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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等候1 ...

  •   法阵传送完毕,眼前是足以眼花缭乱的拱门,优雅细致的雕花从墙根往上蔓延,光透过穹顶的宝石画给整个空间染上梦幻的色彩。
      这是一座她熟悉的繁星纪末期繁复风格的教堂,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一座教堂都奢华、肆意,带着属于建造者的独特印记。比起肃穆的教堂,这更像是一个存心引诱神祇的暧昧笼子。
      而现在,她在这里了。
      牢笼的所有者就在她身后。
      “你一直看着她,我很不高兴。”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声音磁性而低沉,语调中带着道不尽的阴翳。
      他居然在吃醋!
      碎垠微怔,心想,她确实没有注意他的情绪。她本以为他不会在意,区区一个生灵而已。
      他低声叹息,随即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语调轻快:“要吃糖吗?我亲手做的。”
      看似有商量余地,实则不容抗拒,在光线昏暗的教堂里衬着有说不出的诡异。倘若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她,估计该落荒而逃了。
      “好。”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喜好。
      说是亲手做,他当真是从处理原料开始制糖。
      粗粗望去,这间宽敞的厨房堆满了食材,有部分是她没见过的,应该是这个纪元的新品种。再细看便会发现这里没有作为主食的小麦大米或者替代品,也没有肉类。这些种类丰富的蔬菜与水果有着一个相同的结构——含糖。
      这更像一个微型的糖果工坊。
      他动作利落,很快便榨完糖汁进入熬煮的部分。那是一个蓝色块根榨出的汁,在高温与时间法术的作用下很快变成晶莹的蓝色,有点像星空。
      再之后是拉糖,他动作娴熟,很专注,光从他指尖流淌到那团任他揉捏的糖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某种高雅的艺术品。
      此刻,他是温柔的,不,他一直是温柔的。
      碎垠敏锐地察觉他在扮演什么,具体是什么,她看不出。
      切好的糖装进木盒子里,递到她面前。
      碎垠捻起一块糖刚放入唇间,就见他神色一变,慌乱地想夺走那颗糖,很可惜她先一步含进嘴里,成功守卫了自己的糖果。
      “快吐出来!”他语气急切。
      碎垠将糖压在舌下,“我知道,有毒。”
      是沉眠的毒素,这一颗糖的分量足以让人昏睡数年。
      白蓝半无奈半宠溺地看着她细细品尝。他研究过她的食谱,知道这对她无效,但反应过来那瞬间还是担心。
      他知道他在失控,从将时间传送的法阵扭转为空间传送那刻起,他就在失控。制糖只是想平复心绪,却下意识地用了能够带来沉眠的原料。
      他发疯地想她留在身边。
      “很甜。”
      控制着盖子从桌上浮起,飞过来,盖好,将糖盒放进随身空间里,做完这一切碎垠才看向他,直戳核心,“发生了什么?”
      她知道,这一切只是个开端。
      “嘘,我不想说这些。”他伸出食指贴上她的唇,然后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丝,“不要离开我,也不要使用法术。”
      他轻声呢喃着,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好,我不问。”
      她还能怎么办呢!揍他一顿吗?
      “困吗?应该困了吧,折腾了大半天,现在是午睡时间了。”
      答案是不困,除了集中度过失神时间,碎垠不需要睡眠。尤其是这次醒来,她觉得她可以清醒上千年。显然,为了能够更好地应对危机,她提前做了准备。
      他好像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生灵,吃下了沉眠的糖果,困了,该睡了。
      这个时候玩角色扮演?
      他不对劲。
      “嗯。”碎垠应了下来,她没有非要拒绝他的理由,不如顺着他,看他要做什么。
      走在走廊里,他悄悄地使用了法术,然而挂在两侧的壁画出卖了他。他将通过这段路的时间无限延长,他们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出一副画的距离。
      碎垠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跟着他走。最后,他停下脚步,解除了法术,真诚地对她说抱歉。
      之后的路很顺遂,他将她送到卧室,绅士地就要离开,却抵着精致的雕花门把手问:“需要我陪你吗?”
      碎垠平静地陈述:“你会难受的。”
      白蓝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会难受的?那么他为什么不做些让自己愉悦的事?
      品出这句话的背后意味白蓝陡然狂喜,他不禁向前踏了一步,又在下一秒退回。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血液流动以及激素分泌,不能让她看出自己内心!
      “你怎么了?不可以说吗?”说着,碎垠使出精神力往他身上探去。瞬间,他竖起精神力屏障。
      “别看我!”
      碎垠不想顺他了,盯着他看,不过精神力倒是收回去了。
      “我好看吗?”良久,他轻声细语,像是要挑逗她,眼神中却透着认真。
      “好看。”碎垠回应得极干脆。
      “比之前如何?”
      “都是幻化,没差。”
      白蓝一窒,接着喟叹一声,笑容彻底明亮,他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像被抚慰到的小动物,“我真的好想好想一直把你留在这里。”
      碎垠没有说话。
      “答应我,要在未来等我。”
      “嗯。”
      时间穿梭的法术启动,他怕再不送走她,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
      他没有那份定力。
      他用着他的身份,但他也有他的尊严。

