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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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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我……”
段如尘慌忙把簪子收进袖中:“师姐有何事?”
“我看你一直闷在房里,出来走走吧。”
他点了点头,关上门,心不在焉地走在我身侧。我绞尽脑汁关心他,换来的是问一句答一句,他好像早已习惯了和展媛这样的相处方式。
很显然,展媛喜欢他,他对展媛却只有普普通通的师姐弟情分。
“对了,你缺钱吗?”兜了一大圈,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缺钱的话尽管跟我说,小钱我还是有的。”
“师姐在说什么?”
“哎就那根簪……没什么!”我差点就说了漏嘴。
段如尘突然停在路中央,我走了几步才发现旁边少了个人,回头一看,他正神色复杂地盯着我。
“你……”他话在嘴边,却迟迟没说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望着他:“怎么了?”
“我先回去了。”他躲开了我的视线,转身往回走,“你……你走吧。”
他留了个远去的背影给我,莫名其妙地把我晾在原地。
臭小子!给谁甩脸色呢?!
……算了,反正他没礼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不生气。
偷鸡摸狗的事得等到后半夜再做,我原想着先在展媛房里睡上一觉,睡醒了起来干活,可没想到紧要关头我竟然认床。睡惯了家里那张软硬适中的豪华大床,躺在这种又硬又窄的板床上简直与睡在地上无异——不,地上至少宽敞。
翻来覆去了一个时辰,非但没有一丝困意,反而更清醒了。
我披上衣服出门透透气,跳上了位置最高的藏书阁屋顶,坐在屋脊上吹着风,百无聊赖地俯瞰这个灯火点点的地方。
好饿。
早知道伙食这么差我就不来了。
我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无意中触到了带在身上的那块玉。我从怀中掏出玉坠放在手心,不禁又回想起了那日的情形。
听他的声音感觉年纪不大,可是江湖上年轻一辈里谁有如此高超的轻功……莫不是哪位高人收的入室弟子?况且他还没有正面和我交过手,万一武功也远胜于我,那我岂不是死路一条?但有一点我想不通,他要杀我,大可上次见面时就动手,为何还要大费周章,说什么“再见面”?
层层意味不明的线索交缠在一起,把我越弄越糊涂,我看着手里的玉坠,心里一团乱麻。
忽然从我侧后方传来短促的踩瓦声,我迅速收起玉坠,起身朝响动方向追去,却只追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虽然那人穿的和在市集那日不同,但我很肯定就是他——丢给我这块玉的人。
他知道我是谁,了解我的行踪,清楚我的一举一动,而我对他的存在居然丝毫没有察觉。玉无双啊玉无双,太大意了。
这么说来,他有太多次可以下手杀我的机会了,一直不动手的理由究竟是什么?不仅如此,我做的所有事情他都未曾插手,仿佛就只是个看客。
不管最后是他死还是我死,我都必须找他把这件事问明白。
当然,能不能找得到他还得另说。
我心烦意乱地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像个幽灵一般立在屋檐上,底下猛然响起男人惊慌的声音。我循声低头望去,藏书阁外来了位不速之客。
男子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当贼当得一目了然。
他见我如同见了鬼,拔腿就跑。我纵身跃下,落在他面前,他吓得跌跌撞撞倒着跑。
我理了理头发,从地上捡了颗石子,抬腕将石子砸向他,他立即保持奇怪的姿势定住了。我走过去扯下他的面巾,屋檐下的灯笼照清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姚五,别来无恙啊。”我看着他身体左侧空荡荡的袖管,“或者,我该说有恙?”
“你是谁?”他确信了我是人不是鬼,说话又大胆起来。
“才几日不见,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少了条手臂过得还适应吗?”
姚五瞬时情绪激动,破口大骂:“臭娘们!原来是你!老子根本就没中毒,是你害老子白白断了一臂!”他的袖子随风摇曳,显得有些滑稽。
我撇了撇嘴,委屈说道:“我哪知道你会当真嘛!再说了,你又不是左撇子,右手还在,不碍事的。”
他挤眉弄眼,铆足力气挣扎,身体还是动弹不得。
“你大半夜鬼鬼祟祟,来这儿干什么?”
“那什么玄剑和什么剑谱可是稀罕玩意儿,拿去卖了这辈子都不愁吃喝,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乔装打扮来此难道不也是为了那两样东西吗?”他轻蔑地嘲讽道。
他一个市井混混,顶多也就会上街砸抢,怎么会知晓武林中的事?
“谁派你来的?”
“老子自己要来的,前几日有个戴着斗笠的人四处说玄剑派有宝贝,老子就来看看。”
斗笠?是那个人?
