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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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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搓了搓手,踩着散落一地的衣服朝我走来,獐头鼠目,形容猥琐。这种人扔在药田里当肥料我都嫌脏了我那些宝贝草药。
“小娘子在等人?”
我没有答话,另一只手在桌上反复叩击,发出“哒哒”的响声。
见我并未躲闪,他更是来了劲,一步步向我逼近。“要不要陪哥哥我去喝两杯?”
阿婆慌忙小跑过来拦在他身前,拽住他的手臂乞求道:“这位姑娘只是路过的,不关她的事!姚五爷您别为难她……”
“滚开!死老太婆!”这位趾高气昂的“姚五爷”猛地甩手推开阿婆,厌恶地掸了掸袖子。
阿婆身弱,连退几步,一屁股摔倒在地。段如尘正义感骤起,从姚五面前冲过去扶起阿婆。
“哟,老太婆,这是你孙子?”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也行,你还不上钱,就让你孙子替你还,他要是也还不上,那就用这位小娘子来抵。”他眯起眼睛,对我挑了挑眉。
我的忍耐差不多到头了。
姚五走到桌边,伸手要来摸我的脸。我直直地盯着他,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我时,我抬手擒住他的手腕,起身将他拦腰扣在桌上。我抽出头上的簪子,眼睛不眨一下地把簪子直接从他的手背扎进手心。他撕心裂肺地嚎叫,全身抽搐,被我按住头贴着桌子动弹不得。
“姚五是吧?”我轻轻转动簪子,姚五疼得龇牙咧嘴,脸色煞白。簪子连带着手掌扎穿桌面,他的手等同于被钉在了桌子上。“这根簪子拿去当铺,少说也值个三四百两,送你了。”
在一旁看傻了眼的跟班们见势不妙,齐齐冲了过来。我松开手,旋身一脚踢在来人的脑袋上,立时倒了一个;另一人抄起墙边的竹棍挥向我,我闪身避开,绕到他背后,将他举着棍子的手反向拧折,接着又踹弯他的膝盖,他瞬时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棍子掂了掂,对着姚五身旁最后两个蠢蠢欲动的家伙勾了勾手。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留在原地照看他们的老大,另一个从袖中掏出匕首,凶神恶煞地挥着武器跑来。我扔出竹棍,棍子打在他的小腿上,他失衡跌倒,手里的匕首直插入自己腹侧。
我走过去用脚顶着他的肩把他翻了个面,他叫不出声,但身前已经红了一大片。好在刺中的位置偏离要害,只要能及时止血,还不至有性命之虞,这样也不算坏了我的规矩。
我点了他的穴道,暂时延缓伤口失血。“一炷香内上药包扎,应该还能捡回一条命。”我站起身,学着姚五的样子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污物,走到段如尘面前,“所以啊,就你们这点小把戏,以后还是别碰这种危险的东西了。”
段如尘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侧过脸去,刻意回避我的视线。
阿婆早已被一连串的突发状况吓得魂不附体,我的靠近反而加剧了她的恐惧。她浑身哆嗦,躲在段如尘身后。
在她眼里,我的恶远甚于姚五这帮人:他们即使伤了人,也“仅仅”是顽劣之徒、市井无赖,而我却是能轻易取人性命的怪物。
无所谓,反正这种事情我早就习以为常。
姚五在仅剩的四肢健全的小跟班的帮助下艰难地拔出了手上的簪子,鲜血淋漓的手掌中心赫然露着一个洞——也不知道这个洞到底漏不漏风。
虽然好奇,但不太好意思问,不然显得我很没见识。
“你究竟是谁?!”姚五胆战心惊地捂着受伤的手。
我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我说出来,你若不认得,那我会尴尬,你若认得,那你会尴尬。这可如何是好?”
他欲言又止,不敢再随意激怒我。
我从荷包取出一枚碎银递到阿婆手里:“阿婆,这钱你拿去换张新桌子。”
阿婆惶恐地接过银子,既不敢收下,也不敢推辞,仿佛有刀架在她脖子上。
“想报仇的话,可以来幽鸣谷找我。”我瞥了眼姚五,径直往门口走去。
听到“幽鸣谷”三个字,姚五瞠目结舌:“你是……”
我走到院子门口,段如尘却一动不动。我转头看着他,皱眉问道:“还不走?等着我请你吗?”
段如尘如梦方醒,怏怏跟了上来。
“啊,差点忘了。”我刚迈出院子,又退了回来,“那根簪子上涂了点东西,遇血……总之,你要是不想全身溃烂,最好快点——”我拿手比划了一个以刀断臂的动作。
小跟班听罢急忙丢掉簪子,用衣服拼命擦掉手上沾着的血迹,恨不得蜕去一层皮。姚五本就脸色难看,此时几近崩溃,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
出了院子,我和段如尘一前一后走着。
“你为何没杀他们?”他语气平和地问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自愿、主动、积极地同我对话。
我转过身来,倒着向前走。“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很失望?”
