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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时间的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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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时间有尽头,我们平庸地相爱。若时间无尽头,我们平庸地相爱。”
林至深趴在床上码字。
言鹿鸣躺在她旁边翻了个身提醒她注意时间。他今天没有事情,难得可以休息一天,却又赶上林至深有事情。
林至深伸了个懒腰,洗漱完正在换衣服准备出门,她今天要见高崇匀,那个疫情隔离期间询问她片头词的导演。他完成项目之后,准备尝试着拍个现代戏,又联系上了林至深。
言鹿鸣也起了身,问道:“真的不要我开车送你去?”
林至深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还是别了,万一又碰上了暗恋你的女生,或者又碰上了直接追上来要你联系方式的女生,我可招架不住。”
林至深可没忘记前两天在地铁站的事情,她在地铁站等他,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追着要他的微信,她掉头就走,直到他追上来。
言鹿鸣不记得了,说道:“说什么胡话呢,我都是有主的人了。”
林至深伸出她的爪子,装作恶狠狠的样子说道:“你说过,我做主,我决定了你还是留在家里安全。”
“等一下,林至深”言鹿鸣喊住她,说道:“你口红粘牙齿上了。”
林至深拉上裙子,嘟囔道:“真的假的,我去洗手间照一下镜子,不对,我压根就没有涂口红。”
言鹿鸣飞快地拉住她,吻住她的嘴唇,他们唇齿缱绻,他看她开始喘气,才放开她,柔声说道:“帮你补个色。”他没有停下来,继续亲吻着她。
林至深的脸通红,害羞到不行,她浑身酥麻,忍不住娇喘起来,看到窗帘没拉,阳光透了进来,她连忙按住他往下游移的手,说道:“不行,我现在赶不上那趟公交了,都怪你,还是你开车送我过去吧。”
言鹿鸣松开手,站起来,认真地说道:“林至深,你的左胸比右胸小一点,我昨天晚上就发现了。”
林至深又羞又气,坐起来拽住一个枕头砸向他,然后整理好衣服。从出房间下酒店电梯再到车库上车这一路上她都不想跟他讲话。
言鹿鸣哄着她,一直在说自己错了。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林至深没给好脸色地问他错在哪里了。言鹿鸣不吭声了。
林至深说:“言鹿鸣,我见完高崇匀会去找桃子,你不用等我了。”
林至深真的留宿在桃子家了,两个女生喝了点红酒,畅聊心事。
桃子笑得在床上打滚,眼泪都掉了下来,说道:“林至深,你在生什么气呀?无非是措辞的问题,他应该说右边比左边大,这样你就不会生气了?”
林至深把头埋在被子里,一句话也不说了。
桃子努力拽被子,笑道:“林至深,你要不要这么可爱。”
林至深哼哼唧唧地说道:“你千万不要赶我走。”
桃子咳嗽了两声,认真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言鹿鸣很上镜,什么时候带他去试试镜。”
林至深忽地一声坐了起来,说道:“千万别打言鹿鸣的主意。”
桃子忽悠道:“他现在还是在住酒店吧,这打主意的人多了去了,你又不在,你们还吵架了,感情破裂了,他忍不住伤心会买醉,这个时候还不知道醉倒在哪个房间。”
林至深耳朵嗡嗡的,但是她揉了揉眼睛。
桃子起来也是晕头转向的,把她的鞋子和包扔给她,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出家门,说道:“赶紧走吧!别打扰我睡觉了。”
林至深说道:“半夜三更的,你这么放心让我自己一个人出门叫车。”
桃子不理会她。
林至深穿上鞋子,这双鞋子有点磨脚,今天白天已经磨出水泡了,现在穿上感觉更疼了,索性提着鞋子光着脚下楼。她走路有点虚浮,从包里找出手机,给言鹿鸣打电话,并且发誓如果言鹿鸣没有接或者是别人接的,她就去睡大马路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没等林至深说话,那头的言鹿鸣说:“下来吧,我就在楼下等你。”
林至深愣住了。言鹿鸣就在桃子家楼下。
言鹿鸣看到她这一副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把她抱起来,放到车上,又给她系好安全带。
林至深小声地问:“你……你怎么知道桃子家的地址……怎么在这里等我啊?”
