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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私账 没想到你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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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亏空
程三思稳定了一下情绪,道:“老爷在吗?”
“还在武堂那边训练。”风致回道。
“去把老爷叫过来吧,就说我有事找。”说完又想了想,“顺便吩咐后厨给他备些吃食。 ”
…………
自打那天把程三思气到之后,谢韵这几天就没找过他了。每天跑步健身,再加上看书,顺便练练字,充实的日子不再需要这位老哥的参与。
好吧,她其实有点怂。毕竟她不止拒绝了程慎行的求职请求,还把人狠狠推了一把,无视了泪水涟涟的鲁氏。她很清楚程三思对家里的有求必应,对家人的重视。
她一直觉得程三思当天就会气炸,然后找她对峙。
结果好几天过去,都以为这事儿过了,风致却突然跑过来喊她去见程三思。
心情简单的她放下手中的石锁,一路有些不情愿的挪到程三思那屋,风致很自觉的打发人都出去了,只剩下谢韵和程三思。
那边程三思依旧坐在自己的躺椅上,面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表情却有些凝重。见她进来,就起身走到桌边示意他坐下。
谢韵视线忍不住去看他的脚,缠足的作用就是,即使是这种灵魂里就是个糙老爷们的人,都走得小心翼翼,看着有几分大家闺秀气质。应该是脚底不平重心不稳加上走动起来多少应该是有些疼痛感的。
见到她这德行,程三思又开始有点热血上脑的感觉。
“好看?”
谢韵挠挠头,赶紧移开视线坐好:“还行。”
平复了一下心情,程三思坐好后尽量把脚往后收:“你没必要冷嘲热讽的,咱们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总有办法能让你我的身体换回来。”
谢韵努努嘴,偏了视线不看他。
“互换这事儿能发生,再换回来也是有可能的事情。不然呢,你真以为你一个女人,养尊处优的,跑去军营男人扎堆的地方受得了?我自小跟着爷爷就在军中,平生所学都在那里,这后宅也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谢韵的气登时也上来了,这什么屁话?想换回来,怎么可能?
对自己成为肌肉壮汉这事儿她虽然也有点抵触,但是把自己扔在古代当个后宅妇人,还是个缠足的半残废,她更不愿意好嘛!即使谢韵真的很有钱,那也不行。
“呵!你当是你想换就能换?你当世人天生下来就应该有该待的地方,完全不该有自己的意愿,别笑死我了。我即使之前是女人,可我现在是男人,怎么就不能去营里,怎么就不能出去建功立业了?你即使之前是男人,现在怀孕的是你,怎么后宅就不应该是你该待的地方了?”
“君臣,父子,夫妻间就该有天定的伦常关系。不能违逆,你……你这般就是僭越,僭越圣贤留给世人的道理。”程三思道。
“呦呵,天定?世俗伦常?咱们互换身体,不就是天定,按你的道理,咱俩合该就在这个位置,你还挣扎怀念什么过去。”谢韵翻了个白眼,“程三思,你才读了几本书,就圣贤圣贤的,好好用你的身体去感受,用你的脑子去总结这个世道。这世上的人,难得能从两个不同的视角体验生活。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你现在可以亲身体验不同的悲欢了。”
程三思放低声音说:“你是女子,从未见过外边世界的残酷,承担不起大夏的兴亡。”
见他声音低下来,谢韵也平静了一些:“程三思,外面的世界残酷,宅子里呢?咱们是如何换的身体,你这么快就忘了吗?这世间残酷的事情也许有很多,但最残酷莫过于死亡。你道我在外边活不下去,承担不起大业,我在宅子里活下去了吗?”
没有,程三思知道。他的家人他虽不能说完全了解,但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说他们能做出什么直接逼迫谢韵致死的事,他不相信,杀死他刚出世的女儿,他也不信。谢韵后期疯疯癫癫的,但谢韵失去了女儿,她活不下去了,是真的。
“为大夏兴亡负责这事你也能说出来,自古以来,那些亡国君臣,可都有为造成的结果负责?有些人会负责,但大多数,不都跟墙头草似的,谁来降谁!对了,还有那些听到风声,收拾细软跑得比谁都快的。那些男人,就负责?”
谢韵真的疯了吗?以前程三思一点也不怀疑。但现在面前这个道理一套一套,驳斥得他着急上火的人,说疯癫也疯癫,但不是之前自己的理解那种疯。
这话题没法继续了,程三思决定换个话题,他找谢韵过来不是为了吵架的。
“此事暂不提了,我找你过来是想问你,这些年,母亲除了找你周转现银,还找你贴补过家用吧,贴补了多少?”沉默了片刻,程三思咬牙道,“周转的银子有还你嘛?”
