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有双》俊仔

10、偷师

　　午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弟子们可以回屋午休，也可以留下继续练习、相互交流。多数弟子都会选择后者。我不明白为何他们起那么早还不肯午休，一个个都不需要睡觉的吗？修仙？

　　然而我想要一窥玄剑派自家的剑法就不得不陪着他们一道练。当年几大门派里唯一一本我没见过的秘籍就是凤天剑谱，也不知有何精妙之处，毕竟是没得到过的东西，我很难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我观摩了一圈，武场的弟子们耍的都是些平平无奇的招式，练来练去无非是基本功，看来我只能寄希望于颜卓了，他若是也没习得过剑谱上的一招半式，那我只能亲自去找剑谱了。

　　颜卓身为大师兄，自然要先指点其他弟子，我便找了棵树靠着等他。闲来无事，我又掏出玉坠，在阳光下细细揣摩。

　　现今我能断定那个人就在玄剑派，可他的藏身方式我却不得而知，是会像我一样伪装身份混入弟子中，还是躲在角落伺机行动？不管怎么说，暂且还判断不出他是敌是友，还是得多加小心才行。

　　我捏着玉坠上端的挂绳，心不在焉地随手甩了起来，一不留神玉坠就飞了出去，掉在前面的草地上。

　　我心里一紧，连忙跑过去把玉坠捡起来。还好不是摔到别的地方，否则就算不碎也得磕出几道裂痕，这么金贵的宝贝坏了就不值钱了。

　　颜放夫妇正巧经过，看见地上的玉坠忽然双双止步，彼此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师父，师娘。”

　　他们两个注视着我弯腰捡起玉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用袖子擦掉沾在玉上的草和土，这两人仍杵着不动。

　　什么情况？我露馅了？我这还没开始干坏事呢……难不成是我的易容水平退步了？

　　萧舜英走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玉坠问道：“媛儿，这玉坠可否给师娘看看？”

　　“不行！”我立刻将手背到身后，把玉坠藏了起来，“这是我从一个算命的大师那儿求来的，招姻缘的！大师说了，这玉坠除了夫君以外不能让其他人看见，不然就不灵了！”

　　萧舜英茫然地回头看了看颜放，颜放也被我一番歪理邪说弄糊涂了。

　　“师父师娘总不会希望我一辈子嫁不出去吧？”

　　我添油加醋，逼得他俩不好再开口为难，两人虚情假意地关怀了几句，方讪讪离去。

　　这玉坠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们夫妇二人的眼神绝非看到一块普通的玉那么简单，莫非他们认得玉坠的主人？但我又不能直接去问他们……

　　我望着他们俩的背影，郁闷地叹了口气，正想把玉坠拿出来再看一眼，背在身后的手却突然空了——我紧张地转过身，竟然是段如尘从我手里抽走了玉坠。

　　“被我看见了，怎么办？”他举着玉坠端详，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的样子。

　　我抢回玉坠攥在手里，斜眼看着他：“你吃错药了吧……”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他不仅没有板着脸，反而冷不防扬起嘴角笑了笑。

　　我毛骨悚然，向后退了一步。

　　他居然会笑？？？是他疯了还是我眼花了？？？

　　我撇头看向武场，放松眼睛，再把头转回来时，他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难道刚才是我看错了？

　　我小心翼翼地又抬眼看了他一下，他丝毫不回避，直直地盯着我，我赶忙心虚地移开视线。

　　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气氛正尴尬时，岳潇潇穿过武场，一脸焦急地直奔段如尘跑来。

　　她冲过来扶着段如尘的手臂，关切问道：“师兄怎么不在房里休息？你的伤还……”她猝然意识到此处还站了个人，赶紧住口，懊悔地抿了抿唇。

　　“伤？”我自上而下将段如尘打量了一遍，“你受伤了？”

　　这两人一个弱不禁风，一个支支吾吾，不用说也知道有事瞒着我。

　　我瞥见在武场向我招手的颜卓，顿时大喜，全然不想再理会面前的两人。“不想说就算了。”我的心思已经飞到颜卓身边。

　　颜卓坐在武场边的石阶上等我，我收好玉坠，兴高采烈地奔向武场。

　　“师姐！”段如尘追了几步便停在原地，倒吸了一口气，发出疼痛难忍的低沉呻吟。

　　我回过头，只见他微微弓着身子，手捂住胸口下方靠右侧的位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很吃力。他捂着的地方衣服上隐隐有红色血印，怕是刚刚动作太大又撕裂了伤口。岳潇潇方寸大乱，慌张地询问他身体状况。

　　看样子他是被刀剑之类的兵器所伤，且伤得不轻。昨晚我们分开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为何……

