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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康复中心的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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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S市后,林至深去银行,发现自己卡上的钱分文未动,林至简没有用她的钱装修绿房子。林至深过意不去,想着要在他结婚时送一个大红包。她在S市没有住处,预备短租一阵子,桃子得知了,要她去自己空置的房子里住。
社区志愿者群里陈若枚转发了一个链接,康复中心在招聘志愿者。林至深点开链接,填了报名表,在志愿者经验一栏里把自己做过的所有志愿活动都写上了。很快,负责招聘的人打来了电话,请合格的志愿者加入一个新群,并在周六上午到康复中心集合。
就这样,陈若枚和林至深碰巧在康复中心门口又见着了。她们大概聊了一下近况,陈若枚母亲从老家赶来帮忙带孩子,她做着舞蹈老师养家糊口,得空会参加志愿者活动。来了二十五个志愿者,有老有少,岁数小的可能也只有十几岁,大的估计有六十多岁了。
负责人姓孟,是个约摸三十岁的圆脸男人,自称是个非盈利组织的发起人,也是这次活动的组长。林至深稍微查了一下他说的那个组织,发现该组织涉足多个领域,尤其是在环保和人权方面卓有贡献。
孟组长简要说了几句活动宗旨,也就是陪伴和关怀,然后让其他人讲了具体工作内容,三四个人一组去一个区域,帮助指定的患者。
散会后,孟组长朝林至深走来,林至深以为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谁知道他开口说道:“林至深,还记得我吗?”
“呃”林至深记不起来,有点尴尬地回答道,“孟组长,不好意思,不太记得了,您认识我?”
孟组长咳嗽了两声,指了指他浓密的黑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孟京,晨阳高中,第三届联合运动会,跳高。”他说了一连串的词语。林至深点了点头,她是有印象的,毕竟她曾经在联合运动会上当过志愿者,还在报名表上写了这段经历。
“我记得。”林至深说。
“我啊,这么多年还记得你当时给我递水了。”孟京感慨道,“也许就是抱着感恩之心,我才选择了现在的事业吧。”
林至深一时不知道如何措辞,这样的感谢着实令人受宠若惊,她也没料想会有人会在意这么一件小事。而且,她当初是有私心的,以为他就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结果白欢喜一场。也因为这样,她顺带对他多了一点印象。这般缘由,孟京怎么会知道呢。于是,她略带羞愧地说道:“你做得很好,令人敬佩。”
陈若枚喊她,她便匆匆结束了谈话。她要去东A区的一楼照顾一个受伤的举重运动员,陪着他完成今日的康复训练。东A区治疗的人中,运动员居多,有些人会长期在这里住院治疗,他们年纪轻轻,拿过奖牌,也曾荣耀过一时,退役之后,几乎都是无人问津的境遇,伴随他们的也只有病痛伤痛了。
这位举重运动员三十五岁退役,二十二岁开始拿冠军,打破了多项世界纪录。但是他关节磨损严重,长期下来最终形成了职业病。他们聊了很多,关于抉择和坚持,最后归于治疗医生的一声叹息。
下午四点钟,林至深结束了陪伴活动,她坐在空地的石椅上边咬着面包,边写今天的感悟和收获。
出乎意料的是,她抬头看到了韩熙木,他就在对面楼层的房间里。
林至深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毕竟S市不小,这里还是康复中心。
韩熙木坐在椅子上,医生在跟他说着什么,查看他缠着绷带的腿。之后他缓慢地走向病床,步态非常不自然,右腿比左腿沉重,几乎是拖着右腿行走,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林至深绕过走廊,找了过去,病房门口患者姓名一栏里写着韩熙木。她敲门走进去,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韩熙木。
显然,韩熙木看到林至深也很惊诧,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碰巧过来的。”林至深说。
医生看了眼林至深,说:“你是他朋友吧,好好劝劝他,不要再打篮球了,就算在国外做了手术,也不可能跟之前一样,怎么不听医嘱呢!”
听医生的说法,韩熙木在康复中心接受治疗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林至深问:“他的腿怎么了?”
医生神情严肃地说:“以前摔了腿没有好利索,后来又去篮球队打球,伤势加重了,要是好好休养不至于这样。这几天又打球了,又住进来了,这次没有康复你别想走,想走你就一辈子当个瘸子吧!”
韩熙木的腿疾复发?林至深已经想到了高中他为了她从那么高的看台滚下来,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因此留下隐患。不能打篮球对他来说应该是不甘心吧,毕竟他是以职业选手为目标的。
林至深心情很复杂,对医生说:“您放心吧,我会看着他,麻烦您了。”
医生走了之后,韩熙木知道瞒不住了,告诉了她实情:他当初脚伤尚未痊愈,在大学里他通过了市队的选拔赛,甚至办了休学手续,但是高强度的训练令他脚伤复发,之后就不能打篮球了,他去了美国边治疗边读书。他一再强调是自己要勉强,结果自食其果。
林至深心道,所以,这也是韩熙木失联的原因吗?他不想让她知道。如今他这么为她开脱责任,她更自责了。
“我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前两天看到一群高中生在楼下球场打球,一时忍不住,就去试了试,跑得太快,要投篮时腿抽抽了一下,没事的,放心吧。”韩熙木不以为意地说。
林至深默然,咬了咬唇,说道:“总而言之,在你康复之前,我先照顾你吧!我答应了医生会看着你。”
韩熙木没有办法拒绝。林至深说到做到,为了方便照顾韩熙木,回去拿了行李,当天晚上就住到了康复中心的家属楼。期间,她给言鹿鸣发了第五十七条短信:韩熙木在住院,我要照顾他一段时间,你要是来找我,就到青阳路357号康复中心。
言鹿鸣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回应。林至深放下手机,她已经离开青枫浦二十天了,只要空下来就会想起绿房子,想言鹿鸣在做什么。
“林至深,你去了东市?”韩熙木问。
“随便转了转,想了解我父母。”
“那一切顺利吗?”