言鹿鸣发动引擎,说道:“我下午让桃子告诉我的。”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不看林至深一眼。
林至深说:“我这也不算是留宿,顶多算是作案未遂,你看啊,明明是你惹我生气了,为什么搞得像是我做错了事情呢。”
言鹿鸣的电话响了,林至深适时地住了嘴。是个快递电话,言鹿鸣让对方把东西放到酒店前台。
言鹿鸣挂掉电话后,林至深也不再做声了,丧着头,玩手指。她拔中指上的一根倒刺,却不料用力过猛,弹到眼睛了,她用手捂着眼睛。
车子紧急刹车,在路灯下停住。言鹿鸣让她放下手,转过来。林至深执拗地不转过去,言鹿鸣没有办法掰过她的脸,仔细查看她的眼睛。林至深见他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不忍心,连忙说道:“应该是弹到眼皮了,没事的。”言鹿鸣松开手,长舒了一口气。林至深说道:“你怎么还是板着一张脸,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里了吗?其实这不是什么尺寸问题,你不应该当着我的面说,也不能背着我说,更不能心里想着这个问题。”
言鹿鸣问:“你怎么喝酒了?”
林至深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呵呵说道:“是跟桃子姐一起喝的,酒精含量低,不会醉人。”
言鹿鸣沉默了,脸色铁青,把车开回了酒店。他把她抱下车,让人把车开到车库。走向酒店前台,他说拿外卖,是送药上门。前台拿了一个袋子给他,他打开一看,是一盒安全套,塞了回去,脸色很难看地跟前台说拿错了,他重新报了手机尾号,让她再找找。前台非常抱歉地重新拿给他一个外卖袋子。言鹿鸣确认后,按了电梯上楼。他刷了房卡,把林至深放在床上。林至深问他买了什么,言鹿鸣说买了消炎药,她的脚后跟也擦伤了。林至深这才意识到脚后跟火辣辣地疼,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喝醉了。言鹿鸣让她把脚伸过来,她偏要躲着,把脚上的水泡擦破了一个。林至深啜泣起来,叫着疼。言鹿鸣抚了抚她的后背,说:“乖,把脚伸过来,我给上药。”
林至深哭得更大声了,说道:“你今天凶我!”
言鹿鸣抱了抱她,亲吻着她的头发,哄着她。等她稍微平复了一下,他才动作轻柔给她上药,贴上创可贴,拿了她的睡衣让她换,他自己则去了浴室洗澡。回来时发现她抱着睡衣睡着了,他有点哭笑不得,只好亲自动手给她换了衣服,又给稍微给她擦洗了下脸和手。林至深还是被这轻微的动作给弄醒了,嘴里喃喃说着模糊不清的话。
言鹿鸣把她揽在怀里,轻声问道:“今天我为什么凶你?”
林至深乖巧地回答:“因为……喝酒了。”
言鹿鸣又问:“为什么喝酒了?”
林至深说:“因为跟桃子姐说话高兴。”
言鹿鸣继续问道:“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林至深已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言鹿鸣亲了亲她的额头,跟她说对不起,晚安。
林至深浑浑噩噩地睡着,她醒来时,屋子里一片漆黑,她摸了摸枕头下面,想找到手机,一看时间显示已经是下午一点了,然后发现手机是言鹿鸣的。她翻过身,想悄悄把手机塞了回去,手摸到了言鹿鸣的裸露的上身。言鹿鸣活动了一下手臂,把她搂紧了,原来她一直枕着他的手臂睡觉。林至深担心他的手臂麻了,想挣脱出来,她缓慢地动作,嘴唇碰到了他结实的胸膛。
言鹿鸣低声说道:“不要动。”他的声音沙哑。
林至深抬起头,轻声问道:“言鹿鸣,你醒了吗?”
言鹿鸣说:“你醒了?”
林至深道:“到下午了,我们睡太久了,要不要起来?”