姚五见我在发愣,嚷嚷道:“你赶紧把穴道给老子解开!”
估计他是吃准了我不会杀他,竟开始和我提要求。
尽管我猜不出那个人的目的,但姚五若真能碰巧找到剑和剑谱,倒也替我省事了,我不如就将计就计,放了姚五。
我正要给姚五解穴,隐约听见附近有脚步声,便先撤回屋顶。我躲在上面暗中观察,倘若姚五张口暴露我,我得及时送他睡一觉。
左等右等,等来的是刚从颜夫人屋里出来的岳潇潇。我记得小师弟们说过,颜夫人常让岳潇潇去陪她闲谈,二人感情甚笃,宛如母女。
岳潇潇渐渐走近,她对藏书阁门口的可疑黑影起了戒心,脚步放慢,轻轻拔剑,直到看清了黑影的正脸,她的反应突然变得激烈:不断摇头,呼吸急促,嘴里念念有词,连执剑的手都在发抖。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我伏低身子,伸长脖子,像只卡在石缝中的乌龟,即使这样也听不清岳潇潇嘴里在嘀咕什么。
反倒是姚五的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哟,小娘子,咱们又见面了。”
岳潇潇神情愈发恐慌,她越是如此,姚五越是嚣张,轻薄的口吻令人作呕。
“上次哥哥没能好好疼你,今晚要不要一起快活快……活……”姚五还没来得及把他的污言秽语说完,就被岳潇潇一剑刺穿身体。
岳潇潇手抖得厉害,她不知所措地拔出剑,血喷在她的衣服和脸上,她惊吓过度,连连后退。姚五晃了晃,膝盖一弯,脸贴着地直直倒了下去。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出乎我的意料。
姚五趴在地上半晌没动,岳潇潇双手握住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确认他的状况。她惊魂未定,整个人充满戒备,始终不敢放下剑。沉寂中姚五的手猛地抽动起来,碰到了岳潇潇的鞋子,她惊叫一声,举剑朝姚五背上刺去,连刺了七八剑,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她像一头受了惊的小鹿,更像一头杀红了眼的野兽。
我正好奇她要如何处理姚五的尸体,谁知她提着剑踉踉跄跄就跑了,且还是朝着男寝的方向。我猜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往日的小打小闹不过是大小姐脾气,一遇上动真格的就慌了神。
在高处观望了片刻,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我跳下去伸展了一下胳膊腿。
我躲开地上的血走到姚五的尸体旁,暴力的画面让我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他背后被捅出了好几个血窟窿,有几剑刺在了同一个地方,血肉模糊,连我这个大恶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虽然姚五死不足惜,但岳潇潇下此狠手,势必有什么原因。姚五说到底只是个普通百姓,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主意打到郡主身上,除非他根本不知道岳潇潇的身份。这就怪了,他既然不认识岳潇潇,又怎么会和她见过面?岳潇潇的反应就更离谱了,堂堂郡主,为何会怕一个身手不如她的泼皮无赖?
疑点太多,我想来想去,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一晚上净被这些乌烟瘴气的事耽误了,正事倒一点没进展。
岳潇潇闹出的动静太大,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夜巡的弟子发现这里,为了省掉不必要的麻烦,我不能在此久留,只好先回房。
果不其然,五更不到所有弟子就都被叫醒集合。
这个时辰外面还漆黑一片,校场四周点上了火把照明,弟子们乌泱泱聚在一起,像极了准备起兵造反的乱党。
颜放站在最前面絮絮叨叨讲个不停,把情况描述得千钧一发,犹如玄剑派进入了生死存亡之际。我困得直打呵欠,眼泪流了又擦、擦了又流,几乎要站着睡着了。
在家时我通常都是睡到天大亮,只有偶尔为了活动筋骨研习武功才会早起,就算是这样也不会起得比鸡还早。
我头重脚轻,几次险些闭眼栽倒,颜放滔滔不绝的演说像念经一般催眠,从头到尾我只记住了“打起精神”四个字。在我再一次打盹时,山中百鸡争鸣,此起彼伏的叫声让我忍不住一个激灵,当即挺直腰板恢复了些许神志。
校场前两排站的都是优等弟子和有头有脸的关系户,我仔细张望了几遍都没看见段如尘。
他该不会是在安慰受惊的小鹿吧……难怪那丫头会往男寝跑,敢情是去找心上人了,亏我还担心她是因为杀了人太过慌乱才跑错了地方。
散会后我着急忙慌地冲回去补了几个时辰觉,错过了早课,好在颜放一门心思想着如何防火防盗,无暇管束弟子,我才得以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