      白藤想过自己会入主神殿,但没想过会这么突然,这么快,从天赋献祭仪式中醒来正式成年不久就被告知,这不是交接神职的时间,水蔓圣子才上任十年,姜耳祭司的身体也还硬朗。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仿佛一切都在等他,只要触发了某个时间点齿轮就往预定的轨迹滚动。
      水蔓因为思念妻子,想要成为同妻子一样的巡林者,不昔誓言反噬也要辞去圣子之职。
      这理由,白藤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他见证过当年那场难得一遇的夺位之争。
      灵族供奉的空间神已经消失一万年,神殿早已没落。神殿尊贵更多的是因为维持着整个浮月之乡的秩序,初生之时的启智之礼,成年之时的天赋献祭,逝去之时的轮回之祭,四季祭典……原本整个神殿的职责落到仅剩的两灵身上,繁琐又沉重。灵们素来散漫,寻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便沉溺进去,神职交接的常态是为寻继任者焦头烂额。
      “幸运的家伙,圣子之位给你了。”水蔓突然出现居高临下地说, “我必须到森林里去。”
      “为什么是我?相信有灵会非常乐意接手。”白藤淡淡瞥他一眼又轻轻阖上眼。
      “我不施舍对手。”水蔓一如当年那样强势自傲且张扬,“还记得当年的事证明你也是有意的,可惜生不逢时啊,我记得那时候你穿过红衣,便宜你了!”
      红衣,绯色的圣子袍。
      并没有什么颜色上的禁忌,只是红色在森林里太过明显,又因为传承记忆,灵们通常都不会选这颜色。
      白藤心想:你有什么可傲的呢!在你争夺着靠近信仰多一步之时,神袛就在我身旁。
      “我答应你。”想到从此无缘的悠闲日子白藤心里便一阵堵,嘴上便不留情,“你……挡到光线了。”
      堵归堵,但白藤却不能再让不负责任的灵成为圣子,因为这一次会有——神临!
      这是从遇见之时就明白的,一切已经注定好了!
      水蔓走远了,树荫下只余偷闲的白藤,暖风拂过,细碎的阳光落下,一如当初的那个下午。
      熟悉却陌生的少女踏进浮月之乡,悠哉地感叹:“天气真好呐!”
      然后,命运的齿轮就此启动。
      因为浮月之乡中央的不可思议的空间神殿,白藤曾幻想过空间神是怎样的,大概是很靠谱很温柔的神明,而现实完全不同。
      对面她时,他有种微妙的照镜子的感觉。
      这可能就是空间吧。
      尽管知道自己看到的不尽是真实,也不妨碍他将这位神明视为知己。他们曾谈论到爱情这个话题,不可避免地提及灵族的配对的青梅竹马制度与爱情观。
      “其实现在的灵族,不是我预想中的样子,甚至完全相反。”说的时候她似乎非常失落,月光照在长长的睫毛上,投下阴影,和往常一样,却有着突如其来的透明的脆弱感。
      如果让白藤给神明下定义,那是个任性到极点的家伙,突然地来,突然地走。只是十多天的时间,对白藤来说都显得短,在神的世界里大概连一瞬都算不上吧!走之时却连提醒都没有,他匆匆赶到的时候只余幽蓝的力量正慢慢消散。
      虽然没有明说,白藤早就猜出来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神明是在现在,但神明第一次见到他却是在未来。能够与神接触的位置,除了神殿,不作二想。
      神殿的日子非常枯燥,每天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完全与他的本性违背,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只是偶尔会怀疑一下这样究竟值不值得。
      单调的日子过得多了,遇见突发事件便觉得有趣,他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求求您,让我看到她,求求您了!无论如何都请让我见到她……”这样的景象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这小鬼每天一早就到殿里跪着,说他执着,可每天到点就默默回去,如此循环。
      “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有见过她。”白藤不禁问。
      木椤口中的她,出生在白藤当上圣子的第二年,但至今都没通过启智之礼,沉睡在接引灵池里。
      “她是我的伴侣!”
      “你爱她吗?”
      “当然。求您让我见她!我只要在她身边就好。”他磕头,“求您!”
      只是配对的伴侣而已,其他的还可以说是培养出感情,但这对就真的是空有虚名,没有这个虚名就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灵。
      他求的不是那个灵,是合群。
      白藤正想拆穿他,察觉空间一阵异动,整座神殿都活了过来。会有这样异变,难道是……呼吸骤然一窒,白藤急冲冲地循着波动奔去。

