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说谎》周寸心

13、房客

　　周琦来送林至深，再三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林至简开车送林至深回青枫浦。
　　在车上，林至深感叹：“琦姐可真好，你知道高中的时候她来偷偷看你的演出吗？”
　　林至简笑了笑：“我还没上高中就知道她了，电视上报道了她参加青少年文艺汇演，小小的一个女生打起架子鼓来那个气势真惊人，我就对她一见钟情了。周琦性子慢热，不了解的人会觉得她高冷，我认识她那么久，了解她，两个人能走到一起总归不过是心交心。”
　　林至深突然想到了陈尧婧，他们很久没有谈起这个名字，在遇到对的人之后，之前的种种都成了插曲。她好像知道林至简到底为什么会喜欢陈尧婧，陈尧婧的脾气里有点执拗，自己认准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妥协，这点很像周琦。周琦也知道林至简的所有经历，但是绝口不提，她们在商场闲逛的时候，周琦曾说过这样一番话：“大二，林至简鼓起勇气跟我表白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给我全心全意的爱。”
　　林至简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加了油，买了果汁和面包放到了副驾驶座位上。林至深睡着了，他在车外抽了一支烟，旁边的人跟他借打火机，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林至深伸了个懒腰，下车松了松筋骨，林至简走上前来，让她随便吃点他刚才买的东西。
　　林至简上车的时候，从皮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至深，说道:“你之前给的装修的钱，剩下的够你在青枫浦住一段时间了。”
　　林至深收下来了。
　　到本市是下午一点多钟，林至深降低车窗，渡口已成了过去时，水面上架起了宽宽的大桥，车来车往。在城镇化的趋势下，青枫浦依旧还保留着旧时古朴和安宁的特征。柏油马路很干净，路边的枫树年岁久远，树丫上挂许多小灯笼。镇子上热热闹闹的，理发店放的音乐把汽车鸣笛声都盖住了，镇政府大楼的喇叭正在播报着垃圾分类的通知。沿着马路直行，很快，绿房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绿房子外墙贴上了青绿的渐变色瓷砖，随着太阳光的变化，颜色也忽明忽暗，入眼很舒服，它的墙脚下再也不会有被雨水冲刷下来的油漆了。
　　室内粉刷成了洁净的白色，楼上楼下都铺设了木质纹理的地板，楼梯铺了大理石，还有不锈钢的扶手，一楼的盥洗池旁边新换了一台转筒洗衣机。
　　后院空荡荡的，那口水井成了老古董，摇泵上结着厚厚的铁锈。仓库里放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林至简说这是他心血来潮时买的，当时看到一群小孩子在一段下坡路上比谁骑得快，她没事的时候可以骑着单车去镇上转转。林至深笑了起来，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
　　林至简本来想着陪林至深多待两天，晚间林至简接了公司的电话，谈了很久的公事。林至深还是让他早点回去上班，他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了。
　　天气晴朗，林至深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顶楼的储藏室清理了一番。后院留了一块空地，可以随意发挥，她想着种些花草。她跟以前一样还是住在了二楼的大房间，用隔板隔开了一个小空间，可以做书房。
　　她骑自行车去了两公里的镇上，转了转家具店，并没有找到令她心仪的书柜，听说隔壁村子里有个老木匠，现在专门给附近的人做桌子、椅子、书柜之类的东西，便寻了过去。林至深说了要两个四层书柜。老木匠跟她比划了尺寸，让她留下了手机号码和地址，说做好了就送上门。她去了小学旁边的文具店买了一些铅笔、水性笔和本子，新店开张搞活动，店员小姐姐送了她一只小熊挂饰，她挂在了自行车把手上。之后她又去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镇上的选择有限，林至深在网上下单了窗帘和备用床套。
　　天气预报说近日会降温和下雨，林至深不由得庆幸趁着天晴晒了被子。
　　周五，天真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至深穿着家居服窝在楼上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有人按门铃，她以为是快递员上门派件，就披着一件外套下楼了。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院门口，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推着一个黑色行李箱。林至深戴上帽子跑了过去，想问他有什么事情。那个男人礼貌地说道：“你好，我是言鹿鸣，是绿房子的租客。”
　　林至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林至深，请进。”
　　她还没有见到过拖着行李来看房子的人，没想到他提前过来了，更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他们就要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言鹿鸣把雨伞整齐地卷好，靠放在屋檐下，他抽出纸巾蹲下身子把鞋子和行李箱上的泥泞擦掉，然后才推着箱子进了门，在玄关换了拖鞋，把自己的鞋子整齐地放在鞋架上，他表现得，怎么说呢，很熟稔。
