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秘密的答案 ...
-
那个女人见林至深无动于衷,将墨镜取下来,扬眉一笑,道:“是我呀。”
是陈尧婧。她的样子变了许多,仔细看着,又觉得哪儿都没有变,时间到底不饶过每个人。
“你是来参加我哥的婚礼?”林至深走下阶梯,问道。
“你哥?”陈尧婧轻笑了一声,说道,“你之前很少喊林至简为哥哥的,我听说他今天结婚,可却没有要进去祝福他的意思,我是来碰碰运气等你的,上车,我们去喝杯下午茶吧!”
林至深猜不出她的意图,甚至有些糊涂了,唯一知道的是:陈尧婧并不在意林至简,这一点跟以前一样。可是不在意并不意味着不会产生伤害。不能让林至简和周琦在这样的日子里看到陈尧婧。于是林至深不做多想,径直上了车。
她们到了一家甜品店,在非常僻静的位置,这个时候没什么客人。在一个角落里坐下后,陈尧婧主动给林至深推荐起咖啡和甜品。
“唔,我记得你喜欢喝一点糖都不加的苦咖啡,吃口感松软的没有巧克力的蛋糕,这家店很不错,我在手机上看了评分,我帮你点咯!”陈尧婧边看菜单边说道,她跟以前一样热情和霸道。
“是呢,两位小姐姐,我们家的糕点师傅是特聘的。”店员说道。
如果没有以前的事情,陈尧婧都是个容易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林至深,你知道嘛,我有点后悔了,年少的时候太过冲动了,喜怒无常,说话做事都很直接,也很自私。”陈尧婧兀自说着,“我挺想念你的,尤其是在国外的那段时间。”
林至深扯出了一抹淡笑,说道:“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却变得不直接了,你是想找我叙旧吗?”
陈尧婧动作优雅地搅了搅咖啡,露出柔和的笑容:“我是发自真心地想和你叙旧,又不想让你觉得我别有用心,但是用这样唐突的方式见着你很难不让你这么想吧!我这个人是有自知之明的,当然,偶尔会忘掉。”
林至深说:“如果是叙旧,我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谈起。说实话,这么多年,我对你没有增加一点恶意,也没有增加一点好意,这些矫揉造作的话我们就不说了,开门见山吧!”
“我想谈谈言鹿鸣。”陈尧婧就这么错不及防地直奔主题了。
林至深心里咯噔一下,手不由地握紧了,她低着头看杯里一圈一圈漾起来的咖啡,小圈圈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大圈,仿佛是大圈在设套。
有人要主动跟她谈言鹿鸣了。
细想下来,言鹿鸣是林至简缄口不提的人,是韩熙木欲言又止的人。对她而言,他们的牵绊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她也有些看不透了,更多的是害怕得知并非她期待中的答案。只因为她不记得他了,于是乎所有人都可以往那片空白的记忆里放点什么。
再回想起来,陈尧婧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言鹿鸣的名字。倒是韩熙木提到过这两人的牵扯,不过也是只言片语。
言鹿鸣是个谜,解开了会令人心碎,解不开会令人痛苦。林至深相信她的预感。明知道是套,她也决心信一次。她搅着咖啡,问道:“你以前转校是因为他?”
“是,我是个坏女孩,妈妈发现爸爸出轨后要求离婚,我选择跟了爸爸,因为妈妈真的养不活我,但是爸爸也不管我,这样的家庭环境让我一直很叛逆。我再次被学校开除了。就在我离家出走被小混混纠缠时,言鹿鸣出现了,记得吗,你也做过一样的事情。之后我一直偷偷跟在他后面,他让我觉得糟糕透顶的人生迎来了光明,他会在街角喂流浪猫,会在天台上看书,会在家附近的快餐店打暑假工,书包里还会放着一本手抄书。”
陈尧婧絮絮道来,气氛很温馨,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们是闺蜜,在敞开心扉聊着心事。
在转校这件事上陈尧婧确实没有撒谎,但是不重要了。林至深曾经甚至做好了准备,就算言鹿鸣与陈尧婧有什么过往,她都坦然接受了。可是,言鹿鸣说他并不认识陈尧婧,她当然信他。现在陈尧婧又能谈些什么呢?