　　我的目光落在此时惊恐万分的岳潇潇身上。

　　是她？

　　昨夜只有姚五一行人是从外面进来的，但他们几个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可能伤到段如尘，他们也不会蠢到去打草惊蛇。反倒是岳潇潇在杀了姚五以后情绪极不稳定，还去了男寝，段如尘见是熟人便没有防备，因而被她一剑刺中。这就说得通了。

　　啧啧，这出因爱生恨的戏码值得被写进戏折子里。

　　“师姐……”段如尘又硬撑着往前走了两步，“能不能扶我回房……”

　　我头皮一麻，旋即提起剑，用剑鞘抵住他的胸口，迫使他与我保持距离。

　　他在说什么？是不是伤到脑子了？怎么今日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的未婚妻在那儿呢，让她扶你吧。”我放下剑，径直往武场去了。

　　颜卓见我来了，笑容满面地从石阶上站起来，热情得像在迎接贵宾。他神神秘秘地拉着我走到一旁人少的角落，开口就是一句道歉。

　　“抱歉师妹，让你等了那么久，今日实在是琐事繁多。”

　　“无妨，我也不是什么急事。”我假装不在意，趁势打听点别的，“窃贼的事解决了吗？”

　　他愁眉不展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暂时还没查出是谁杀了那个姚五，抓到的其余几个同伙都说是来偷东西的，我爹担心再有贼人潜入，便命我安排弟子们加强巡逻。”

　　巡逻力度加大就意味着我的行动需要更谨慎。这个姚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都死了还给我使个绊子。

　　我一时没忍住，也长吁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颜卓一头雾水看着我。

　　“嗯？我叹气了吗？”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疏忽大意，“啊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些可惜，没能帮到师兄。”

　　颜卓对我这番体贴的恭维很是受用，他挠了挠头，略显羞涩地笑道：“有师妹这份心意就行了。”

　　我只是客套一下，他也不必当真吧……

　　我表面赔笑敷衍，实际上窘迫得手和脚都缩成一团。

　　“昨日忘了问你，你还没给家中回信吗？”他话锋突转。

　　信？什么信？

　　不行，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我得掌握主动权。

　　“师兄认为，我与家中关系如何？”

　　“我本不该过问你家里的事……我知道你讨厌你父亲，可你娘是无辜的，她定然盼着能收到你的信。”

　　虽然没听懂，但我坚持故作沉思，接着抬头凝视他，问道：“师兄和师父师娘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他抱着剑，扫视武场上的弟子。这么一看他的眉眼倒还确实有那么些俊朗。

　　“其实有件事我从来没对外人提起过。”他犹豫了一瞬，“我娘，也就是你们的师娘，并非我的生母。”

　　武场嘈杂的操练声与此刻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的亲生母亲在生我时就因难产去世了。不过我娘待我视如己出，我也很感激了。”

　　又是个幼年坎坷的……我倏然记起那晚非衣讲述自己身世的情形，也是我先挑起的话茬。

　　我怎么就不长记性呢！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从此以后绝对不要再当面打听别人的家事了。绝不。

　　我抬手拍了拍颜卓的肩，酝酿着宽慰他的说辞，思忖了好一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娘就好”？不行，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你亲娘会在天上看着你的”？也不行，听起来像是在恐吓他。

　　“师娘真是个好人”？这么说好像不太合适……

　　要不然我还是闭嘴吧。

　　颜卓自觉失礼，草草结束这个伤感的话题：“不谈这些了，你不是说想学——”他愣愣地看向我后方，“段师弟。”

　　“段……？”我懵住，循着颜卓的视线转过头去，毫无准备地被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大活人吓了一跳。我捂着胸口，心砰砰跳，没好气地质问道：“你干什么！”

　　段如尘面无表情地看着颜卓：“师兄这是要开小灶？”继而垂眸看着我，“我也想学。”

　　若不是同情他受了伤，我现在无论如何都要在他天灵盖上拍一掌。

　　颜卓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妥，但他也很快察觉到段如尘身体的异样，主动关心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装作不经意地挥手，手背不偏不倚打在段如尘的伤处，笑着对颜卓说道：“他身强体壮的能有什么事。”

　　段如尘闷哼一声，双手紧紧握拳，额头两旁青筋暴突。他悄然抬起袖子遮住身前的血印，咬着后槽牙体面地笑了笑。

　　“当真不要紧？”颜卓仍不太放心。

　　“我只是昨晚没睡好，坐着休息片刻就行了。”段如尘和颜悦色，没有表露出半分方才的柔弱。

　　他只字不提自己受伤以及岳潇潇的事，看来是铁了心要包庇她。如此说来他应该并不讨厌小郡主，嘴上说着拒绝她，行动上却自然而然地保护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会欲擒故纵这一招呢。

　　颜卓将信将疑，却也不便追问，只好任由他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