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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等候2 ...

  •   “如果指的是那位神祇,神祇的行踪我不清楚,如果问的是水华,她离开了。”

      “森林?”

      “是垠湖。”白藤顿了顿,“她还……好吗?”

      垠湖身为空间神殿的第一道防线,每一滴水珠都时刻变换着连接地点,接触的瞬间就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不是整体传送,而是化成微粒传至世界各个角落。

      “活着。”

      约定过,还要再见的,所以空间会遵循她的愿望,保护水华,直到见面之时。但这是神祇才有的笃定,她跳下去的时候一定抱着必死的决心,碎垠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

      浮月之乡有哪里不好吗?自由自在,物资丰厚!再不然,回森林里也可以啊?

      “那真是太好了。”白藤微微舒气,面部线条更加柔和,“对了,她托我给您带话‘我之所以是我,不是因为这副身躯也不是因为过往的记忆,而是心中的这股感情。”

      感情……碎垠在心里碾着这个词语。

      灵族也好难懂。

      “为什么?”碎垠有略微无力之感,这与以往的失败不同,她以为她拥有水华的全部记忆,会很了解她,至少与她了解其他生灵的程度相比更深一些,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她即使拥有水华的全部记忆,她也不是水华,无法全然了解她。

      白藤回答:“我想大概是,注定不能有结果,留在这只会徒增悲伤,长痛不如短痛。”

      留在浮月之乡,灵族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不可求的……

      “水叶。”

      白藤点头。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碎垠以为十年后会收获通往小目标的跳板,却发现最终目标早就过了。

      这次是日久生情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友情的陪伴转化为爱情的陪伴?

      现在回想,水华当时那么伤心或许还有有情人终成兄妹的悲哀?

      数万年来,她看了不计其数的故事,单论理论,没谁能及她。从结果倒推心路变化她可以细腻到故事主角都不曾察觉的角落,而顺推,她总是判断不准。

      碎垠能通过身体的细微变化把握最真实的情绪,却也到此为止,藏在喜怒哀乐背后的情感她永远都捉不准。大概是她看太多,看太全,每一个情绪都能在她这里寻到无数种对应的可能性。

      其他的神或者生灵天生就有相应的感知系统,或许有偏差有出错,却绝不同她一样,像在描述某样超出认知范畴的东西。

      碎垠回想那最后一年的围观记忆,一无所获。爱情始端总是藏在一切表象之下,恼怒、嫉妒、小脾气、开心、关心、不自信……一切与其他感情重叠的情绪之中。

      碎垠有时候觉得这感情真是不可理喻,明明是独一无二的,慎重的,却与其他感情共用一套表达方式。

      所有的情感只有爱情的界限最不可琢磨,没有就是不没有,一旦确定就早在圈圈里,界限不可追思。碎垠追寻这界限已经两万年,却总是错过,总是一切尘埃落定才串起完整的故事。

      这样都能判断失误,她真的能找到答案吗?

      碎垠下意识发散精神力去寻找忘弦,却先一步扫到一个奇怪的灵,他在垠湖垂钓。

      垠湖没有鱼。

      钓线刚接触湖面就消散。

      他到底在干什么?精神力稍微停久了些便将他整个透彻,他其实才六十四岁,在灵族还不到中年,外貌却接近老叟,这是因为他的灵魂有破损。

      这些信息足以拼凑出他的身份,他是水蔓,水华和水叶的父亲,这个悲剧的缔造者。

      无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碎垠站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最开始迈开步子是受不属于自己的情感控制,迈出第二步时她便反应过来,然而她没有停止,因为她自己也想过去。具体要做什么,她没想好。

      水蔓先开口:“您知道殿内有一处藏叶阁吗?那里记录着灵族的终点。”

      这话不像是对着向阳说的,他这是看破了她的身份。

      水蔓在垠湖边上等很久了,自从向阳天赋献祭的时间超出正常长度,他就一直在等。现在,他果然等到了,那种置身世界之外旁观一切的淡漠眼神,绝对不会再出错了!他的思路是对的,只是神祇对他的观感似乎不太妙。他本以为他让神祇得以降临,不记他功劳,也不该站在对立面。

      但是没关系,只要神降临了,他死不足惜。

      神殿没有公开神祇降临的讯息,他也不会不识相地暴露身份。

      “你执着的是什么?”灵族认定了一样东西,就会用尽毕生的力量追求。如果是狂信徒,看到她的反应显然不会这么淡定。他到底追求的是什么,需要这样费尽心思地让她降临。

      水蔓有些意外,他本以为神祇会针对她不满的点发难。

      碎垠没必要为难他,也不屑于同这个小东西计较。

      “是灵族长存。”他据实以告,然后虔诚地鞠了个躬,周围很安静,没有多余的灵看到这个礼,“吾神去一趟藏叶阁就明白了。”