“我知道他是晨阳高中的学生,所以也转学过来了,我打听到他是哪个班级的,但是我从来没有在学校见过他,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怎么来学校上课,他学习很努力也很厉害,不只是学习,我觉得他做什么都很厉害。”
林至深静静地听着,两个女人之间谈起同一个心仪的男人,氛围通常会变得微妙。可是,言鹿鸣真的像是光,清晨柔和的阳光,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远时静穆,近时热诚,越靠近越让人着迷。“他是这样子的人。”林至深不由自主地回应着,声音很低,脸上还多了一分温柔。
陈尧婧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糟糕的是,他无视了我的存在,根本都不知道我是谁,他把谁都不会放在心上,他很善良却又很冷漠。我了解到他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他母亲不是个安分的人,怎么说呢,我知道我这样说不太礼貌,但是他母亲的确是个疯子。年轻的时候已经改嫁过一次,之前还因为伤害罪入狱,最后找了一个普通人,但是对方是个有家室的人,怎么会为了她抛妻弃女?原本都还好好的,谁知道那个男人突然死了,言鹿鸣的母亲也莫名其妙地得了抑郁症。”
林至深的内心无法平静了。这个有家室的男人……她确实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尽管在东市她就得知父亲有了外遇,为此母亲要与他分开。父亲已经不在了,那个女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她不会做出任何评价,也不想去了解。言鹿鸣绝口不提这件事情一定是认为这样做不会伤害到她,他在隔绝他母亲与她的联系。
陈尧婧的话有很多存疑的地方,然而她现在没有撒谎的必要,只要见到言鹿鸣或者他母亲,谎言就会不攻自破。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这些话有着万分的重量。
林至深的头疼得厉害,脸色发白,她撑起手臂按着额头,努力镇定下来。他们父母的事情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多多少少会令她不舒服。
“你说巧不巧,林近是你父亲。我要承认,我一直以为是我先遇到言鹿鸣的,但其实是言鹿鸣先遇到你的,我没有怨言了。”
陈尧婧放下了心事,如释重负。
“你说完了?”她低声问道,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不知道冷的咖啡是不是比热的咖啡更苦一些?她出来的时候有点懵,走在路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的路灯亮了,她才觉得走不动了,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去火车站。回了S市,她直接坐车到了康复治疗中心。她原本打算给林至简打电话的,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问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实在是过意不去。
韩熙木不在自己的房间,护士说他去器械室锻炼了。
林至深就坐在面朝走廊的椅子上。
酒店前台给她打电话,问要不要把她预订的房间升级为套房。她才意识到自己早上订了房间,她非常抱歉地说自己行程有变,会在平台上申请取消预订。
“林至深,你怎么回来了?不在林至简那边过几天吗?”韩熙木讶异地问。
“不了,喜酒已经喝了。”
“怎么了?你脸色有点难看。”
“我遇到了陈尧婧,聊了几句。”
“她为什么找你?”
“因为言鹿鸣。”
林至深难受,双手紧握,想找个人倾诉却又有所保留。
“别告诉林至简。”末了,她恳请道。
徐良再次约林至深见面了,还带来了一份合同,诚意可想而知。
林至深说道:“待遇很优厚,还给予了我编剧的身份。”
林至深出于谨慎,多问了一句:“您预备让谁担任导演?”
徐良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但是没有踌躇,说道:“秦正。”
林至深放下了合同,心下了然,问道:“您把秦导挖过来了?”
“对,这个事情还没有公开。”
“徐老师,您应该知道秦导的事,不妥吧。”
“视频门事件有转机,秦导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了。”
徐良的语气很淡。
处理?跟古代相比,现在处理一件脏事的手法有很多,而且可以刀不血刃地把事情处理的很好。
林至深却觉得坐在她对面的人已经变陌生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在原则性问题上已经出现了无法跨越的鸿沟。她礼貌地说道:“抱歉,徐老师,我决定了,我不能签这个合同。”
徐良仿佛早就知道了会是这个答案一样,轻松地笑了笑,收回了笔,把合同揉成纸团,谨慎起见,他又塞进了公文包里。他站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签,所以如果你不问秦导的事,我也不会说,这个策略还是失败了。”徐良大方地承认了他在挖坑,也没有道歉。图穷匕见后,说什么都是狡辩,不如摆出理所当然的气势才不会让自己看起来是个坏人。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要讲了。
林至深挤出一抹笑意,跟徐良一起出了咖啡馆。徐良走到停车位跟她道别,她挥了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林至深走了几步,发现没有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徐良还站在车旁,视线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这时,林至深才注意到徐良换了车,他身边是一辆高档车。她问道:“徐老师,为什么选择《时光里的她》?”
