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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局里没有的人,要考虑大局吗? 夜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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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林子陷入沉寂,飞雁划过长空,一声虫鸣惊醒了安然入睡的古木,搅乱了夜的宁静,微风轻轻扬起面前这姑娘的一抹长发,裴遇忽然怀念起从前的时光,他转身背对着染闻渠,面无表情的问道:
“闻渠,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让你去做间谍,为何要主动提出进入三殿下府中为我套取情报?我对你的心思,以你的聪慧,想必已十分清楚,待天亮出了这林子,便了却从前,与我在一起好吗?”
染闻渠呼吸一窒,睫毛轻颤,惊惶下跪:“殿下抬爱了,属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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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没想到许言均武功如此高深,带着自己隐藏得与祁羡二人靠得如此之近,仍然能不被发现。
自己眼睛看不见,不知道具体距离,只是觉得两人的对话如在耳畔,由此推断,越发觉得流光公子实在深不可测。
“大人,据祁延对这水蓟草的了解,这草虽然可解蓟毒,但是本身亦是含有毒性,水蓟草生长的地方只有极少的动物可生存,我们一路走来,路旁的动物越发少了起来,据祁延推测,最多再向前行半刻钟,就一定会有水蓟草的踪迹。”
祁羡:“如此甚好。”
丞相大人默默看着全身心扑在找水蓟草的那抹黑色身影,扒开路旁的草丛细细研究,嘴里一直碎碎念,完全将自己扔在了后面,他摸了摸鼻子,这就是传说中百闻不如一见的医痴吗?
“大人,我们找到了,大人看这汪洋一片,极其少见的梗黄而叶青的便是水蓟草,而且我断定,这是兰幽谷中唯一的水蓟草。”
祁延声调拔高,想必十分兴奋。
“从何看出?”
“大人有所不知,这水蓟草相当于群居动物,是成片成片的生长,对生长的环境与温度,包括土质,要求极为严格,能找到这片已经实属不易,更何况我们找了那么久,若是他们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祁延摘下一株水蓟草,要制成解药必须得回相府,祁羡的毒暂时还解不了。
祁羡见他已经拿到了解毒的关键,眼里浮现几分讥讽,从墨绿的绣有蓝雪花的袖口中拿出火折子,放在手中不断旋转,淡然一笑,便道:
“祁延,我们一把火把这剩下的水蓟草全烧了吧。”
在场的三人俱是一惊。
十一知道,祁延自幼钻习医术,又肯苦下决心,医术造诣极高。前世就是祁延在百般压力下,仍旧找到了染闻渠十分笃定兰幽谷中已经没有的水蓟草。祁延说得没错,这里的水蓟草的确已经是独一无二的了。
没想到,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祁羡都会做这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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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延,我们一把火把剩下的水蓟草全烧了吧。”
祁延沉默,半响,只道:“好。”
祁羡很是意外,这是城南几百病人,太子,三殿下,包括几十府兵唯一的救命稻草。自己要他烧的,不是一片水蓟草,而是几百条人命,但是他却毫不迟疑的选择支持自己。
这人从前总是劝自己做以德报怨的事,祁羡从前最厌的便是他的医者仁心。
“祁延,你是相府医师,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从没把你当作我的下属。今日你若不愿放这火,我也决不会怪罪于你。”
“大人,祁延说过誓死追随,就断不会食言。今日这火,我不愿替你放,你也会自己放,不是吗?既然如此,那这般伤天害理的事,还是祁延来替你做吧。”
不远处的的梁顾初与十一实在是没想到祁羡如此狠毒,十一是秘密进京,只带了梁顾初一人。
十一心下合计,若是两人出手合力阻止,尽管祁羡带有暗卫,也应是可以成功的。
林中寂静,此般打斗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以自己与梁顾初的武功,肯定能撑到三皇子与太子到来。
或者直接放出信号,引其他两路人来此,可若是不亲自出手,等其他人赶到之时,这水蓟草肯定已经成了风一扬,便散尽的一片灰尘了。
可若是此时出手,便是提前暴露了身份,若是以后想获取祁羡的信任,进入丞相府,便是难如登天了,让祁延替自己诊治眼睛,也只能是黄粱一梦。
以祁羡的疑心,他又权倾朝野,势力盘根错节,肯定会查明突然出现的原因,复仇定然会难上加难。
那一瞬间,母亲的容颜,长达七年的暗无天日的生活一一浮现在十一的脑海中。最终伸手按住了梁顾初欲拔剑的手。
梁顾初怔住了,沉默一番,似是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终是推回了剑。低声说到:
“不清少主的所受之苦,却也不会劝少主善良,此行,我们只为复仇。”
“梁顾初,你少主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天下?大局为重?大局里没有我,我又为何要去考虑。”
梁顾初听着少主冷漠又绝情的话,他想,等故乡的海棠花开了,少主还得回去看花。
十一不知道祁延用了什么方法使火势蔓延得极快,梁顾初带着自己退到远处,好像就是一瞬间,火势便已是大到不可控制。
林子里的温度高到吓人,十一觉得自己又听到了城南几百人的哭声。真的很大,他们在呼唤垂垂危矣的父亲母亲,在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在哭着求自己救救他们。
院里的梧桐树枝顽强伸出院外,城墙斑驳,树影婆娑,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味道,坑坑洼洼的街边,全是低声残弱喘息的声音。
突然,十一觉得抱住自己腿的应该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因为她的声音很是稚嫩,她好像是一边哭,一边磕头,恳求自己能救救她的母亲。
“姐姐,阿竹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阿娘好吗?现在这城南,大家都自身难保了,阿竹见姐姐白衣似雪,想来定是什么世家小姐,你一定有办法救我阿娘的是吗?”
梁顾初见这小姑娘才磕两下,额头上便渗出血丝,额间泥土混合,看起来甚是可怜。小姑娘一心只觉得,自己磕得越重,好像母亲就越可能得救。
十一恍然间想起刚从相府中逃出的自己,终是忍不住将小姑娘扶起,温柔的说:“好,姐姐答应你。”
思绪被弥漫的烟雾打断,十一想,早知道就不轻易许诺了,因为自己要食言了。
思及此,十一问梁顾初:“你说,阿竹会不会怪我?”
梁顾初没有回答,后来,一把火真的将水蓟草烧了个精光,死了好多好多人。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活了下来,至少裴郗活了下来。
那夜的天空,十一不知道有没有星星,她猜,没有,想来应是血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