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店》花露水

3、三

　　三、

　　第二天，艳阳高照，陈明硕如期而至，站在门口，送给李高大大的飞吻：“老板，早啊。”李高一个寒战，差点把手边的茶杯碰倒，叹口气：“早。”
　　“吃早餐没有，我买了……”说着举了举双手：“豆浆，油条。”
　　李高莫耐何：“陈明硕，请你知难而退。”
　　陈明硕提着早餐走进店来：“什么知难而退，我今天是来和你交朋友的。”
　　“你搞再多花样，碗也是不卖的。”李高明确立场。
　　“谁说我是来买碗的，我来给你送早餐，瞧你那单薄样，没女朋友吧！”陈明硕语气肯定，笑容揶揄。
　　“……”
　　“愣着干嘛，拿碗出来呀。”
　　“我吃过……”
　　“李高，你的早餐。” 林小姐拿着一盒牛奶，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李高无语。
　　陈明硕扬扬手，朝李高挤挤眼：“一起吃吧。”
　　“好哇。”林小姐一口答应下来。
　　李高无奈，进里屋拿出碗筷，摆在小茶几上，三个人有说有笑吃着早餐，恩，更正一下，其实应该是两个人有说有笑才对。
　　陈明硕说话磊落，笑声爽朗，是个可爱的男人，不一会儿就引得隔壁两位小姐前来：“李先生，借一下你的扫帚。”这是王小姐。
　　“李高，要一点茶叶。”这是林小姐。
　　“李先生，我买了一点葡萄，大家一起吃吧。”王小姐捧着葡萄腼腆地过来。
　　“李高，这是我哥从台湾带回来的山竹，大家一起尝尝。”林小姐献宝。
　　“好了，人聚齐了，可以打麻将了。”陈明硕调侃。
　　王小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一朵红云飞上脸颊。
　　李小姐“呵呵”傻笑，拜倒在了陈明硕的西装裤下。
　　李高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希望两位小姐早日转移目标，他便能乐得清静。

　　“陈明硕，你是做什么的？”林小姐问。
　　“呵，我嘛，小职员一个，不值一提。”陈明硕嘻嘻哈哈。
　　李高心想：原来已经工作了，还以为是学生呢！
　　“职员不用上班的吗？”王小姐问。
　　“我工作性质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是这样特殊的……”陈明硕探出半边身子，用手捂住嘴，在王小姐耳边低语，不知说了什么，王小姐笑得花枝乱颤。
　　林小姐在旁边干瞪眼，又不好意思开口，转过头来问李高：“还说他是你的顾客呢，根本就不是嘛。”
　　“当然不是，我是他的朋友，呃……新朋友。”陈明硕笑答。
　　李高眼光扫过陈明硕，昏暗中，陈明硕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等着他的肯定：“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李高淡淡地说。
　　说辞不一，两位小姐糊涂了，疑惑地看着他们。
　　“饭都吃过了，名字也交换了，怎么能说不认识呢。”陈明硕反驳。
　　“对啊，对啊。”两位小姐替陈明硕鳴不平。
　　“有目的地认识？”李高问。
　　“两个人要成为朋友，总要通过一些事才能相识相知嘛。”陈明硕笑。
　　“陈明硕，我没有那个时间和你相识相知，吃完水果你就走吧。”李高冷冷地说。
　　“李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
　　“李高，你怎么可以这样。”两位小姐异口同声。
　　李高一个头两个大，平时这两位小姐步调难得一致，今天聚在一块儿却像双生儿，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李高不再言语，拿着英文书坐回摇椅，要说的他已经说了，要是天天让他对着这样一双眼睛，生活就会无法继续了。
　　陈明硕倒不以为意，依然笑得阳光灿烂：“那好吧，今天到此为止，不过……”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一副无赖相：“你可没叫我明天不准来。”
　　李高一张扑克脸，愤愤地说：“明天不开店。”
　　“那后天总要开吧。”陈明硕耐心无限。
　　“后天也不开。”
　　“大后天总会开啰。”
　　“……”
　　“李高，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只想和你交个朋友。”陈明硕说得真诚。
　　“高攀不起。”李高几乎在低吼。
　　“是吗？原来你是觉得我高攀了！！”陈明硕说得哀怨，再配上一个滑稽的表情
　　李高只想把手上的书掷向那张可恶的脸。
　　两位小姐已经在旁边“嘻嘻嘻”地笑出声。
　　陈明硕知道不能过火，拉开凳子，摆摆手：“李高，明天见。”
　　李高视而不见。
　　待陈明硕消失在了门口，林小姐低声说：“李高，从来没见你有这么多的表情，真好，像个真人。”
　　“是啊，平时都像带着面具，今天取下面具，整个人都生动起来。”王小姐附和。
　　李高无语，心中有些感动，原来这两个人是真正关心自己。
　　“李高，不过是交个朋友，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林小姐边收拾桌子边说。
　　“对呀，朋友多了好办事。”王小姐接着说：“陈先生看来也是个有趣的人，就当是调剂一下生活也好，你看你，整个就是一披着20岁皮囊的80岁老头。”
　　李高用书遮住脸，闷闷地说道：“你们，不知道……”
　　两位小姐对看一眼也起身离开。
　　小店里安静下来，李高静听时间流逝，可时间的推移并不能泯灭心中的思念，压抑得越久，爆发得越猛烈，心脏痛得像有人要将它活生生地抠出来，冷汗直冒的双手几乎连书都拿不稳。
　　“老板，这对耳环，是什么朝代的？”有客人进店。
　　李高前去：“是明朝的。”
　　客人抬头，看到一个满脸病容的苍白男子：“老板，你是不是不舒服，嘴唇都是白的。”
　　李高微笑：“没有。”手指了指耳环：“这对耳环，是纯银的。”
　　“是吗，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客人要求。
　　李高取出钥匙，打开柜台，拿出耳环，客人端详半晌，问他：“这耳环可有什么来历？”李高微笑，除了那只碗，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故事，不过李高还是信口胡编了一个：“据说，这对耳环促成了一段姻缘。”
　　客人兴趣浓厚：“真的么，怎么促成的呢？”
　　李高偏着头想了想：“是这样的，卖耳环给我的老太太是名孤寡老人，这对耳环是她先人留给她的，世代相传。”
　　“那岂不是传家宝？”
　　“差不多。”
　　“那后来呢？”
　　“后来，她告诉我：这对耳环是她先人亲手所制，当耳环打成之后，小巧玲珑，精致细腻，便舍不得卖，转手送给了小妹，一日庙会，他带着小妹去庙里上香，一位小姐慧眼识珠，苦苦纠缠，希望小妹将耳环卖给她……，呵，就这样那位老人的先人相识相爱，喜结连礼。”
　　“原来是这样。”客人非常满意，谈妥价钱，拿了耳环离开。
　　李高店里的东西精致有余，历史不足，不过李高是编故事的高手，只要客人想听，李高随口就能说，这里面当然也是有规律的，比如耳环，手镯之类的首饰，就和爱情有关，至于纸镇，砚盒之类的，便是金榜提名，门口的弓箭，则曾随某某将军驰骋沙场……，反正也是传说，不必负责任。
　　客似云来，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彩霞满天。
　　走在大街上，李高盘算着去进一点货，顺便可以躲一阵，过几天，陈明硕热情一过，就会将之抛诸脑后，还李高一个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