      这四下也没有别的灵,水蔓忍不住用上这个特殊的称呼,内心激动,熨帖,无比满足。

      灵族长存?他执着的东西很特殊。一般来说,灵们选定的都会是技能或者兴趣之类不涉及其他个体的目标,因为选择这类追求目标容易获得愉悦感。

      这样一个宏愿的出现,意味着灵族出现了威胁种族存亡的难题,一个只能依赖神解决的难题。

      而在水华的记忆里,水叶曾说过,如今的灵族少得可怜,水蔓也一直在寻找解决方法。

      碎垠细看水蔓面容,不深不浅的皱纹纵在额间,眼神坚定而热忱。他确实不是个好父亲,却不可否认他心怀大义,他甚至能够在为灵族奉献的过程中得到愉悦。

      “我会去的。”

      藏叶阁。

      永恒的橘光下,半透的牌子熏着岁月的气息,从万年前绵延至今,密密麻麻的陈列着,庄重且严肃。

      木椤正轻柔地擦拭着架子上微不可见的灰尘,神情却似乎不是沉浸在眼前之物。忽然一道银华闪过,木椤惊醒,而后想起什么连忙跪下行礼。

      “不必拘谨。”碎垠意示他起来,木椤起来后便恭敬地站在一边,同样的动作木椤带出的氛围只有僵硬与绷紧。

      “这是什么?”碎垠边问边拿起一块剔透的牌子,质感近似琥珀,牌子内部嵌着一枚银边绿叶,表层雕着一个名字以及两个相近的时间。

      “回吾神,是捎来灵魂的灵叶,上面记载的是出现时间和出生时间。”

      捎来灵魂?

      碎垠的疑问更深了。

      一般来说,发育中的胚胎会自然而然地吸收游离的灵魂碎片形成完整的灵魂,不需要多此一举,但灵族的新生命诞生确实有这一环。因为灵族要注入传承记忆,灵魂都是组合完整再投入躯体的。这些具体的操作步骤都由设定好的法则完成,没必要弄出一个具象化的载体。

      木椤隐约察觉到什么,继续陈述:“只有当灵叶降下才能有灵降生,否则孕育出来的灵不能度过启智之礼,这……不是您的旨意吗?”

      这叶子确实有她的力量,但碎垠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启智之礼,这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仪式。顾名思义,这个仪式是开启灵智的,那么在这个仪式之前婴儿没有灵智。所以这个启智之礼实质上是将灵魂与传承记忆投入躯体。

      原本该经由灵魂净化法则和灵魂聚合法则完成的过程被挪了出来!

      白藤之前说过不被允许的婴儿活不了,其实是因为没有相应的灵魂。

      得到了新的灵魂才可以孕育新的生命。

      碎垠随意看了十几个琥珀牌,两个时间相差都在十个月以上,证明她的猜测没错。

      这些琥珀牌按年排列,越是久远的年份就越多,走到两百年前行列琥珀牌便出现第三个时间。碎垠略微一想就明白,这三个时间应该分别对应灵叶出现的时间,出生的时间和死亡的时间。

      这么说,现在灵族只有两百多个!碎垠回身看向最前面一行只一个牌子的景象,这就是水蔓说的灵族终点。如果再晚些,她看到的恐怕只有枯骨一片。

      当年水蔓就是看见这样的濒危状态才发的宏愿?

      这么低的出生率,与灵族的生育能力无关,是可用的灵魂太少。

      这个改动顺序颠倒,利于控制种族数量,却不符合自然规律。

      控制变量……看样子忘弦在这里布了很大的局。

      既然是忘弦的手笔,她何必在这里解谜,直接去要答案便是。这样想着,碎垠散出精神力在浮月之乡内探查他的位置。

      待到神祇离开藏叶阁木椤才抬头,望向神袛原本站着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看见什么,不由自主地发出小小的呼唤。

      “小阳……”

      木椤缓慢地行至一枚琥珀牌前,小心翼翼握住,仿佛某种珍宝,里面多了一个时间,醒来的时间,是木椤亲手写下的,那是十三年前的夏至。

      那一天,祭典的钟声忽然响起,木椤只当是寻常的结束仪式,平静地跟随圣子殿下来到目的地才发现竟是自己最熟悉的那间灵室,里面的灵并不是处于天赋献祭仪式当中,而是初生之时的启智之礼。

      再接着,木椤呆楞地见证了她睁开的第一眼,清澈又夹杂着茫然的第一眼,也是从这一刻起多年的等候终于有了回应,已经成奢望的等待居然有了回应!

      他给她取名——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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