“嗯,顺利。”
谌医生是韩熙木的主治医师,嘱咐韩熙木只能待在病床上,右腿最好不要有任何动作。让一个大活人天天躺在床上,太煎熬了。林至深观察了几天韩熙木的作息,做了一张时间表。上午九点钟会有专人来做按摩,其余时间她陪着他说话,到点去食堂打饭,打水倒水,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韩熙木却一点都不觉得无聊,没有抱怨半句。
洗手间里装了扶手,韩熙木想要上厕所,林至深扶着他进入洗手间,然后带上门。尽管如此,韩熙木每次都觉得不好意思,说话都支支吾吾的,林至深说就把她当成义工好了。韩熙木说:“我请的都是男义工。”
谌医生对韩熙木开玩笑道:“女朋友还是很尽职尽责的。”
韩熙木怕林至深会感到不自在,忙说道:“她不是我女朋友,是高中同学。”
谌医生笑了笑,说:“那你要加油啊,这么好的姑娘,赶紧追,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韩熙木无可奈何地笑了,感情是要勇敢,要执着,又不能单靠着勇敢和执着,可要是没了勇敢和执着,就已经没有机会了。他心里百感交集,既开心林至深失而复得,又惆怅自己错过太多,既高兴林至深在这里照顾他,又难过林至深人在这里心不在这里。不过,他素来都是一个想得开的人,很快这些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林至简也来探望韩熙木了,他们的兄弟情谊依旧,见了面还是会打趣彼此。
林至简拍了拍韩熙木的肩膀,说:“韩熙木,你老小子怎么折腾到这里来了,该服老时就要服老,也不是什么嫩胳膊嫩腿了,像我一样做个养生达人不好嘛!”
韩熙木顺了口气,抱怨道:“兄弟,你下手轻一点,我是个病人。”
林至简呲了他一眼,说道:“切,你是腿伤了,又不是肩膀折了,是不是林至深在这里惯着你了。”
送林至简走时,林至深说:“骨片我看了,韩熙木这样子,我有难以推脱的责任。”
林至简说:“现在别想太多,好好照顾他吧!”
林至深说:“嗯,朋友照顾朋友是理所当然的。”
她去了外面的水果店,看到墙上的支付码,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手机,幸好身上带了现金。回来时,测体温的护士打趣道:“你回来啦,这个人着急的很,生怕你走丢了似的。”
韩熙木解释道:“林至深,我这不是看你没有带手机嘛!”
林至深说:“暂时也不需要时时看手机,随手搁下就忘记了。”她给韩熙木削了一个苹果。
韩熙木突然问道:“你和言鹿鸣怎么了?”
林至深说:“他没有音信,可能在忙吧!”
“可能是在忙吧!说不定他这会儿就来找你了。”
林至深笑道:“还是你有经验。”
韩熙木正色说道:“那是当然。BTW, 你高中的时候不会误会我跟林至简了吧。”
林至深疑惑,问:“有什么误会?”
“晨阳双子星啊!”韩熙木面色古怪地提醒道。
“哈哈哈。”林至深要笑哭了,“你怎么到现在才问出来,是不是在心里憋了很久?”
“嗯呢”韩熙木说道,“憋了很久,想问的问题不只一个,偏偏问了最糟糕的一个。”
林至深不解了,说道:“这不是学校公认的吗?你们才华相当,没委屈你和林至简任何一个,你别多想,大家不会有别的意思,有的话顶多在脑海里歪歪一下。”
“我原本没多想,但是从你口里说出来,我就觉得怪怪的,我是怕你多想。”
“韩熙木,我对你和林至简没有一点邪念。”
“你对我一点邪念都没有吗?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兔子不吃窝边草?”
有一天,韩熙木终于翻厌了汽车杂志,往后一躺。
林至深心不在焉地坐着,韩熙木喊了几次她都没有听到。等她回过神来,韩熙木已经用小纸片给她列了一个书单,说道:“我向护士打听了,C区三楼有一个图书馆,你去帮我找找看有没有这几本书吧,带上我的身份证。”
林至深心接过,单子上写着《奔腾年代》、博尔特自传《快过闪电》、艾弗森自传《我心无畏》。
图书馆的书大都是机构和个人捐赠的,住院治疗的患者可以凭借身份证去图书馆借书,管理员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刷了韩熙木的身份证,在电脑上检索图书,因为人少,他还好心地帮林至深找到了这三本书。
路过文学分类的图书时,林至深猛地看到了《瓦尔登湖》生出了一些感触,一并给借了。
林至简发来好消息。
五月二十号,晴天,是个好日子。林至简和周琦在周琦家那边的复兴酒店举办婚礼。周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林至简热情招待着宾客们。韩熙木原本是要做伴郎的,因为住院,远程发了大红包和承诺赠送一套沙发聊表心意。伴郎团五个男生都是林至简的大学同学,伴娘团五个女生是周琦的小表妹和初高中同学。周琦点名要林至深接捧花,林至深接收到了这对新人的好意。
可越是在热闹的地方,她却越想念言鹿鸣。
她心不在焉地走出了酒店。伴郎团的一个男生跟着她一起出来了,问要不要留一个联系方式。林至深当机立断,说:“我男朋友等会儿来接我。”男生讪讪离去。
“林至深。”有人唤她的名字。
林至深转身一看,是一位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坐在红色的轿车里探出头朝她打招呼。
林至深盯着这张精致的脸。
对方甩了甩头发,笑道:“男朋友没来接你,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