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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台风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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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阳光已经有些灼人,沿路的广播在播放着高温异常、台风预警的消息,林至深漫不经心地听着。
晚上,林至深不想在宿舍里跟陈尧婧有太多的牵扯,于是早早地洗漱休息了。
周一中午,林至简等在林至深班级的门口,林至深磨蹭了很久,等到教室的人都走光了,她才拿着饭盒从他跟前走过去,直接无视掉了他。林至简拉住林至深的帽子,说道:“林至深,我妈让我给你带了油炸小鱼干。”他边说边把一个白色塑料袋塞到她的手上。
林至深说道:“我以后周六上午回去,周五放学后留在学校写作业,渡口发船的时间我都记下来了,你以后不用等我了。”
林至简讷讷地看着她,良久之后说了句“知道了”。
周三,依旧是艳阳高照,学校宣布紧急停课,所有学生一律回家,不许留校,每日向班主任汇报自己的情况,台风期间不许外出逗留。
林至深从未亲历台风,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相关的报道。她收拾好东西,坐车去渡口,林至简比她提前到了,没有上船,手里拿着票在四处张望,他身边还站着韩熙木和陈尧婧,各自拎着鼓了起来的书包。
林至深走上前去,跟他们打招呼,韩熙木勾住林至简的脖子说道:“我爸妈刚好出差了,留我一个人在家,他们不放心,我也觉得无聊,这不投奔你们来了,话说我还没有去过青枫浦呢!”
陈尧婧扯了扯嘴角,挤出微笑,说道:“林至深,我在家也是一个人,台风来了有点怕怕的,所以来找你收留了。”
林至深说道:“没事,一个人确实不安全。”
林至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自然地取下林至深和陈尧婧的书包,说道:“人齐了,我们走吧!”
林远在镇政府工作,为了提前预防台风灾情,他一大清早就去开会了。
杨茹正坐在门口在给针穿线,腿上搁着林远的蓝色格子衬衫,看到这一行人有些惊讶。
林至简解释道:“妈,这是韩熙木,是我同学,经常一块玩,这是陈尧婧……是林至深的室友。他们都是一个人在家,来我家也好有个照应。”
杨茹问:“那我现在去收拾一下床铺?”
林至简近乎客套地说道:“妈,不用另外收拾了,韩熙木跟我一个屋,挤挤也没事,实在不行我睡地板。”
林至深也接话说道:“婶婶,陈尧婧跟我去绿房子住吧,我房间很宽敞,我两睡一张床。”
杨茹做了一锅鲫鱼煮面,吃完后他们心满意足地坐在林至简的房间玩起乐器。林至深下楼喝水,正好遇到林远提着公文包回来了,他在换鞋,林至深打了声招呼,“叔叔,你回来了,婶婶给你留了面条,我去热一下吧!”
林远摆手:“至深,我已经吃过了,我本以为学校昨天就差不多该停课了呢。”他指了指天花板,问道:“楼上怎么这么热闹。”
林至深打了个哈欠,说道:“林至简和我的两个同学来了,他们会待几天。”
“至深,你困了,叫至简赶紧送你回去睡觉。”
“嗯,我现在就去叫他。”
林至简和韩熙木一起送林至深和陈尧婧到绿房子。林至深到卧室,发现床上多了一个枕头,还有两床薄毯子,她拎了拎开水瓶,里面已经装满了开水。
很多细节总是在不经意间才能注意到。林至深觉得很暖心,想到杨茹吃晚饭的时候出去了好一阵子,原来是到这儿来了。
陈尧婧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喊林至深洗漱。林至深洗完澡出来后,陈尧婧正趴在床上玩手机,她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看着林至深说道:“我们聊会儿天吧!”
林至深已经困到不行,说道:“睡吧,我太困了,明天再说好了。”
周四上午还是艳阳高照,他们几个人起得晚,还是赶上了早饭。陈尧婧睡到日上三竿,连早饭都没有吃,她洗漱之后就去林至简家,那三个人正在楼上阳台上帮杨茹把晒的咸菜和鱼干收进了屋子。
杨茹瞧见了,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林至简提议自己去给她煎鸡蛋。
杨茹说道:“你没下过厨房,不会弄,还是让我来吧!”
林至简说:“煎个鸡蛋我还是会的。”
陈尧婧也说道:“是啊,阿姨,我正好尝尝林至简的手艺。”
村口的沈阿姨行色匆匆过来了,喊来杨茹说了几句话。杨茹对林至简和林至深匆忙嘱咐道:“沈阿姨家里有事让我去帮忙,你们午饭得自己弄了,记得把门窗都关好,仓库的门也要锁好,风暴就要来了。”
林至简说道:“妈,你去吧,午饭我们自己解决。”
“行。”
韩熙木对水井盖上的打水泵很感兴趣,主动给厨房的水缸和木桶囤满了水。
林至简带着陈尧婧去了后院的菜园子里,林至深过去给他们送篮子,刚想开口说话,只听见陈尧婧笑嘻嘻地问林至简:“怎么感觉你有点怕你妹妹?”
