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说谎》周寸心

11、散场

　　林至深出院的前一天陈尧婧来了，这也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陈尧婧敲了门进来，她背着一个很大的旅行包，手上拿着一个水果篮。林至深没想到她会来。陈尧婧搁下水果篮，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你明天就能出院了。”
　　林至深说道：“你是特意来看我的，不打算见林至简？”
　　陈尧婧说道：“我撒过很多谎，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过去的试探、诋毁、伤害、过失都可以变成对我的指控，然而，处心积虑的初衷不乏善意的部分，不应被犀利的言辞否定。”
　　她说的是普西娅与囚徒赴死时的独白台词。
　　富家千金普西娅犯了罪，千方百计找人顶罪，后来被一个无恶不作的囚徒绑架，两人在交流中都幡然醒悟。
　　这是林至深给文化节上戏剧社写的台本，连林至简和韩熙木都不知道。
　　林至深看着她，说道：“我不是神父，没有听你告解的义务。如果坦诚只是为了你自己的心安理得，谅解和宽恕就变成了虚情假意。”
　　陈尧婧说道：“对不起，我希望自己能够做些什么来弥补对你们的伤害，医药费我来支付，如果还有法律责任，我也愿意承担，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林至深闭上眼睛，冷冷地说道：“够了，陈尧婧我不想再看见你，与你有关的事情我都不想知道了。”
　　陈尧婧前脚刚走，韩熙木后脚就闯进来了，他一脸迷思地说道：“陈尧婧来干嘛了？”
　　林至深说道：“道歉。”
　　韩熙木拨了拨床头柜的水果篮，说道：“诶？这里面怎么还有一个文件袋？”他拿在手上掂了掂重量，递给了林至深，打趣道：“不像是危险物品。”
　　林至深端详了片刻，打开一看，是一叠手抄书，她翻了几页，嘲弄道：“所以，她想跟我说的，就是她偷偷拿走了绿房子里的手抄书么？”
　　护士进来查房时，看到她在看书，说道：“什么书看得这么投入？”
　　“您怎么知道这是一本书？”林至深问道。
　　护士解释道：“下午有一个女生在你门外徘徊了好久，她跑到护士站问有没有包装袋装书，我们医院那里这种东西。后来她又从书包里拿出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装的大概就是你手上的书吧，对了，她还推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是要出远门吗？”
　　林至深没有答话，她得承认，陈尧婧令人生气，却无法让人无感和无视。
　　这一年整个暑假平静极了。路边的小男孩摇晃着橙子汽水，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升起的泡泡。他不停地摇着，泡泡不断升起。他停下来，泡泡变少，慢慢消失。他继续摇晃，泡泡变多，升起。他停下来，泡泡变少，慢慢消失。如此循环往复了很多次，他终于生气了，也累了，打开盖子，“嘶”的一声，汽水喷出来，他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新学期到来时，学校门口张贴着红榜，上届高三学生的录取情况比往年都要好。让众人瞠目结舌的是，本次晨阳高中的高考状元是一个以前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也是本市的高考理科状元。据说他高三基本上是休学状态，在家自己复习的。
　　陈尧婧转学了，有同学说她很可能是辍学了，也有的说她出国了。
　　林至深进入了高二，课业开始繁重起来，她和林至简一两个月才回家一次，为了方便联系，她用学校发的优生奖学金买了一个手机。
　　夕阳浸染整片天空的时候，林至深路过篮球场，高一的两个班在比赛，人群里传来整齐的加油声，她忽然发现很久都没看见韩熙木打篮球了。碰到他时，他推着自行车，篮筐里放着一沓理综卷子和一瓶橙子汽水。
　　林至深问道：“你怎么不打篮球了？”
　　“我都快高考了，要奋力一搏，现在哪有时间打球啊。”韩熙木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林至深问道：“不是打算去市队吗？”
　　“万一进不了市队，也要有后招，打篮球在哪儿不是打，我进一所好大学照样打篮球。”韩熙木说这番话就像是一个大人，眉间的稚嫩已不知不觉地褪去了。
　　晨阳高中的Go High乐队最终解散了，林至简特别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和乐队成员吃了一顿散伙饭，然后有过短暂辉煌的他们各奔前程去了。
　　林至简淡淡地说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势所趋。”
　　时间过得特别快，高考很快就来了。林至简放弃了特长生，打算考本省的一所综合性大学，但是分数差了一大截，可还是比预想的要好。他说要复读一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这次林近和杨茹没有反对。
　　韩熙木被北方的一所大学录取了，学建筑设计，他父母都是建筑师出身，也希望他这样。
　　随着我们长大，时间加速流逝，好像是有谁打开了它的闸门，压抑许久的力量磅礴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着我们对记忆的自以为是的认知。幻想破灭，何不是重生？
　　又是一年过去了。
　　又是艳阳高照的六月份。
　　林至深和林至简一同参加高考，她心仪的那个学校今年没有自主招生。暑假里韩熙木回来跟他们见了一面，斗志昂扬地嚷着说：“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我进了大学的篮球队，等明年就可以参加市队的选拔培训了。”
　　林至简说等他的好消息。两个大男孩没有再喝汽水，咕噜咕噜地灌着啤酒。
　　最终，林至深去了S市最好的大学，林至简也如愿以偿，考上了本省的财经大学，他因为参加校园歌手大赛出名，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重新组建了Go High乐队，并且和比他大一届的学姐周琦在一起了。
　　有一次，林至简打电话来提到这个女生的名字，林至深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林至简说起了一些事情：“周琦在高中的时候给过乐队一些指导。”
　　他们三个人在不同的城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得太远，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了，直到韩熙木的手机停机了，他的篮球梦是否圆了也不得而知。
　　绿房子、罕遇的台风天气、炎炎夏日里的橙子汽水、匆匆来又匆匆离开的人是岁月屡次试图冲洗都冲散不掉的印记，它们让岁月这杯酒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