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店》花露水

5、五

　　五、

　　陈明硕就此成了李高小店的常客，日日早上来送早餐，但绝口不提买碗的事，李高对他冷眼旁观。
　　这天，飘着小雨，李高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气，有记忆中伦敦的味道，泰吾士河畔边的拥抱，唐珂说过的誓言，那么清晰地在脑海中回荡：“高，爱我……永远。”李高仰起脸，露出幸福的笑：“喂，你这叫发誓吗？这是要求，知道吗，要求。”
　　“不可以吗？我不爱你，能要求你爱我吗，傻瓜！”唐珂用风衣紧紧裹住李高。
　　李高依偎在他怀抱，感受他的体温，那时候幸福就像这漫天漫地的细雨，扬扬洒洒，铺满了李高的整个世界。
　　就为了这个不是誓言的誓言，李高傻傻地遵守，付出所有，不计回报，可是到头来……却连云淡风清都做不到。

　　隔壁传来好像鸭子叫的小提琴声，打断李高的回忆，翻身起床，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中缺乏表情的自己，想起以前爷爷打趣他：“小高，男孩子表情不要太丰富，看起来不稳重。”扯起嘴角，想笑，可看起来却像面部抽筋，连忙用手捂住嘴巴。
　　路过面包店，李高买了早餐，摇摇晃晃到小店。
　　门口，陈明硕撑着把黑伞，远远地看到了他，朝他挥挥手，李高摇得更慢，陈明硕大步上前，为他撑起伞：“怎么连伞都不打，会感冒的。”
　　李高瞅他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陈明硕笑：“你怎么天天都是这句话？”
　　“那是因为你天天都来。”
　　“我给你送早餐。”
　　“不用，我会买”说着将面包拿到陈明硕眼前晃晃：“看清楚没有，这是面包。”
　　“哦，原来是嫌我买的中餐”陈明硕做恍然大悟状。
　　“对牛弹琴。”李高快走几步，将陈明硕甩在脑后。
　　陈明硕小跑着跟上来：“李高，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哪？”
　　李高瞄他一眼：“不……你这不叫讨厌……”
　　陈明硕大喜：“我就知道。”
　　“喂，话还没说完呢，你这叫讨人嫌。”李高冷冷地说。
　　半响，陈明硕不说话，李高心想，还好，这人还是有点自尊心的，可陈明硕的声音马上就响起了：“还好，还好，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
　　李高对他无语，转头上下打量他，怎么看这个男人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由此可见，一个人的行为准则和受教育程度无关。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自尊心哪？”李高纳闷。
　　陈明硕将李高拉到伞下：“来来来，我来告诉你自尊心是怎么一回事。”
　　李高讽刺：“那三个字的意思我比你懂得多，不用你来说，你这样死缠烂打，只会更讨人嫌。”
　　陈明硕大手一伸，将李高拉至屋檐下，收起伞：“李高，你知道，有些人把这叫做锲而不舍。”
　　李高开门，不再理会陈明硕，陈明硕熟门熟路拖出凳子，坐到了小茶几边，拿出稀饭馒头，招呼李高：“李高，一起吃吧。”
　　李高坐在摇椅上啃面包，并不理会陈明硕，陈明硕自言自语：“李高，面包多干哪，来吃稀饭吧。”
　　李高不动。
　　陈明硕又说：“稀饭容易消化，一起吃吧。”
　　李高不耐烦：“你烦不烦哪，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碗是不卖的，朋友是不交的。”
　　这次陈明硕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高，就这么盯着他，也不说话，透过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睛，李高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有那么一瞬，李高就要脱口而出，叫他“唐珂”了，摇摇头，甩掉满头思绪：“你知道，你来了，只会让大家困扰。”
　　陈明硕似想了很久，缓缓开口：“李高，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只弓背坚毛随时准备御敌的猫”，停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碗，他继续说道：“我有那么可怕吗，我只是个想和你做朋友的人，碗我可以不买，这没什么，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就是人与人之间那种很正常的交往，你试试和我做朋友，并不是那么难的。”
　　李高盯着手中面包，低声说：“陈明硕，我想你弄错了，不是难与不难的问题，关键在于，我根本就不想和你交朋友。”
　　陈明硕深深地望着李高：“李高，你不觉得你的生活方式有问题吗？没有朋友，没有娱乐，甚至连电话也没有，你生活在21世纪，过的却是山顶洞人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你抬起头来看看周围，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
　　“我只想知道我想知道的事，其它的我并不关心，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没有影响到别人，我觉得没有问题，很多事因人而异，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李高望着陈明硕。
　　“你这样简直是自闭，你知道吗？”陈明硕狠狠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自闭，是吗！！” 李高喃喃自语，望着门口不停摇晃的风铃，那风铃的叮咚声将他带回唐珂身边：“你这个自闭儿，起床了。”
　　李高翻身掐住唐珂的脖子：“谁是自闭儿？啊！！！谁是？？”
　　唐珂对准李高的嘴唇一口吻下去，半响，放开他：“说的就是你，笨蛋！！”
　　“我哪里自闭了？”
　　“现在还不自闭，不过我要让你从此以后变得自闭。”唐珂“嘿嘿嘿”贼笑：“这样，你就只和我说话，只对我笑，只喜欢我，只看我一个人，你说这样多好。”
　　李高笑得甜蜜，嘴上却说：“你神经病！！！”
　　“我是神经病，那你不就更神啦，居然喜欢一个神经病。”唐珂紧紧拥抱李高。
　　……
　　这些回忆都是甜蜜的，李高舍不得拿来回味，他怕它们像罐子里的蜜糖，拿出来的次数多了，便会越来越少，可是拜陈明硕所赐，李高最近常常想起唐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