林至简头也不抬地说道:“哪有?”
陈尧婧不依不饶:“还不明显么?明明是她无父无母,寄人篱下,这是你家,你为什么还总看她脸色行事?”
林至简突然站了起来,沉声说道:“这话你可别在林至深面前说。”
陈尧婧似是没有想到林至简会生这么大的气,扔下摘好的葱跑掉了。
这一顿饭吃得非常安静。
韩熙木看向林至深,问道:“林至深,你是不是害怕了?”
“什么?”林至深看着奇奇怪怪的他。
“台风要来了!”韩熙木办了个鬼脸说道。
林至深气势很足地说道:“不怕,躲在家……”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本来到嘴边的“躲在家里怕什么”改口为了“躲在房间里,台风还能把我吹走么?”
午饭后,天开始作妖,突然刮起了狂风,云团涌动,天色越来越暗,仿佛有一股能量在蓄势待发,很快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林至深坐在桌子旁看书,林至简和陈尧婧在一旁玩扑克牌魔术打闹着,韩熙木觉得无趣,也插不上什么话,便找林至深聊天。
韩熙木问道:“林至深你这次都年级第一了,怎么还这么认真?”
林至深觉得他问得好笑,反问道:“认真有错吗?”
韩熙木忙摇头,又问道:“只不过是自愧不如,对了,你想去哪个城市上哪所大学啊?”
林至深沉思了半响,说道:“还没有想好。”
韩熙木说道:“我想进市队,之后进国家队,就一直一直打篮球。”谈及梦想时,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分外绚烂的光芒。
林至深目视远方,水壶沸腾,她的眼镜蒙上了一层水雾,远处的景物对她来说都是模糊的,就像她的未来一样,从来没有人告诉她未来是什么样的,她又该怎么走,她孤独地接受了人生中的不幸和小确幸。良久之后,她说道:“有方向真好。”
韩熙木说道:“你不是打算参加自主招生考试吗?”
林至深说道:“嗯,我也只能顾着眼前的东西了,其他的都顾不上了。”
收音机里传来气象台的消息:“这是近二十年来罕见的特大级台风,除了连续的强降雨造成道路淹堵之外,街边的店铺招牌都被掀下来了,在风中摇摇欲坠,折断的树枝压倒了电线,消防人员马不停蹄地清除一处又一处的潜在危险,保证广大居民的生命安全……”
半夜,楼上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风声呼呼作响。
林至深被惊醒了,她起来开了客厅的灯,上楼查看。楼顶的储物间有一扇窗户的玻璃碎了,风雨吹了进来,很多东西都被淋湿了,地上一摊水。
林至深找来塑料棚的顶盖,费了好一番气力才把缺口堵住。她找到放到最里面的那一箱手抄书,幸好当初用塑料袋盖住了,没有被淋湿。她费劲地把那箱子搬到了二楼的房间里。
次日,天空开始放晴,路面的积水非常深,很多人都穿着捕鱼的连体靴在疏通排水沟。
林至简和韩熙木穿着拖板,趟着水过来帮林至深看看灯、窗户和水管有什么损坏的地方,到时候修理工会过来修补。
韩熙木打量着顶楼被堵住的窗户,窗沿上还留有玻璃残片,心疼地问道:“你昨天半夜起来弄的?多危险啊!要是玻璃碎片扎到你怎么办?”
林至深并没有当回事,说道:“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这里放着的大都是木制品,淋了雨就要发霉烂掉了。”
林至简站在韩熙木一边,说道:“这些东西当真很要紧?我看你回来这么长时间也没用过。”
他们在二楼转悠时,韩熙木打开了窗户,风吹开了箱子上盖着的塑料袋,陈尧婧走过去捡起来,看到一箱子里的厚厚叠起来的纸,随手翻了几页,惊讶地叫道:“手抄书诶!真的会有人一个字一个字地手写下来吗?”
林至简说道:“这么厚,吃力不讨好!我去年就看见你在整理,没想到还在这儿。”
林至深不以为然,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陈尧婧切了一声,转了转眼睛,问道:“林至深可以送一本给我吗?”
林至深拒绝了,说道:“这不是我的,许是别人落下的,我先保管着。”
不久之后,学校通知了返校的时间,台风带来的狼藉很快就过去了。
林至深隐隐地担忧着林至简,感觉事情会越来越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