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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林兽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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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追求的是亲情?那我可以感受你的亲情吗?”
“当然可以。我的父亲是族中天才,武艺文采双绝,据说年少时便读遍殿外藏书,待到成为圣子更是遍览殿中典藏,小时候我便经常与父亲一起看书。”
……
萤石橘黄的光芒给回忆罩上温度,一大一小并排坐着,从持书的习惯到专注的眼神都如出一辙。忽然,年幼的水叶问:父亲,书中说外族之人都有兄弟姐妹,为什么我们没有?”
“很久以前也是有兄弟姐妹的。”
“为什么现在没有呢?”
“这是在玩捉迷藏暂时躲起来了,未来一定会回来的。小叶,你想要有兄弟姐妹吗?”
“想!书中说妹妹都是贴心小棉袄,小叶想要妹妹。”
……
水华问:“后来呢?你有妹妹了吗?”
水叶摇头,继续说:“我的母亲是巡林者,一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森林里,但每次回来都会带回许多有趣的植物。”
……
还是神殿独有的萤石光线下,染上淡淡的愁思。
“父亲,今天母亲也没有回来呢?”
“待到春祭她便回来了。”
“小叶很想母亲,父亲不想母亲吗?母亲也不会想我们吗?”
父亲这个时候笑了:“你要学会独立,其他小娃娃都没你这么黏。”
“那是因为我最喜欢父亲母亲了!”
……
水叶道:“可是后来父亲却舍弃了高贵的地位成为巡林者,与母亲一起到森林里去了。”
……
“你们不要我了吗?”分别的树下,水叶哭得撕心裂肺,那是他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掉这么多眼泪,当时的感受如同烙印,永远都忘不了。
水叶道:“可是父亲却说‘水叶,你知道每年只有一个灵诞生意味着什么吗?'”
水华问:“意味着什么?”
“灵族寿命约两百年,一轮过后,灵族将濒临灭绝。”
“他在找解决困境的方法。”
“嗯。”
“你的父亲很温柔,也很伟大。”
……那么温柔,那么伟大……呵。
聆风纪9988年,初冬。
水叶道:“我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
水叶回答道:“出来快一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出来必须要按时回去,不然大家会担心的。”
……大家。水叶不是独属于她的啊!水华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点,其实她一直藏着小小的侥幸,只要找不到,水叶就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如此狡猾。
“但是还没有找到!”水华急忙道,“你不找了吗?父亲的愿望。”
“当然要找。”水叶摸着她的头发,安抚道,“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回来。”
水华问:“多久?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你?”
“回去要一个月,要待到春祭之后才出发,大概来年春天才能看到你……好长!居然这么久!”水叶又板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
水华沉默。
水叶又道:“其实很久之前就想问了,水华……你其实是灵族吧?身体特征都跟灵族一样,也会生病发烧。”
“……”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神殿里的祭司和圣子很厉害,绝对可以治好你的眼睛。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过春祭,春祭很热闹,你一定会喜欢的。”
水华低头。其实她根本不要需要这样的动作,低头实质是为了移开视线,这些时日水叶教会了她很多东西,比如心虚纠结想逃避的时候做的这个动作。
“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么?每个族灵都跟珍贵,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一起去找吧!”
“还会回来吧?”水华突然问。
“当然。我们可以一起当巡林者,一直在森林里。就像我父亲和母亲一样,他们现在还在森林的某个角落冒险着。”
“你也会一直在森林里吧?”
水叶笑道:“是喔,跟我走吧。”
“不要,我不要离开,我在这里等着。”
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明明看起来心动了,居然难得的硬气了。
水叶叹气,道:“吃定我不会不回来是吧!”
头被狠狠地揉了几下。
“那你就乖乖在这等着吧,我是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的。”
……
这孩子是在为水叶悲伤,他的父亲并没有他认知中的那般美好。
碎垠得到答案,下意识地带她瞬移到寝殿。
安慰的第一步,远离悲伤的源头。
“不要悲伤,你应该是森林里恣意的猛兽,而不是水里糜烂的华。”
水华满脑问号,还未反应过来。
碎垠顿了顿,问道:“你知道什么是灵族吗?”
碎垠决定带偏话题。
她实在是不会安慰这项技能,安慰的话语是说一句就够了,还是要直到心情好转。在她看来重复的语言表达属于多余,不过她也理解这些脆弱的造物对持续关心的需求,既所谓的温情。
水华带着几分犹疑回答:“像水叶和圣子那样?”