谢韵一愣,原来找她过来不是为了推人的事儿,也不是为了在什么原因都没闹明白的情况下,吵一些不切实际的交换身体的事情。
从互换身体开始,他们原本各自与其他人的联系都瞬间斩断了,要重新开始接续,现在他俩就是世界上唯一同盟,要开始好好生活,总要找到双方都相关的事情来正式踏入各自的生活。
财政问题,确实是个好的切入点,这倒是确实要好好配合的。
谢韵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得道:“补贴是肯定补贴了的,具体多少数据,我也没算过,你若是要详细的,一会儿可吩咐风致将账册取来,我这院的进出都有数额的。”
程三思看上去有些为难,谢韵脑子一转就猜出来原因:“拿过来我与你一起算就是,我可以教你一些。不过等李嬷嬷回来了,那几个丫头肯定会将你我一起看账的事告诉她,你自己想法子解释。”
怕他不懂期间的利害,又补充道:“女子的嫁妆虽公开一部分,但有些房契地契也不会都说出去平白露富,作为在婆家最后的依仗。按道理是不应告诉任何人的,丈夫也不行。李嬷嬷是我的奶嬷嬷,疼惜我多些,知道了肯定要说。”
“我也不必都知道。”程三思说。
谢韵看着他,有些无语。
“我现在才是这院里的外人,总不能我一清二楚,你一问三不知的。”
程三思点头,“是我想岔了,如今若再生分下去,什么都不会变了。府里你的嫁妆一会儿我们可算清楚,我有一部分私库,以前打仗时候得的,剩下的公库是母亲在掌。今早母亲找我借钱,我觉得有些奇怪,程府的家底养活你这院之外的这些人,应不至于这么艰难。”
这就是交底了。
没忍住诧异,谢韵问道:“你要查老夫人?”
“我如今被困在这里,想做些什么,逃不开府里的事情。若想维持府里的安宁,不至于出大乱子,其他事情都是表面,账务的事情弄清晰了,哪里出了篓子都能清楚知道。”
“那日的事……我知道了,与我知道的母亲和弟弟不太一样。哈,我知道我可能并不十分了解我的亲人了,查账,也许会让我从另一个方面,更快得了解他们。”
这人的适应能力,比她想象的强很多。而且她之前以为他有点愚孝,有点儿不过脑子,有求必应。现在看来,他可能只是之前他不关注了而已,觉得自己一家人,没必要防来防去的,外面也挺忙。
“人总有很多面。”谢韵叹道。
“知己知彼,不太容易。”程三思有感而发。
作为事件的亲身经历者,谢韵其实想安慰程三思几句,她对鲁氏和程慎行没有期待,那些行为和话语只让她觉得可笑,程三思听了一定得伤心。不过算了,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把伤口撕开而已。
…………
吃了一点之后,谢韵以往武堂搬器械为名,把程三思私库里的东西都暂时搬到了武堂的库房里。
等她回去的时候,那边程三思已经安排人把所有的账册放在书房了。
丫鬟们看到她进去和程三思一起看的时候,表情非常非常复杂。
没理会其中的意味,两人锁好房门,开始研究。
谢韵大概翻了一下,七八年时间,五本账册,两本入账,三本出账。细账得之后一一比对。她只将这边和鲁氏的账务往来简单加总,大致心算了一个数字。
然后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程三思:“确有亏空。”
程三思有些诧异得看着她:“这么快?”
“我只算了汇总,七八年下来,大致亏了千两左右。”
这数量还是让程三思有些吃惊。
谢韵补充道:“账有没有问题还另说,得盘库对细账,你觉得公库那边有问题,我这边私库的账就敢完全相信?”
算学上的事儿程三思不太懂,但谢韵的意思很明白,账目可以造假,真金白银假不了,库里的珠宝首饰,布匹粮食少不了。
“算账目,就是默认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包括我们自己,个人记忆和感觉也会出错,一切都打翻重新开始,只相信我们盘到的。”
程三思认同。
“盘库的活,今日先不做,之后我们慢慢盘,还有京城的铺子,还有那些良田,一应都要查的,麻烦的很。你今天找我来本就是算这边和老夫人那里的账务往来,今日我们算这些,这边与老夫人的账目大致没必要造假的。剩下的,你对程府每年的收入和必须的支出应是心里有数的吧。”
程三思点头。
谢韵轻扣了一下桌面,道:“收入支出相抵,就是每年结余。可如果每年没有结余,还从我这边贴些银子,一直未还,公库里如果还少了,合起来亏空的总数额了。”
“公库里的东西,没法盘。”程三思补充道,查公库的账,就是查自己母亲,那得闹成什么样子?
谢韵摸着账本思考了一下:“这房里的账其实也不复杂,公账,你,你二弟,老夫人的私账,我的嫁妆。咱们这些东西是可以盘清楚的,只要剥离掉这些,剩下的视作一个整体,是盈是亏,端看那边了。若只是将我这边的钱移入那边,也还算是在府内,若是那边的窟窿填不上,你就要好好想想了,府里的事,还是你自己决定。”
程三思直接闹了个大红脸,拿谢韵的嫁妆放私库放公库还是补窟窿没区别,都是他家人做的,这事儿确实不地道。
说到这儿,谢韵突然笑了:“我以为你都是将所有收入交公自己不留的,怎么也留了私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