      碎垠在怀中被送走,还没来得及查看周围就落入另一个怀中,力道之大让她差点想散去实体脱离束缚。
      “嗯?”碎垠不太舒适地哼了声。
      他只是稍微放轻了力道,没有松手,直勾勾地看着她,明明是喜悦的眼神却堪称是凶狠,呼吸也因为激动而紊乱沉重。
      这比刚才还要不对劲。
      “终……于,见到你了!”他努力维持着正常的语调还是透露着决堤的不可控制的情绪。
      碎垠在这样反常的情绪中保持冷静,她判断,此刻她并没有回到原来的时间点。
      面前的他在比之前两次相遇更早的时间里,这时的他大概很久没见过她了,以至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明白了,刚才那是纯粹的不舍,隐忍又克制,克制不住也还要狼狈地捡回藏好。
      很久到底是多久?
      想见她为什么不来找她?她能感应到这个时间点的自己就在世界之柱,而这里是空间神殿,很近。
      碎垠回应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他会被时间绊住,那么现在依然不是真正的相遇。
      “对不起,还没有来到正确的时间。”即使不说,稍后他也能够察觉出来,空欢喜总比得而复失好些。
      “送我回去吧。”碎垠如此说道。
      他僵了僵,深蓝的眸子满是不舍,仿佛要把整片海倾覆过来,他想说什么却最终选择无言,只能更加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幽蓝的神力渐渐笼罩碎垠。

      白藤因着异动寻到的时候,只看到残留着的幽蓝时间之力,如同上次他赶到的那样,神明已经离开。
      永无尽头的迷廊,萤石恒定的光线,趋于平静的意念,落寞独行的身影,交织成这座神殿恒古的日常。
      白藤虚握时之力,单方面与这片空间对话:“你也在等待着她吗?终有一天我的情感我的执念也会融进这股意念吧!相比这些等候一生却无缘相见的前辈,我应该是已经是幸运的了!”
      再之后,白藤答应了木椤的请求:“成为神仆,你就可以见到她。”
      只是空缺太久而已,并不是规定不能任命。那位神明喜欢热闹,一定不想看到如此冷清的神殿……而且,无论是等待,还是得而复失都是痛苦的……
      固执的小鬼正在狂喜,大叫着感谢的话语,不断地磕向他磕头。白藤心想:让我看看你的爱能坚持多久吧!
      之后他在神殿等了很久,一层不变的岁月没有记录的意义,唯一变化的是不再气盛,再见之时也能摆出老朋友的姿态应对,那怕见到的还不是当初遇见的神袛。
      虽然不够慎重但这份心意却不是虚假,不告而别未免太不够意思,还是第三次!
      第三次,留给他一地幽蓝余辉。白藤已经连怒都不会了,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与这座神殿无异,更何况再高的怒气也抵不过时间的磨洗,伤的只有自己。

      碎垠跨过及膝的玉池壁,外层法术回路有些熟悉,是之前那个献祭灵室。她又看了看自己,还是依凭状态。按理说,她已经离开了这身躯,应该判定为结束仪式,可回来时却还从这里醒来。
      这次时间穿梭有些诡异。从忘弦的角度来看,他先是在神殿里遇到了自己,从而得知了这一场时间穿梭,三个时间点成为闭合的环。
      在对应的时间点做本该发生的事,这个理由很合理。
      但他为什么会在那时候意外遇见她?
      她必不可能像那些造物一样随便掉进一条裂缝里然后去到别的时间,没有那样大的裂缝!
      事实也证明了,她这三次穿梭时间都是出自他。
      从解决问题补全因果的角度出发,在第一个时间点还能勉强说是有需要她做的事,第二时间点她只是见了他一面。
      更合理的闭环应该是省去第二个时间跳跃。他有需要她做的事,因为不能接触到当时的她,所以决定调动未来的她,然后再送她回去。
      是什么导致了如今的闭环?
      叩叩。
      敲门声打断思绪,碎垠道:“进来。”
      木门开启,身着祭司白袍的白藤进来,重复前次动作跪下行礼,语气毕恭毕敬道:“恭迎吾神!”
      “别装了。”碎垠平静地戳破白藤伪装得一点也不认真的假面,在过去的时空里可没给她这么恭敬的态度。
      “欸!这样说……在下可是会伤心的。”白藤依言收起脸上那刻板到极致的表情,唇角浮动的浅笑显示出他的好心情。
      “现在的时间是?”
      “风历9999年1月5日,傍晚。”白藤道,“您离开了将近四天。”
      这不应当,她从1号晚上离开,就应该从那个时点回来,那个时点才是属于她的时间,如果就此延伸,就相当于失去了四天的时间。
      “他呢?”碎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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