言鹿鸣把她按在自己身上,说道:“你睡太久了,你昨天晚上好一阵折腾人。”
林至深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言鹿鸣揉了揉她的脑袋,开始控诉她的罪行,“你昨天晚上说渴了,想喝果汁,我给你点了,你心满意足地喝了,然后又吐了我一身,我收拾干净了,你在床上滚来滚去,说想要自己一个人睡,我给你盖好被子,自己去睡沙发了。接着,你又踢被子了。我只好开着小台灯一边看书,一边看着你睡。没过多久,你做噩梦了,哭了起来,我只好抱着你睡了。”
林至深说道:“噢,那你也是坐怀不乱。”
言鹿鸣点了点她的鼻子,继续说道:“那当然,你睡觉太不老实了,我威胁你说再动我就要做坏事了,然后你就把床头柜上的安全套给拆了,还好我有定力。”
林至深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嘟囔道:“肯定不是我干的,以后不准再让我喝酒了。”
言鹿鸣笑了起来,把她抱得更紧了。
林至深跟高崇匀很快就达成合作,跟其他老师讨论了几周后,他们没有对小说做什么改动,剧本也敲定下来。
言鹿鸣结束了收购案,又接了一个经济纠纷案,因为这个案子他在国内的法律圈子结交了几位朋友,并且成为了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言鹿鸣结束繁忙的工作后,打电话给林至深,让她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他会去接她。林至深以为他会带她去吃饭看电影,因为今天是七夕,但是转念一想,言鹿鸣这阵子从早上忙到晚上,未必会有这个意识。中午,林至深跟高崇匀还有他的几位老搭档一起去吃饭,在场的女生八卦起来,问她跟男朋友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
林至深说:“感情很好,结婚应该还早吧!”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并不急,但是在很多人看来,如果男女双方都不急的话,好像也有问题。
剪辑组的一个已经结了婚的女生说道:“哟,你们是最近才开始谈的吧?”
林至深说:“嗯,没谈多久。”
女生又说道:“谈恋爱还是学生时代谈最浪漫了,工作以后谈恋爱就现实多了,合不合适很快就能看出来,我老公就是亲戚介绍的,不到一年我们就结了婚生了头胎。”
其他人都很认同。一个女执行导演说道:“女人还是不要太早结婚了,先顾事业,有功夫谈谈恋爱,但是结婚就真的算了,这年头渣男太多了,长得好看的会出轨,长得不好看的也不老实,靠不住啊!不如努力攒钱才是硬道理。”
摄影师是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年轻男生,不同意了,说道:“妍姐,我就是跟我学生时代的初恋结的婚,纪念日节日一个都不落下,可见感情保鲜还是有秘诀的。”
可是他的例子并没有激起什么反响。女生们说起了一波三折的视频门丑闻事件。原本十五秒钟的偷拍视频只曝光了秦导,上面有人要保他,努力给他洗白,甚至连传播视频的几个大营销号和媒体都被告了,然后陆续几个明星的婚变新闻天天占着热搜。眼看着一场风波就要被平息了。不料,最近的长达两分钟的视频曝光了饭局上的其他几个鼎鼎大名的人物,其中就包括某娱乐公司老总金莱,慈善作曲家涂闻,以及编剧徐良。他们在饭局上骚扰一个电影学院的女学生,满嘴的污言秽语,场面十分不堪。很快,视频里的女学生站出来出声了,承认视频里发生的都是真实的,给出了聊天记录和封口费转账记录的截图,还声称自己遭到了人身威胁,已经报了警。这起事件引起了轩然大波,公安局也立案侦查,未等调查结果水落石出,在公众的口诛笔伐中,涉案人员该封杀的被封杀,大风传媒撇清干系,发布声明,说徐良已于去年年底离职,大风传媒跟良言工作室没有任何关系。
没几天,媒体爆出来徐良离了婚,关闭了工作室,狗仔还拍到了他的豪宅,扒出他的多种恶迹。徐良在社交媒体上道歉了,但是事情远不会止于此,无疑等待他的只有漫天的咒骂和吐沫,甚至可能还有牢狱之灾。曾经的良心剧金玉良言的徐良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仿佛再次证实了浮华圈名利场里的藏污纳垢和混乱不堪。
众人嘘叹了一会儿,又说起了女人生孩子要趁早的话题。可是,林至深还在想徐良的事情,那个带着老婆和五岁的儿子去游乐场的好男人,那个与资本势力据理力争的好编剧,那个提拔徒弟的好师父,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被腐蚀了。徐良此刻恐怕也正在回首他的前半生,并为此追悔莫及吧。
林至深下午空出来了,在街角花园等言鹿鸣,那里有很多小孩子在踢足球。言鹿鸣两点才到,抱歉地说事务所开会开久了点,他还是提前撤了的。
林至深指着那群小孩子问他,“你喜欢小孩子吗?”
