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说谎》周寸心

21、离开

　　也文发来消息：徐良跟大风传媒解约了，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之前的谣传成了真。
　　过了段时间，徐良给她发来了良言工作室的招聘启事，诚邀她加入。
　　林至深没有回复。
　　言鹿鸣经常埋头在网上查资料，样子很认真。
　　惊蛰那日，言鹿鸣蹲在院子里刨土，林至深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他，遇到他是命运对她的眷顾。
　　言鹿鸣仰起脸朝她微笑。
　　林至深温柔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言鹿鸣笑道：“秘密。”
　　春天要结束了，林至深也完稿了，她突然感到如释重负。
　　这个故事对她来说是彻底的告别了过去。
　　在她差不多忘记了这件事情之后，徐良联系了她，他想把《时光里的她》改编成电视剧。
　　“林至深，我看了你的作品，文风大改，写得很不一样，感觉你比以前多了些温度。”徐良在邮件里这样说道。
　　是啊，因为她身边有了一个温暖的人。
　　形势渐渐好转。
　　林至深想着自己休息了小半年，开始投递简历找工作。
　　她跑下楼问言鹿鸣怎么调整证件照的像素。
　　“你要走了么？”言鹿鸣问。
　　“先投简历，面试应该没有这么快。”
　　韩熙木来到了绿房子，刚好言鹿鸣出去了。
　　音响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林至深给韩熙木泡了一杯薄荷茶。
　　韩熙木靠在沙发上，环视了一眼绿房子，感慨道：“真没想到可以在家待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林至深道：“我去年九月份离职了，下周有个工作面试。”
　　“在S市吗？”
　　“嗯。”
　　“我刚好也回S市，我们一起吧。”
　　林至深送韩熙木走，在路上碰到了骑自行车回来的言鹿鸣，朝他招手。
　　言鹿鸣在他们前面停下来，压根不等林至深开口介绍，扫了一眼韩熙木，礼貌又生分地说了声“你好”。
　　韩熙木双手揣在兜里，不冷不热地回道：“你好，言鹿鸣。”
　　言鹿鸣看向林至深，目光柔和些许：“你中午没怎么吃饭，我待会儿煮桂花酒酿圆子。”
　　林至深点了点头。
　　言鹿鸣又骑着车走了。
　　韩熙木脸色有些僵硬，酝酿了很久，开口道：“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感觉不太好，想跟你道歉。”
　　林至深笑了笑，道：“没有关系了。”
　　林至深收拾了两身换洗的衣服，装进行李箱里，不知道面试会怎么样，但是之前和那家公司沟通得还行，有机会总归要试试的。
　　言鹿鸣静默地看着笔记本电脑上播放的《四月物语》，这是林至深很喜欢看的电影，他们一起看了很多遍，她经常看到一半就睡着了，像一只猫一样蜷缩在毯子里，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楼上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让他心烦意乱。
　　林至深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跑下楼，客厅里没有没有开灯，言鹿鸣一个人在沙发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言鹿鸣，我想吃饺子了，我来煮好吗？”林至深轻声说道。
　　言鹿鸣抬头看着她，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看上去心事重重。
　　“明天走吗？”他问。
　　“嗯，希望顺利吧！”她没有底气地说道。
　　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那我去煮了。”林至深指了指后边的厨房。
　　她只会煮速食，这半年来他已熟悉了她所有的习惯。
　　厨房的排气扇在嗡嗡作响，噪音比平常大了很多，林至深站在凳子上想去查看，她刚站上椅子，言鹿鸣朝她走过来，道：“我来吧。”
　　他扶着她的手臂，让她慢慢下来。
　　“有颗螺丝松动了。”言鹿鸣说，他拿来工具箱，找到螺丝刀，在排气扇上转了转，噪音很快就消失了。
　　林至深冲他笑了笑，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她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倒饺子。
　　“你去把冰箱里的饮料拿出来。”言鹿鸣说。
　　林至深本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变了，“绿房子你可以一直住下去，只要你愿意，要是你不想待在绿房子了，碰巧到了S市，可以找我……”。
　　“嗯，我会过去找你的。”言鹿鸣说道。
　　林至深从后面抱住他，说道：“你要是不找我，我就来找你。”
　　韩熙木开车来接林至深，林至深没怎么作声，在车上睡着了。
　　林至深订了酒店，她有些浑浑噩噩的。
　　第二天上午去面试，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入职时间取决于她。但是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公司的员工对于老板强硬的作风似乎很有意见，所以她打算再考虑一下。
　　徐良得知她回S市了，约她见一面。他们在咖啡店见了面，谈了各自的近况，末了，徐良再次向她抛出橄榄枝，“来我的工作室工作吧！你有独当一面的机会，大公司人际关系复杂。”
