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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悲伤的力量 ...

  •   微风吹拂,暖阳划开了冬天的阴冷,白色的杏花点缀枝头,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林至深找来了一块蓝色碎花布铺在附近的草地上,一只母猫带着几只小猫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袖袖妈妈在晒被子,走了过来。
      林至深主动朝她打了招呼,袖袖妈妈坐了下来,暖风微醺,她们聊起了起来。
      “我从未见过你,以前倒是见过你父母两三回,他们不怎么回来,你长得很像你妈妈,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我也才十五六岁,没想到绿房子的女孩子已经出落得这么好。”
      “您现在依旧很年轻,姐姐。”林至深说。
      “你就叫我苓姐吧,我叫陈秋苓,秋天的秋,严歌苓的苓。已经不年轻了,我生袖袖比较早,也才十七八岁吧,高中鬼混了两年就辍学了,北漂了一阵子,遇到了一个比我大许多的生意人,没多久我就怀孕了,后来才知道人家早就有了妻子儿女,我大闹了一场,让人家家里不得安宁,但是也看透了这个烂人,咬咬牙要自己抚养孩子,大着肚子回了家,但是家里也不敢多待,生完了袖袖,我就去了市里找了份工作,让我母亲暂时帮我带孩子,等能安定下来的时候,袖袖也可以上幼儿园了。”
      “你真的不容易。”
      “难道不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吗?”
      “这句话本来无可厚非,但是被错解被误用得厉害,对女性并不友好,除掉弱化女子的成分外,只是用来自我安慰的话,很管用,你说得,为人父母的都说得。”
      “哈哈哈,你长得像你妈妈,性格上却不像。”
      “我妈妈是怎么样,苓姐,你给我讲讲吧。”
      “用一个‘飒’字来形容她再不为过了,我们这里不知道,但是我听说当职业赛车手很不容易,她当年在那个圈子里很有名,电视上有时候也会报道比赛,作为一个名人,她应该有很多追求者,但是她看中了你父亲,坚持要嫁给他,然后低调地结了婚。”
      “我父亲很好吗?”
      “嗯,是个很好的人,很有善心,以前还见义勇为,跳到江里救溺水的孩子。”
      听到的答案跟自己所料不差,林至深心满意足地笑了。
      以前见过的一个拍历史剧的导演问林至深一个片头诗词选取的问题。了解了主题和人设后,林至深觉得应该往边塞诗这个方向选,考虑了几天,选中了鲍照的《代出自蓟北门行》,又拿去问言鹿鸣的意见,言鹿鸣说:“很合适,‘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导演会满意的。”
      无聊的时候,李季会看电视,某一天,林至深瞥一眼屏幕,是一张熟悉的脸,她静静坐了下来,李季说这是女主角,还给她做了前情回顾。
      林至深想起来了原来是欧阳雅,桃子学姐之前带过来的朋友,那次是素颜过来,便觉得漂亮极了,这个神态身段扮上了古装,更是美得不可方物,演技也是可圈可点,前途无量,她不由得佩服起桃子的眼光。
      某天,林至深接到电话,说她有一个快递寄放在超市里,她以为是周琦给她寄来的特产,言鹿鸣去镇上的时候顺便帮她带了回来。
      没想到,寄件人是蒋煜。
      包裹里装着的是一个漆成牛油果颜色的方形小音响,随附一张明信片,这是他寄来的礼物,在路上耽搁了一阵子。
      “我喜欢绿房子,音响和客厅里青绿色的窗帘很搭呢!PS:我会以哥哥姐姐为目标的。”
      今年情况特殊,高考没剩几个月了,他会比去年更努力。
      林至深整理了屋子,就来整理电脑的空间,发现了她备份在移动硬盘里的《时光里的她》,看着以前的文字,尤其是那个结局,她觉得十分不满意。休整了一段时间,因着疫情,还有遇到的人和事,此时她的心境大有不同,正好有时间,于是决定重新写这个故事。
      更重要的原因是,言鹿鸣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具体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请他做法律顾问的公司计划要大半年完成的收购目标,在他的促成下,已经提前达成了。这起收购案在网络上也掀起了很大的波澜,对于科技巨头的命运甚至是整个行业的走向都有了诸多揣测。疫情将他滞留在此,林至深心里并没有多大快感。
      她整个春天都在写作。李季也不敢随便去打扰她,隔三差五跑到渡口写生。言鹿鸣看书打发时间,同时准备着三个人的饮食。
      某天在饭桌上,林至深的牙突然疼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
      言鹿鸣找不到止痛药,二话不说就要去诊所给她买。
      林至深连忙拦住,说:“我房间的写字台抽屉里有止痛药。”
      言鹿鸣连忙上楼去帮她拿。
      林至深吃了药,躺了一会儿,感觉好了一点。她睡前拉开写字台抽屉,看到那些助眠和抗抑郁的药物,心里咯噔一下,怕是言鹿鸣也看到了。她已经用不着这些了,没有扔掉只是想给自己提个醒。现在的生活就是理想中的生活,就剩下一个心结了,等疫情过去了,一定要去东市看看。