言鹿鸣摇了头。林至深快步走了。
言鹿鸣拉住她,说:“好啦,别生气了,跟我去一个地方。”林至深看到后排的座位放着他们的两个行李箱,问道:“我们要换酒店了吗?”言鹿鸣回答道:“不住酒店了。”林至深没反应过来,约莫过了半小时,车子进了一个住宅区。林至深问是不是要去拜访什么朋友,她什么都没有准备,言鹿鸣不回答她。车子在一栋绿色的房子门口停下了,言鹿鸣让林至深下车。林至深惊讶地说道:“这个房子也是个绿房子,好漂亮啊!”
言鹿鸣握着她的手,说道:“昨天拿到钥匙,今天带女主人来看看。”
他们开门进了屋子,里面的陈设一应俱全。林至深问:“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言鹿鸣说道:“想给你一个惊喜,已经让人提前打扫好了,今天我们就住进来。”
林至深慎重地看着他:“言鹿鸣,你确定你不是冲动消费,买了房子你可就没有存款了。”
言鹿鸣笑道:“这是倒贴的嫁妆,不会赔本。”
林至深也笑了,说道:“你会未卜先知嘛,怎么知道不会赔本?”
言鹿鸣双手横抱起她,往楼上走,说道:“林至深,你傻不傻,你不先嫁给我,我怎么知道结果呢,上去看看,我喜欢卧室的大床,四件套也是你喜欢的风格。”他带上卧室的门,两人在房间里腻歪了一会儿。
晚上,他们去了一个热门的餐厅,很多情侣都在外面排队都等不到位子,女孩子们抱怨男孩子们不早点预定。林至深很好奇言鹿鸣是怎么订到的。言鹿鸣说这家店的老板是他同事的朋友,见过一次,所以预留了位子。他们在八号桌刚坐下,就有人上前来跟言鹿鸣打招呼。言鹿鸣给林至深介绍道:“这是我们律所的杨维杰。”又给杨维杰介绍林至深,说道:“这是林至深,我女朋友。”
杨维杰朝林至深点了点头,他们没说几句,杨维杰回到了自己那桌的座位上,他的对面坐着一位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
林至深感叹道:“杨律师真年轻啊,你们律所的律师都这么年轻吗?”
言鹿鸣说道:“林至深,我也很年轻。我们律所员工的平均年龄三十岁出头,杨维杰是律师助理,刚毕业,当然更年轻了。”
林至深嘲笑他居然这么认真。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问:“这家老板单独给你们律所留了多少个位子?待会儿也会见到你说的那位同事,这家店老板的朋友吗?”
言鹿鸣翻看着菜单,说道:“不会,梁铠是单身,今天怎么会来这里找虐呢?”
林至深叹服言鹿鸣损人的功夫,心想梁铠今天真是成他人之美,舍己为人,下回见到了还要好好谢谢他。
言鹿鸣似乎能清楚她的心思,说道:“梁铠是我们律所最资深的律师,下回你见到他可以直接叫他铠叔。”
吃完饭他们去看电影,开场不到十分钟,影厅的气氛太过暧昧,好几对情侣在相拥热吻。林至深把头靠在言鹿鸣肩上,低声说道:“要不然我们先撤吧!”言鹿鸣凑近过来,强装淡定地耳语道:“剧情不是还行吗?”林至深说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走了。”言鹿鸣马上起了身,牵着林至深的手往外走。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回了住处,刚进门,言鹿鸣就把她按在墙上,来势汹涌地攫取她的双唇,她也情不自禁地环住他的脖子,迎合着他。过了几分钟,林至深经受不住他的激吻,双腿发软,言鹿鸣抱住她的身体,往沙发上移动。
沙发空间狭小,林至深感觉两个人都会不舒服,低声说道:“去卧室吧!”言鹿鸣嗯了一声,抱着她去了楼上的卧室。
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林至深在言鹿鸣怀里醒来。言鹿鸣比她醒得早,一直端详着她的睡容。
林至深腰腹酸痛,鼓起眉头,问道:“难道你真的不喜欢孩子?”