“没有……只是觉得奇怪。”
“我在谷外从不杀人。”我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了然笑道,“很意外吧?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竟然会说自己不杀人。”
他的沉默倒是在我意料之中。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至于在幽鸣谷死的那些人,在你看来,他们是无辜的同仁;在世人眼中,他们是惩奸除恶的英雄;但对我而言,他们只是一群又一群想要我命的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他配合我的步速,始终和我保持着稳定的距离。“你想说自己是好人?”
“我可没这么说。”我突然停下,“反正好人坏人,不都是你们这些‘好人’来定义的吗?”
他愣了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取出药瓶举到他眼前:“这是美人梦的解药。你走吧。”
半晌没有回应,我手都举酸了。
“要不要?不要算了!”
我假意收回手,他一把夺过药瓶攥在手中,和我对视了许久。
“你走不走?还是说你下半辈子都想留在幽鸣谷?也可以,我是没有意见……”我话未说完,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看了看周围的景色,深吸一口气,心情大好。“好戏要开始了。”我搓了搓手里的树叶。
段如尘刚走远,悄无声息地,我的背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捏紧手里的叶子,转身看着来人:他身穿月白长袍,头上戴着一顶白纱斗笠,负手站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
“是你一直在跟踪我?”
能有这般轻功的,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人,他若是在暗处偷袭,我恐怕没有太大胜算。
对于我的质问,他既不回答,也没有其他举动。
怎么又来一个不说话的……脸上长了张嘴就是用来吃饭的?
以他这个态度和这身打扮,是不太可能主动亮明自己的身份了,我也根本没有追问的必要,但很明显他认识我,我却对他一无所知,这种被动的局面让我骑虎难下。
我悄悄将树叶夹在指缝间,趁其不备弹向他的斗笠,然而叶子没能掀开他的面纱,反倒被他当场截获。
被人压过一头,我的面子挂不住,只好改为和平谈判——“找我有事?”
他抬起背在身后没动过的那只手,朝我抛来一样东西。
“我们会再见面的。”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狐疑接过,摊开手掌定睛一看,是一块圆形羊脂白玉佩。整块玉通体剔透,雕花细腻,触感温润,绳结上还串着一颗上好的紫檀珠,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廉价货。
……平白无故给我这个做什么?
我正想问个清楚,抬头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人神出鬼没,武功又难以捉摸,到底什么来头……莫非他是杀手?玉佩是杀人警告?可这么贵重的“警告”白送我,他岂不是要赔本?
不对,这说明我贵啊!如果杀了我,赏金必定够他从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干一票就能买一屋子这么值钱的玩意儿了,那送我一块小小的玉佩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惜啊,就怕他最后既拿不到赏金又赔了块好玉。
虽然是受到了威胁,但得知自己身价不菲,这份“厚礼”我居然收得意外地愉快。
回到幽鸣谷时已近黄昏,远远地就看见一堆人守在谷口迎我,阵仗不输微服回宫的皇帝。
“弄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司宁伸长脖子朝我身后张望,疑心问道:“主上,段如尘呢?”
“走了。”
“他跑了?!”
“我放他走的。”
司宁瞪大眼睛:“为——”
“你的问题晚点再问。”我打断她,转头看向暮雪,“暮雪,我让你打听的事呢?”
“如主上所料,玄剑派近日的确在联络武林各派,邀请他们下月初十前往凤鸾山,共议屠魔之事。”
“这还用商议?”我边走边笑,“他们不是经常来吗?应该熟门熟路了吧。”
“不过有一事很古怪。”暮雪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
“说。”
暮雪心思细腻,能被她认为古怪的事,想必不简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飞花门并不在受邀之列,却给玄剑派送去了信函,称会如期赴约。”
“齐老头?”我停下步子。
“信上没有落款,只画了飞花门的信物。”
“老头儿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掺和这种事……”
江湖上已经许多年没有过飞花门的消息了,偏挑这个时候出来活动,摆明是冲我来的。难道他跟我爹有仇?师兄弟反目,蛰伏二十年,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可是这未免也太能忍了……
“继续盯着玄剑派那边,一有动静及时来报。另外,仔细查查飞花门,看他们是真的有所行动,还是有人在虚张声势。”
暮雪接令便带着守卫退下了,司宁则寸步不离地陪我走回了清歌殿,一路上都没闭过嘴,巴不得让我把此行的所见所闻全都记录在册供她翻阅才好。
殿外的守卫见我回来,一个个赶紧挺直腰板,打起精神恭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