡下意识回头,这厮却就这样坐在椅子上,扒拉着他的衣袖。
“怎么了?”姚渡道。
路柯眼神微微一亮,道:“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
姚度不语,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脸上并没有愤怒或其他什么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山模样。
路柯于是继续道:“确认一下我同桌有没有弃我而去。”
“……”
姚渡一听,登时无语,好像又知道了王和琛不愿理他的一个原因。而他这边刚想着,那边正收拾完毕、起身走人的王和琛便适时地插了进来。此情此景,不禁让他想起了四个字。
“哎,你们干嘛呢?送君千里啊。”他随口道,一手拉了拉书包带。陈新城站在他旁边,也把目光转移到这里来。
见有两位看官前来,姚渡脑子一热,做出了一个他极其后悔的举动:他抱着破罐破摔的心理崩了日常高冷的人设。只听他双唇一启,脱口道:“他不是人。”
“……”
“……”
“……”
“噗嗤——”
路柯忍不住先笑了起来,一手仍然拉着他的衣袖,一手使劲地拍着椅背,毕竟姚渡顶着他那张脸说出这种话语实在违和。王和琛先是满脸问号,而后幡然醒悟,又带愤慨主要带八卦的语气道:“怎么了怎么了?我路哥怎么你了?”
仔细一品似乎有一点歧义,但大老爷们儿不在乎那么一点歧义。于是姚渡继续道:“他,今天中午一起去饭堂吃饭,还带女朋友,生怕我吃不饱,简直不是人。”
姚渡的人设崩了个稀巴烂,把路柯乐的那叫一个欢,连王和琛也忍不住笑得抖动起来,拉着陈新城的肩膀闷笑道:“哎,我去,不是姚渡,你既然跟这货一起去饭堂!是学校喂不饱你吗?哎,真是笑死——”笑到一半看到姚渡的神情,猛然惊觉失态,于是王和琛立马憋住笑意,对着路柯正色道:“咳咳,路哥,你这样做是不道德的!”
路柯笑的正欢,这时抽出口气儿来回道:“偶然碰上的,真不是我约的!”这话虽是回答王和琛,却是对着姚渡说的。“而且我都说好了以后中午陪伤员,伤员都听到了,是不是?”
姚渡看着陆路柯脸上得意的神情,一瞬间就后悔了。也许是正式上课第一天有点不适应,也许是有被路柯女朋友刺激到,也许被陆柯和左尘的一顿骚操作给无语到……但不管怎样,他是脑抽了还是怎么地,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于是他一脸正经说,没有,说完就一脚踏出门外。因着路柯还扯着他衣袖的缘故,连带着椅子都被拖出老远,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姚渡回头看到略显狼狈的陆柯抓抓头发,随后捞过书包,一跃而起,一把攀上他的脖子,还特意避免碰到他左肩膀上的伤口。
事实上姚渡比路柯高上一截。
所以姚渡既不动作也不说话,就这样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两个幼稚鬼在门口“深情”对视,一阵微风吹过,撩起姚渡的发梢,走廊外的阳光映在姚渡薄薄的镜片之上,亮起一块闪光。
然而,这一场看似平静实则激烈异常的眼神,被一旁的看官王和琛无情打断,他开玩笑道:“行了啊,别堵门口了兄弟,搞GAY别处搞去。”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姚渡立马收回目光偏过头去,又觉不妥,只好转过来对王和琛单方面解释道:“眼神战争,我赢了。”而路柯则笑着回了一句:“怎么,这里搞不行啊,要不你弯一下,让我体验一把有男性女朋友的感觉?”
王和琛当场就道:“去你的吧,我要是跟你搞基,明天就得被你那帮妹子搞死。况且老子是直的好伐,男同那么……唉,不说了,回去了。”
如果这时有第五人站在边上,就会发现姚渡和陈新城的脸色都有一点僵。陈新城推了一下王和琛的肩膀,道“快走吧,待会儿宿舍关门了。”王和琛于是急忙看了一眼手表,快速告了个别,随后与陈新城一同火速飞奔离开教学楼:两人还想去小店溜达溜达呢!
王和琛两人走后,路柯像是拥有一个极长的反射弧,不服道:“刚才的战争谁当的裁判,谁先偏过头去的,啊?”
姚渡不语,干脆直接逃离,奈何脖子还在某人手里。而这人似乎与他走同一个方向,愣是扒着他的肩膀,一路从后门走向前门,然后刚好遇上出门的左尘。
“嘿,左尘,我今天不回宿舍。”路柯边勾着姚渡的脖子边道。
左尘:“哦,回家啊。”
路柯应了一声,随后左尘便往两人的反方向走去。见某人迟迟不肯放弃他的脖子,姚渡于是淡淡提醒道:“手”
路柯转头,拽拽地回道:“怎么,同桌勾一下不行啊?”
姚渡嘴角微动,道:“我比你高。”
“……”
言下之意,你这么勾着我不累吗?
“呵。”
路柯无语一阵,随后默默地放下了手,可等走到楼梯口,这厮手痒又欲动作,可手还没伸出便感肩上一重。姚度将右手搭到路柯肩上,手腕顶着肩胛骨,五指自然垂下,一连串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刹那世界安静无比。
两人不约而同同时转头看,在楼梯间无声对视。不知何时,对视竟已成了他们相处之中甚为频繁的一件事情。
正是暮春艳阳天,一阵午风吹过,拂得树叶沙沙作响,像一曲大自然的合奏。楼道有一扇不大不小的玻璃窗,一片绿叶打着转儿落在铝制的窗框边上。
不知谁先开始的,等反应过来就都在笑了。
“哈哈,哈哈哈。”路柯笑着,偏过头去又转回来,道:“同桌,开学以来,你第一次笑。”
姚多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那——现在冷却期算过啦?不是说好三天?”
“太早打了,提前了。”姚渡说完,又淡淡地补了一句,“这样打你有正当身份。”
路柯:“……”
靓仔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看向姚渡,这家伙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被他带坏了,竟也开始皮了起来。姚渡眼角还留着一丝笑意,却为了配合某人绷紧了脸,抿着嘴唇。
五秒后,路柯自己先破功了,不禁又偏过头短促一笑,姚渡的脸也跟着柔和起来。
明明刚才还在控诉某路不是人,现在却能在楼道笑的如此自如。
世界真奇妙啊,姚渡想。
路柯虽然嘴欠,但其实句句都是玩笑话,有的人能容忍,有的人则不能。而好巧不巧,路柯总是在姚渡标准的边缘反复试探,却一直没有踩进雷区,又恰巧同学关系近水楼台,还特别爱主动搭话。这两天里勾了不下十次姚渡的脖子,传了不下五次的便利贴(虽然是单方面),主动借给姚渡水笔,主动帮忙打饭,还推掉了自己女朋友。
姚渡不是冰山。
有时候朋友关系,就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