言鹿鸣没有办法不回答这个问题,轻轻揉着她的腰,解释道:“我觉得有了孩子我们会把一半的爱分给孩子了,可是目前我想给你全部。”
林至深心里甜化了。
韩熙木给林至深发消息,问她是不是还在S市,林至简来出差了,想着大家周末都有空的话就聚一次。林至简并没有跟她说要过来出差。
言鹿鸣现在上班的时间还比较自由,十点钟他直接去见个客户,再去律所,林至深说要跟他一起出门。林至深站在衣柜面前选衣服,言鹿鸣看她左右为难的样子,说道:“这么纠结?”林至深说道:“我上次见林至简穿着牛仔裤,他嫌弃我穿的太学生了,发了个红包让我买衣服,我没有收,然后他让琦姐买了几套衣服直接寄过来,这样多不好。”言鹿鸣说道:“我不嫌弃,行吧,我给你选,唔……要不就这件白色连衣裙吧!”他说的是一件法式长裙,裙摆是蕾丝镂空花边,是她毕业的时候买的,林至深笑道:“言鹿鸣,你的审美要求能不能再高一点。”言鹿鸣反问:“难道我选女朋友的眼光不好吗?”林至深竟无言反驳,捂着嘴笑起来,还是穿上了言鹿鸣选的那条裙子。
林家兄妹和韩熙木还是从高中毕业之后第一次聚到了一起。韩熙木选的是一家烤鱼店,他和林至简都要开车,而林至深也不喝酒,所以三个人都以茶代酒。韩熙木恢复的不错,腿现在正常生活的话完全无碍,就是不能剧烈运动用腿过度,他不打篮球了,闲暇时候打桌球,他爸妈想让他再读个博士去高校工作,当然也是去教建筑。
韩熙木自嘲道:“我高中认识的学霸们没有一个去读博的,结果我一个学渣却要去读博了,人生还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啊!”
林至简问:“你爸妈给你撮合的对象怎么样?”他已经听林至深说过了。
韩熙木眼神躲闪,推脱道:“哎哟,他们两个人退休后闲的没事干,就想催我了,反正我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的,我是打算先立业再成家的。”
林至简冷嘲热讽道:“等你读了个博,找到工作再谈对象黄花菜都凉了,你直接说你不中意人家姑娘不就行了,男人嘛总喜欢给自己找借口,真的看对了眼还不死乞白赖地追上去。”
韩熙木笑道:“林至简,你现在是有家室了,说话才底气十足。”
林至简切了一声,说道:“韩熙木,你就是太怂了,做事犹豫不决才错失了很多机会,要不然咱们现在不应该在家里吃饭吗?”