　　这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林至深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说道：“请坐，我哥跟我说你国庆节会过来。”
　　言鹿鸣双手握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说道：“听说绿房子的主人回来了，我正好没有事就提前过来了。”
　　“房间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就是一楼这个大间，有独卫，客厅和厨房是公共的，洗衣机在后面的小房间里，那里有水池。我也刚回来，东西还没有置办妥当，你要担待些，有什么需要的你跟我说。”
　　言鹿鸣并没有要去参观的意思，喝了口水，看着林至深说道：“好的，谢谢。”他从包里拿出证件的复印件和两份租赁合同，合同是林至简之前发给他的，当然也发给林至深看过。言鹿鸣已经签了字。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吗？”他问道。
　　出于谨慎，林至深还是快速浏览了一遍，林至简不会出错，“没什么补充的了，你是要租一年？”
　　“目前是这样的，可能会续租。”他说道。
　　林至深签了字，说道：“房间钥匙在房门上，我就住在楼上，需要帮助的话随时跟我说。”
　　“你对房客有什么要求吗？”言鹿鸣问。
　　“唔……没什么要求，看得出来你不吵不闹，挺爱干净，很好。”
　　言鹿鸣进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林至深上了楼，雨开始小了，她躺在床上想着要种玫瑰花，她买了玫瑰花的种子，打算在院子里种上几棵来。她早早就进入了梦乡，梦似乎也是玫瑰色的。
　　早晨，林至深踢开被子，洗漱完就下楼跑去了后院。
　　下了一场雨之后泥土很松软，她穿上雨鞋，去仓库找来小锄头去院子里挖地。等她忙活了一阵子，才注意到言鹿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屋檐下。
　　林至深想跟他打招呼，低头看到自己手上和鞋上都是泥土，只冲他笑了笑。
　　“需要帮忙吗？”言鹿鸣问。
　　林至深走了过去，“不用了，我差不多忙完了。”
　　“你吃早餐了吗？”
　　“我平时都不怎么吃早餐，你吃早餐的话，冰箱里还有鸡蛋和牛奶。”
　　很快，呲溜一声，煎鸡蛋的香味从厨房散发出来。
　　林至深撒了玫瑰花种子，覆上一层土，大功告成之后，她洗干净手，换了拖鞋，到客厅，言鹿鸣正在拆一袋切片面包，瞧见她，说道：“我做了两个人的早餐，一起吧。”林至深道了声谢，也不客气地坐下来了。
　　他把煎得金黄的鸡蛋抹上了果酱，然后夹到两块面包之间，放到了林至深面前的盘子里，又给她倒了一杯牛奶。他们很安静地享用着早餐。
　　邻居家的小孙女袖袖跑了过来，拿来一袋红薯干，是她外婆自己做的。林至深想给她点什么小零食，可是家里什么都没有，她跟袖袖玩闹了一会儿。她不是打小在这里长大的，村子里的大人都不怎么认识，同龄的孩子也不太来往。叔叔提前退休后，和婶婶搬到林至简那里，经营着一家小饭店，没再回来。村里好几户人迁去了城里，还有一些人常年在外打工，但是同时又涌入了一些厌倦了城市高楼，急不可耐地寻觅恬静生活，或者是来度假的租客，总归都是陌生人，在路上碰到小孩子压根不知道是哪家的。
　　前几天打扫卫生的时候，袖袖和她外婆从门口路过，寒暄了几句。袖袖正在读初中，跟她妈妈住在市里，周末到青枫浦的外婆家玩，性格乖巧温顺，扎着两个辫子，脸颊似乎天生就是红通通的。
　　“姐姐，外婆说后天镇上会有戏班子来搭台唱戏，你去不去看？”
　　林至深道：“下雨的话就不去了。”
　　临走的时候，言鹿鸣进了房间，抓了一把巧克力糖递给袖袖。袖袖接了过去，开心地跑开了。
　　言鹿鸣说：“林至深，我上午要离开一会儿，如果有快递上门，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签收一下。”
　　“可以啊，我今天都在。”
　　林至深看了会儿书打发时间，觉得肚子有点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袋猪肉韭菜饺子，她用电磁炉给煮了。
　　下午快递员来了，把林至深和言鹿鸣的东西一起送过来了。言鹿鸣有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上面写着易碎品，林至深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他的房门口。还有两份文件，从国外寄过来的，地址写的都是英文，快递员跟林至深确认信息时，她注意到寄件人是洛杉矶某个心理治疗所的Mrs Lu，她随手拿了一本书，把信件压在包裹上面。
　　袖袖又来了，想让林至深给她和外婆在门口的木槿花树下拍张合照。看到言鹿鸣门口的包裹，问道那是什么。林至深说是言鹿鸣的快递。袖袖用的是一个很久的手机，像素并不好。林至深跑上楼找出之前周琦当生日礼物送她的相机，闲置了许久，这块鸡肋今天总算是派上用场了。提到要照相，袖袖的外婆十分讷言，笑得很腼腆，袖袖磨着她到了自家门口的木槿花树下站好。这棵树有差不多两米高，淡紫色的花瓣，细小的绒毛在半空中漂浮。林至深选取了一个好看的角度，蹲下来拍了好几张，发给了袖袖。
　　言鹿鸣将近傍晚才回来，院子里的灯是亮的。林至深晚餐吃得早，之后待在楼上，一听到院门有动静，就跑下楼来，告诉他，今天给他签收了三个快递。
　　“等等”言鹿鸣喊住要回楼上的她，“这个是送给你的。”他把那个挺沉的包裹拆开，两层纸盒子里面包裹着一层气泡塑料膜，里面是一个白色的水晶海族馆摆设，各种游动的鱼儿和吐的泡泡看起来像是真的一样，按下按钮水晶会发出淡蓝色的光，可以当夜间灯用。
　　“为什么送给我？”林至深问。
　　“随便看到的，算是给你的见面礼。”言鹿鸣看了她一眼，并不担心她会多心。林至深只是觉得他似乎太客气了，连忙道了谢，拿上楼时看到他拿起信件，端详了片刻，面无波澜地开门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