“灵族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想做的事,专注,永恒,一旦认定就不再改变……情感强烈且纯粹……”却没想到灵族将这些设定贯彻地太彻底,她的本意是让灵族将更多的时间放在感情上,可是她忽略了喜欢不止有恋情,而喜欢某样事物比喜欢上另一个个体要简单得多。
碎垠语气中罕见地隐有几分空寥无奈,虽算不上耗尽心力,但也寄托过期待,“现在的灵族并不完美,不过,你也许能成为真正的灵族。”
于荒野之中成长,遵循着最初赋予的本能,离群的灵……不,也许灵族根本不能成为族,只能是独行探索的个体。碎垠凝视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废弃的实验有了新思路,最初就是为了给自己提供借鉴而创造的灵族,而她是没有群体可言的,自然灵族也应该是单独的。
“成为真正的灵族吧!”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到结果,碎垠这句话甚至带上了言灵。
“什么?”
碎垠一挥袖,身后雕花木门打开,露出里面宽阔的空间,琳琅满目的衣裳整齐摆列,这些是历代神职者为她精心准备的服饰。
“挑一件,然后沐浴更衣。”常言道换了装扮就换个心情,大约能起到些作用吧,碎垠还是没有忘记她原本是要安慰水华的。
水华有些懵,但顺着她的意思环视一周,直率地问:“树叶的颜色……是哪种?”
想要和树爷爷一个颜色,水华这样想着。
“最多的就是。”
“这个花纹,是树吗?”
碎垠点头,强调道:“是神树。”
神树?传承记忆里有,是很厉害的树。
确认无误水华便取出那镶银长袍。没错是银色的,并不是寻常树木的绿色,此时的水华也还没看过真正的树,自然发觉不了这点。对碎垠来说,树的颜色当然是银色,理所当然,毫无争议。
挑选完毕碎垠便发出一道柔劲将水华推至隔间的浴室。
门阖上,满室寂静,神的气场隔绝,只剩只影。水华有些呆愣,事情变化得太快,前一刻还是凄风冷雨苦无依靠,后一瞬却是神宫华衣使命加身。
原本是拒绝来这里的,却未料想过只是少一道声音,少一个短暂的插曲,从此森林变了一番模样,仿佛随时有个可怖的野兽出来将她吞噬殆尽,再也找不回曾经的熟悉感。
换装出来又被推到梳妆台前坐下,碎垠拿着玉梳给水华梳妆。水华充满了新奇,第一次照镜子,看见自己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大概我们有点像。”说完之后碎垠一怔,她竟然会在意区区一个灵的情绪。
这就是代入的力量吗?
有生以来,碎垠只在乎过忘弦的情绪,且次数有限。毕竟,她不擅长这些,忘弦也不需要她照顾,更多的时候是他在安排一切。
确实是很像,水华看着同样映照在镜子里同样色系的身影,心底赞同着。
此时,碎垠突然感应他在门外等候。
方才他没有跟过来,现在却突然出现,应该是时机到了。
“时间到了,出去吧。”碎垠也不管发髻梳没梳好,拉起水华便往外走。
所谓的时机,肯定是起了某种变化才达到的。是做了什么引起了怎样的变化?
他正站在门外,身旁是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见她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碎垠想了想回身对着水华,声音再次带上几分力量。
“一定要成为真正的灵族!”
“好。”
这一回去就是十年后,十年的时间,足够她出现许多变化了。这样想着,碎垠心情颇为愉悦地步入法阵中央,身影顷刻消失,只余淡淡幽蓝的时之力。
水华应的同时还点了头,待抬起时,连那发动阵法的男子也不见了。身后的寝殿大门正缓缓地阖上最后一丝缝隙,而后消失不见,只剩下寂静的长廊。
“啊呀!又是这样走掉了。”一袭绯红的白藤圣子一手提着闪耀银光的引灯,一手拿着正在消散的木引走了过来。
空间神殿内部遍布空间转移之术,若无引路之物走在长廊上便等同踏上死路,引灯是寻常用具,而木引则是瞬移之用。
“看来对你花了很多心思。”白藤一如往常的缓慢悠扬调子似乎隐藏着某种情绪。
水华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没注意到吗?这样的装扮代表着什么?”撇去象征意义,神的衣裳密布着各种顶级法阵,那怕多数是放着当摆设但心意一定要足。面对只见过两次的灵,这样的举动足够显示那位神袛的重视,只是一方面武装到发丝,另一方面却随意将她扔在迷廊里,也不知是细心还是粗心。迷廊没有任何杀伤力,只会迷路到地老天荒,化作枯骨一具。
“心意还是自己领悟的比较好,趁着现在回到大殿吧。”白藤将木引递给她,“拦了他这么久,真抱歉呐,记住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