韩熙木瞄了林至深一眼,连忙截住话头,笑道:“我就不信我现在上你家里吃饭你会赶我走。”
林至简不再说什么了,转而说起周琦怀孕,他们夫妻最近在看育儿经,想着胎教怎么搞。
林至简感慨道:“以前读书的时候不用功,现在人家书上说的我也分不清楚到底有没有道理,只好一条条地摘笔记问周琦,结果有一次一连写了几个错别字,周琦气得跳脚,我忙着安抚她还有胎儿。”
林至深说道:“不怕,母亲的基因好,孩子也不会差的。”
林至简不乐意了,说道:“父亲也没太差,我给你外甥放音乐,当然了,周琦只让我放莫扎特,不能放摇滚,怕早产。”
林至深笑得直摇头,说道:“林至简,你当了爸爸之后真的卑微了好多。”
韩熙木给林至深添了茶水,问起她的近况。
林至深说:“我啊,目前感情上有归所,工作上还不算有。我研究生的导师想让我参与一个外国文学选丛的翻译项目,我答应了,应该要花个一年半载去完成,再往后的我也没想好。”
韩熙木说:“你感情很稳定,挺好的。”
林至简睨了他一眼,说道:“我其实就想听你说说感情状况。”
林至深说:“我和言鹿鸣挺好的。”
林至简问:“言鹿鸣是个不错的人,我跟我爸妈说了,也就是你叔叔婶婶,我们会给你准备一份嫁妆的。”
“不用了,我们也算是安定下来了。”林至深说。
林至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言鹿鸣很厉害,一定不会亏待你。这份嫁妆其实是你母亲的遗产,当时除了抚恤金还有很大一笔,是我爸偷偷跟我说的,他在银行存放了十多年,我妈都不知道,就等着哪一天给你当嫁妆,你接受是理所应当的,这样我爸也觉得对得起你母亲了。”
韩熙木也劝道:“是啊,林至深,你还是听你哥的,这都是你应得的。”
林至深点头同意了。
林至简还是忍不住喝了酒,走的时候找了个代驾,嘱托韩熙木送林至深。
韩熙木问林至深要把她送到哪里。
“麻烦你把我送到大乘律所吧,地址是和杨路39号,我等言鹿鸣一起下班。”林至深说。
韩熙木打开导航,提醒林至深系好安全带,说道:“你还是真不客气啊,今天被你和林至简两兄妹撒狗粮了。”
林至深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韩熙木,我知道林至简为什么要你送我,他想给我们时间把话说完,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韩熙木直视前方道路,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其实很多话你都已经说过了。高中的时候,你帮其他女生给我递情书,有些女生粗心,在信纸上署了名,在信封上却忘了,你都会帮忙给补上,你说怕我给弄错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而给林至简的那些信,你根本就不管。联合运动会你那么沮丧,我跟你说我夺冠了,你都没有听见。还有,我见过言鹿鸣,就在期末考试那一次,他帮老师监考,我很不爽,还偶然间看到他在图书馆还书,其中有一本《瓦尔登湖》,就是你之前想找的那一版,等他走了我马上就借过来了,虽然一直到借阅到期我都没有翻两页。你从看台摔下来昏迷不醒,他来过一回,询问了护士几句,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你,却碰到了林至简,林至简对他很戒备,让他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他就这样走了,真的就没有再出现了。林至简告诉了我你家的遭遇,没想到,时过境迁,他改变了看法。言鹿鸣也还是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你们还是在一起了。果然,时间先后顺序很重要。”
林至深默默听着,原本她是要来开解韩熙木的,韩熙木却并不需要开解,他这个人心知肚明。
韩熙木安静了许久,然后说道:“问一个很俗的问题,如果没有言鹿鸣,你会不会选择跟我在一起?”
林至深想了想,说:“这个问题真的很俗,我没有想过,而且因为我们是朋友,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韩熙木笑了起来,一路上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以后也不会了。林至深在律所对面的日料店门口下了车,跟韩熙木道了别。
才不过下午三点钟,林至深进了店,点了一瓶气泡水。言鹿鸣给她发消息说今天全员都要在律所要加班,不陪她一起吃饭了。过了一个小时,林至深点了一份照烧鸡拌饭,给言鹿鸣发了一张自己正在吃饭的照片。言鹿鸣发文字回复她:“看起来还不错,在哪儿?”林至深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说道:“是你们律所对面的日料店。”她又发了一条消息:“你从来都没有来过?”言鹿鸣说道:“没有,吃饭都是统一点餐,助理去拿。”林至深回复了一个“噢”字。过了一会儿,言鹿鸣说道:“今天我请大家吃饭,帮我点三十六份照烧鸡拌饭。”他还发来了一个红包,说:“店里打包好了告诉我,我让助理去取。”林至深领了红包,订了饭,回复道:“谢谢老板的红包。”言鹿鸣回复道:“调皮。”
大概五点钟,服务员把三十六份饭都打包好了,林至深给言鹿鸣发了消息,站在门口等,很快就看到律所里走出来一男一女,男的很成熟稳重,双手揣在兜里,不太像助理。女的很年轻,看起来聪明伶俐,倒是像助理。他们边说着话边走过来,林至深问道:“你好,请问是不是言律师让你们来取餐的?”