徐良愣了一下,抿嘴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他指的是离开大风传媒这棵大树。
林至深说道:“徐老师,真的感谢您的抬举,但是这件事情也真的是不可为,恐怕我也不是第一个劝诫您的人。”她鞠了一躬,感谢他三年的照顾,转身走了。他们这对“师徒”恐怕再也不会再见了吧,林至深心道。
她想起以前徐良建议她向导演转行,多熟悉剧组,她有一次跟着他到拍摄现场看导演给演员讲戏,要拍情侣或者兄弟决裂的镜头,导演说无论你现在多么恨对方,你脑海里都要想着对方以前对你的好。
现实生活果真如此吗?林至深也不知道了,她现在只觉得饿了,想找个地方吃饭。正好桃子休假,约她吃饭。
对于徐良的举动,桃子倒是心如明镜。她抽了一口烟,缓缓吐了一口气,说道:“若非利益相关,人怎么会抱团取暖,在这个圈子更是如此。不过,徐良处心积虑地想拉你到这趟浑水,你心里怎么想?”
林至深说道:“感恩戴德,感谢徐良教导我的谨慎,感谢他让我知道要珍惜对我好的人。”
桃子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这回可算是虎口脱险了,多吃点压压惊。”
林至深又回到了康复中心,在A区一楼的走廊里碰到了言鹿鸣。
她呆立在原地,过了几分钟,言鹿鸣朝她走过来,开口道:“我有话跟你说。”
林至深问:“为什么没有回我消息?”
“抱歉。”
“我想知道原因。”
“你走的第一天我就来找你了,你去了东市应该都知道了。”
林至深觉得自己要说清楚,道:“言鹿鸣,我不在乎我们父母之间的恩怨纠葛,我在乎的是我们如何走下去。”
言鹿鸣神色暗淡,轻轻按住林至深的肩膀,说道:“林至深,这两个我都要去在乎。”
林至深心凉了半截,垂下头,问:“那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言鹿鸣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和地说道:“别怕,有什么事情我都会扛着,等我来找你。”
他要走,而她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林至深一阵惶恐,从后面抱住他,说道:“告诉我,你不会让我为你担心的。”
言鹿鸣捏了捏她的手,说道:“我答应你。”
言鹿鸣走后,林至深莫名地不安起来,他们多日未见,匆匆一面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林至深就这样忧心忡忡地过了几天,终于鼓起勇气给刘邂打了电话。
“你好,刘邂,我是林至深,之前在东市你说你舅舅在交通管理部门工作?”
“是啊,至深姐,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麻烦你帮忙打听一下十年前的一场车祸,死者是林近。”
没多久,刘邂回了她的电话,说道:“姐,我舅舅处理的事故太多了,不记得这一起,但是我一跟他说你母亲苏静的名字,他就想起来了,他是你母亲的粉丝。这一起事故是我舅舅的同事去现场勘查的,并当场就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车祸原因是暴雨路滑,在下坡路行驶车速还很快。诶,至深姐,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了,我就是问一下。”
“哦,认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之内是可以申请复核的,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去追溯了。”刘邂补充说道。
“嗯,谢谢你了。”林至深挂掉了电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韩熙木很留意她的举动,充满忧虑地说道:“林至深,林至简其实很希望你在这里照顾我的,他希望你最好就是什么都不要管,无忧无虑的,我跟他是一样的想法。你最近是在调查什么?跟你父母有关吗?”
林至深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抱歉,让你担心了。现在没事了,最坏的结果都排除了,就什么都不怕了。我明天陪着你一起去做康复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