　　林至深也明白这一点，徐良是她的入行导师，继续一起共事会很顺畅。
　　徐良也说她不用急着答复，考虑好了随时联系。
　　林至深路过世贸大厦，电子屏幕里播放着某奢侈香水的广告，代言人是欧阳雅。她签约了新公司，也是桃子原先的对头公司，桃子被挖过去成了一把手。
　　短短半年而已，桃子将欧阳雅打造成了影视圈和时尚圈的宠儿，实现了翻红。
　　林至深一直看手机，没有收到言鹿鸣的消息。
　　她坐火车去东市，路程也才两个小时。现在与过去只有这么短短的距离。不是旅游旺季，她不急着订酒店，拿着行李先去了东市历史博物馆。她前面的讲解员带着几个初中生一路解说，看她感兴趣，停下脚步请她也加入这个队伍。结束之后，林至深对讲解员到了谢。讲解员说自己叫刘邂，还是大学生，在这里当志愿者。林至深说自己的父亲曾经也是这里的讲解员，过来看看。刘邂对她说老馆长正好在这里，可以去见见。
　　沈馆长也大概是五十岁的样子，一脸和蔼。林至深礼貌了打了招呼，说自己是林近的女儿。老馆长想了想，记了起来，说道：“是小深吧，你小时候天天赖在博物馆里，骑在你父亲脖子上，你太黏你父亲了，你眼睛也长得很像你父亲。”
　　林至深说：“您记性可真好。”
　　沈馆长哀伤地说道：“你父母出事之后，再也没看见你来了，听人说你受了刺激，跟着叔叔走了，这一晃有十年了吧。”
　　林至深低声说道：“是啊，有十年了，我今天刚到东市，想来看看我父母工作生活的地方。”她没有说自己失忆的事情。
　　沈馆长说：“小深，还能看到你我真的太高兴了，你要是不急着走，就多待几天吧。我让小邂开车带着你转转。”
　　林至深说：“我大概会待上一个星期。”
　　沈馆长问：“怎么安顿？酒店订好了吗？”
　　林至深说：“还没订酒店呢。”
　　沈馆长说：“我小女儿沈悦不在家里住了，你就在我家将就着住几天。”
　　林至深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沈伯伯，我可能要经常外出，万万不敢叨扰您的清静，您把刘邂借给我，我就很感谢了。”
　　沈馆长说：“也罢，你得空了就来看看我吧，上了年纪喜欢跟着晚辈唠唠嗑。”
　　林至深答应下来了。
　　“你现在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理解了，别怪你父亲。”沈馆长语重心长地说道。
　　“人都不在了，没有什么好责怪的。”林至深说。
　　沈馆长让刘邂先送林至深去酒店，晚上一起去他家吃饭。林至深就近订了一家酒店，刘邂说他住的离这里也不远，晚上接她一起去馆长家。
　　晚上，林至深带着一个水果篮去拜访。沈馆长还是太客气了，整了一桌子菜。他给夫人介绍了林至深。沈夫人戴上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至深，拉着她的手，说道：“是林近和苏静的女儿啊，小时候来我们家跟悦悦一起玩的，哎哟，那时候才多大点，现在已经是大人了。”
　　沈馆长多喝了两杯酒，说起了往事。
　　“我跟你父亲林近共事了二十年，他毕业后就来了博物馆，为人和善，做事情有耐心，喜欢跟人打交道，就一边做些研究，一边做讲解员。有一天，你母亲苏静跟着几个朋友来博物馆，他们就遇到了。你母亲后来隔三差五地过来，两个人郎才女貌，再后来就在一起了。这也是我听说的。你母亲的工作有点危险，经常受伤，你父亲细心照顾着她，还去现场看她的每一场比赛。他们也算是举案齐眉吧，没有见过他们拌过一次嘴。生双胞胎的时候，你母亲难产，你父亲寸步不离地守在产房门口，总算是大人小孩都平安了。你母亲没休息多久就回去工作了，她工作忙，你父亲照顾你的时间多，所以你很黏你父亲，后来你到了上学的年龄，你去了围棋班，你父亲送你上下课。”沈馆长戛然而止，他想到了什么事情，皱起眉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做声。
　　林至深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敢出言打扰他。
　　许久，沈馆长继续说道：“你父亲认识了一个离异带着孩子的女人，我不记得她是姓言还是姓鹿了，他们应该很聊得来，你跟那个男孩也经常在一起玩，你父亲还带着你跟他去博物馆玩。后来那对母子无家可归，你父亲就在老家安顿了那对母子。你父亲的所做作为，你母亲很快也知道了，主动提出在她退役之后离婚。你父亲对你还有你母亲感到非常地自责，非常地痛苦，直到他出了事。”
　　林至深低着头，她已经知道了故事的概貌，过于震惊，让她说不出话来，那对母子无疑就是住在绿房子的人了，小男孩不就是……言鹿鸣吗？
　　林至深开口问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沈馆长说：“你母亲可能没有告诉你，他开车去看你母亲的最后一场比赛，天下着大雨，在一个坡道上他撞上了一辆大卡车，当场就死了。”
　　言鹿鸣和林至简没有告诉她的太多了。
　　刘邂送林至深回酒店，看她思绪凌乱的样子，告诉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林至简打来很多电话，她都没有接。这里真的是一个伤心之地。
　　隔了几日，她跟沈馆长告别，也给林至简打了电话。
　　“林至深，你都知道了？”林至简问。
　　“知道了。”
　　“你会不会怪我？”
　　“不能怪你，但是我有两个问题，一个想问你，一个想问言鹿鸣。”
　　“你问吧。”
　　“你一直都认识言鹿鸣？”
　　“认识，从来没讲过话，在绿房子没有，晨阳高中也没有。你忘记了他，就没必要追溯这一切。成年之后，我才明白言鹿鸣和你都很无辜，跟过去清算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你都释怀了的话，我更没什么可说的，哥，谢谢你。再错过了，我就是傻瓜。”
　　林至简说道：“再错过了，你跟言鹿鸣都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