不料女助理见了她,立马换了一副脸色,气焰嚣张地说道:“又是一个来律所献殷勤的人?”
林至深觉得很无辜,也不辩解,让她把话说完。
女助理又讥笑道:“你知不知道你是第几个?言律师今天很忙,千万别打扰他!”
林至深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小姐,麻烦你带话给言律师,就说今天家属查班非常不满意,让他回家跪搓衣板。”
女助理打量了她一会儿,看她这么神闲气定,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低着头不做声了,这下子林至深更确定她是助理了。
一旁的男人露出看戏的表情,笑呵呵地说道:“这位家属可以啊,竟然一点都不怕我们律所,外面的人都传言我们是洪水猛兽,躲都躲不及。”
林至深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没有打过官司不知道你们律所声名在外,但是家属身份傍身,有点仗势欺人,有恃无恐的意思了。”
男人又说道:“确定是言律师的家属?”
林至深笑道:“当然确定了。”
男人啧了两声,说道:“可惜了,要是我早点碰到你也会使出浑身解数去追的,难怪言律师接这么多业务,原来是为了养家啊,那我就服气了!”
林至深被他的风趣给逗笑了,说道:“能者多劳嘛,那麻烦两位把晚餐拿回去了。”
男人把餐盒重新归置了一下,拎起了最重的两个袋子,让女助理拿两个轻的,临走前还不忘问林至深:“我看了都是一样的餐,确定不要给言律师开小灶?”
林至深脸上笑开了花,朝他摇头。
言鹿鸣还不知道要加班到几点,林至深想着自己不能一直赖在人家饭店里,便去了隔壁几个文创店逛,打发时间。言鹿鸣给她发来消息:“往前走200米,十字路口那里有个路德书店。”林至深抬头望向律所,回复他:“你,是不是在监视我?”言鹿鸣说道:“倒水的时候,在窗口刚好看到了游荡的你。”林至深找到那个书店,她拿了一本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坐在落地窗旁边的高脚椅上阅读。
天色渐渐变得漆黑,突然下起毛毛雨。言鹿鸣撑着伞走到窗户面前,瞧见她嘟着嘴看书看得入神,就站在那里看着她。隔壁的人起身走动时,林至深才抬头看到了他,在玻璃上给他画了个爱心。
这里不好停车,他们要原路往律所方向走。
言鹿鸣问道:“后勤部的助理小莫跟我认错道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至深挽住他的手臂,说道:“她,还有另一个来取餐的男人没有说吗?”
言鹿鸣说:“小莫一直擦眼泪,钟乾跟我说了一声恭喜。”
林至深哈哈笑了起来,说道:“没事,就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
言鹿鸣问:“不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不费吹灰之力解决的吗?”
“不说。照烧鸡拌饭好吃吗?”
“好吃。”言鹿鸣答道。
“钟乾是你们律所的律师?”
“对,是新加入的合伙人,从大律所辞职过来的,专司知识产权这一块,也处理过离婚诉讼,拔高了律所的平均年龄。”
林至深笑出眼泪来,说道:“言鹿鸣,够了啊,你很年轻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言鹿鸣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好,不说了。你怎么问起钟乾来?”
林至深笑道:“这个人说话太搞笑了,一点都没有律师的古板和严肃。”
言鹿鸣止步,问:“林至深,难道我很古板很严肃吗?”
林至深立马用双手环住他,说道:“你是一丝丝都没有,你温柔,你亲切,你可人,所以不奇怪为什么总有人想向你献殷勤啦。”
言鹿鸣亲了亲她的嘴巴、眼睛、两颊还有头发,温声说道:“别人向我献殷勤我可没看到,我就只跟一个人献殷情。”
林至深的脸羞得绯红,她用双手遮住脸,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问道:“言鹿鸣,你注意点形象,这可是在你们律所附近,你要是再胡闹,我就不理你了。”
言鹿鸣握住她的手,从容地说道:“律所其他人都下班了,我是最后一个走的,更何况我不觉我们刚才有碍观瞻了。”
林至深拿他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