      晚间,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经过绿房子,林至深披着棉袄,匆匆跑下楼,言鹿鸣和李季也都醒了,他们连忙往屋外走。
      在灯光的照射下,袖袖舅舅衣衫不整,脸上很焦虑,正和人搭手急匆匆地把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出什么事情了?”林至深问。
      袖袖慌忙说道:“外婆摔倒了,醒不过来。”
      袖袖舅舅和妈妈嘱咐了袖袖两句,一起上了救护车,留下了袖袖。
      看着又呼啸而过的救护车,林至深拍了拍袖袖的肩膀,宽慰道:“会没事的。”
      袖袖拽紧林至深的口袋,还是很紧张,她被吓到了。跟着林至深到了绿房子,她一直握着手机,惊魂甫定。
      “外婆起夜,跌了一跤,妈妈听到了动静去看,发现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就赶紧喊醒我和舅舅,还打了120。”
      绿房子里的三个人陪她一起坐着,什么都没说,满脸都是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凌晨四点钟,袖袖妈妈打来电话。
      “袖袖”,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凝重,“你外婆走了,抢救不过来。”
      袖袖呆呆地举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睛红红的。
      疫情期间,丧事从简。
      事出突然,袖袖外婆没有单独的照片,最后制作的遗照还是让打印店的人从木槿花树下的那张合照上截取下来的。
      袖袖非常的难过,林至深也是没想到她随手拍的那张照片会变成遗照,世事多变,令人叹惜。
      望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木槿花树,袖袖喃喃自语道:“外婆对我很好,我对她一点也不好,还总说她记性不好,越来越糊涂了。”她满是愧疚,泪珠子从脸上滚落下来。
      林至深默默不语,给她纸巾,看她一动不动,替她擦拭着眼泪。
      哇的一声,袖袖大哭起来。
      林至深抱了抱她,任凭她趴在肩头涕泪横流。
      李季也是伤心得很,老太太年岁并不算大,还不到六十岁,他们想起她生前憨厚可亲的神情,心中默默哀悼她在天堂安好。
      袖袖舅舅也受到了打击。他原本是个很爱笑很爱凑热闹的人,现在整个人都没了精神。他跟妹妹的关系并不亲厚,前几年离异,无儿无女,也没有再婚的想法,在镇上的钢铁厂里做个主任。老人家手脚还利索,在家里给他做饭洗衣,种了点菜,他回家也不觉得孤单。袖袖常来看外婆,他待袖袖也很疼爱。现在老人家不在了,他觉得生活没有什么盼头了。
      李季常常去开导他。
      过了一阵子,李季告诉林至深,苓姐主动跟自己的哥哥和好了,兄妹之间能有什么仇恨。
      悲伤是慢性疾病,也得时间来愈合。
      袖袖得到了开学的消息,和妈妈回了市里,周末她们还会回来。
      林至深继续写作,她写得没有设想中的顺畅,偶尔坐在那里发着呆。李季好整以暇地观望着她的动态,跟言鹿鸣隔空传话:“言鹿鸣,我挺后悔银杏林那天跟你说那么多话的。”
      言鹿鸣站在屋前看雨,道:“后悔的话要烂在肚子里。”
      李季说:“烂在肚子里多难受,你说如果我给林至深多一个选择,她会怎么选?”
      言鹿鸣不想回答,说:“你觉得呢。”
      “嘿,你说她在想什么?”李季又问。
      “在想第二十九章怎么收尾。”
      李季瞠目结舌,问:“你还真知道?”他其实想问你为什么知道。
      言鹿鸣不理他,打开一个网页给他看。
      “林至深的博客?她把故事更新在上面了?”
      “嗯。”
      春雨如丝,绣出花枝红袅。
      林至深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敲着键盘打字。
      “嘿,她在写了。”
      半响,林至深伸了个懒腰,端着杯子走出屋子,雨渐渐停了。看到屋檐那两个人好兴致地坐在那里看雨闲聊,她倚靠在门口。
      李季看到她,笑道:“不是说怀才就像怀孕么,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发现。”
      林至深摇了摇头,喝了口水,叹了口气,说:“怀才更像是怀春,你说有这回事就有这回事,要想否认也很容易。”
      “我曾经以为自己怀才不遇,现在才发现自己不只是怀才不遇。”李季突然说道,“我要走了。”
      林至深问:“去哪里?”
      “有个艺术学院想请我去讲课,要去个把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李季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个拥抱,说道:“再见了,朋友们。”
      言鹿鸣说:“工作顺利,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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