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知时节》六条熏鱼

3、叁 招聘会

　　我敢肯定我的脑子最近都用来学习民航专业知识了，已经腾不出空间装下公务员考试的内容。错过三个考试报名缴费的时间，我也厌倦了刷手机。我打印了很多份简历，准备随便去个招聘会碰碰运气。

　　我想管理生日愿望的守护神一定有些耳背。前几天我许的愿明明是让运气和工作多碰碰我，不是让男的多碰碰我。但是和他们随便讲几句话我就发现，他们身上的运气确实比我多得多，我应该多吸吸。

　　他拍了我后背一下，我还以为是哪位好心人提醒我穿的不够端庄。我立马起身整理衣服，边整理边看到乌漆嘛黑的尖头皮鞋、西装和油头，这些衣服的主人总认为他们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他伸出手，我不想握。他的手也很大，随便一抓就能抢走原本还有点可能属于我的东西。

　　他声称是我同校的学长，学的是通信工程专业，一个和飞机一样的东西。我一如既往是个乖巧的好女孩，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真想把造飞机那天晚上的故事讲给他听听，让他从通信工程的专业角度好好分析分析，我到底乖在哪里，巧在哪里。

　　我能感到通信工程并不快乐，从工作到女人，他都比同龄男的慢半拍。也许今天遇到我，多少弥补了他只拿到一个年薪17万银行offer的不自信。他们同专业的所有女生都和我一样，没有任何一家单位愿意接收。同样的道理，那些女生也没有愿意接受他。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比圣母玛利亚还要伟大。

　　通信工程在吃饭的间隙混入一句“你有男朋友么”，听起来就像吧唧嘴，不经意之间吧得狠了一点儿，和他的成功三件套格格不入。在如此随意而轻松的氛围中，我也随意回答他“没有”。神拯救世人是要凭缘分的，我和这个男的之间的缘分就可以被称为“随缘”，这样也好，至少他不像造飞机那么迫切地想和我交换唾液，还功亏一篑。

　　他一下子有了劲头，想要凭借自己高超的语言技巧攫取我身上更多的信息，以拉近和我的距离。具体来说就是用一个通用标签，来换一个位置共享。“你好认真啊。”“你去哪里复习啊？”“你真善良。”“你家住在哪里？”“你笑起来真好看。”“我能去楼下等你么？”……这一点他和小王很像，喜欢在剪刀头外面裹一层避孕套来掩饰用词的刺破。他们给出的爱既透明又轻薄，还显得不那么有文化，满满地照顾到我不够漂亮也不够聪明的现实。

　　和通信工程吃过饭，说过笑，造飞机开始慌了。

　　我和他说抱歉，“对不起啊，让你心态不好了。”

　　他回我说：“我不想你跟别的男的聊，但是我也没什么资格这样要求你。”

　　面对一个比自己更年轻的身体，他拼命地想还有什么更能拿得出手的优势，也许是西地那芬。我喜欢看他为此苦苦思索的模样，很多东西他努不努力都能得到，除了我，不仅是身体和名分，我还没有心。

　　“你的初吻还在么？”科莫多巨蜥很在意第一口被谁分而食之。看来他的嘴唇被唾液保护的很好，不像我去北方经历的那样，每一阵妖风，每一次雨雪，都会带来嘴皮的干裂和新生。我的生命力是如此强大，我能保证和每个男的交换之前，提供的都是初吻。

　　我想，那还不算是一个太刺激的答案。

　　我打下一行字，没有犹豫，发送出去：

　　“我的初夜不在了。”

　　几天后，我妈例行致电监督我的复习进度。一通大道理的语重心长、狂轰滥炸之后，她突然暗戳戳地总结了句：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名声，不要让人觉得你不端庄。”

　　我迷惑了。这从何说起呢？见过我的每个男的都说我是又乖又巧的好女孩啊。我妈解释，“不要和人家说你还认识别的男的啊，你和人家又不熟的！”

　　我突然意识到，开飞机和造飞机本是同病相怜，而最懂通信工程的人，无疑是亲爱的外公外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