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度空间》红红我我

6、挑拨离间 我想当一个

　　沈白嫣掐点掐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便蹑手蹑脚地到楼梯口想看看情况，却瞧见陈江珊已经起身向简至清道别，想要离开了。她去房间取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就匆忙下楼，在最后一节楼梯上还差点摔跤。
　　“哎……小心一点。”陈江珊虽然离她很远，还是不自觉紧张地伸出手。
　　她憨憨地看着她，“这个送给你。”
　　陈江珊接过，小心地抽出一看，是一张黑胶唱片。“这是？”
　　沈白嫣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道：“我听说你很喜欢古典乐，所以我从我爷爷那里要来了一张他收藏的巴洛克风格的黑胶唱，送给你。”
　　陈江珊歪着头，细细抚摸手中的唱片，她的确是爱不释手，但是教养让她无法欣然接受，更不能空手就夺人所爱，带着些许不解，她问道：“嫣嫣，谢谢你的好意，但这太贵重了，还有你为什么要送给我礼物？”
　　虽是在问问题，但是她的眼神也不愿意离开手中精美包装的礼物，看得出不论是收藏它的人，还是包装它的人，都是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和珍惜。
　　沈白嫣说道：“因为你帮过我。我很想感谢你。”
　　“什么时候？”
　　“我之前就在学校门口的餐厅里打工，那个白人老板以前就经常刁难我、克扣我，那天我实在忍不了就跟他吵了起来，没想到他对我破口大骂，还骂我是Chinese Dog，说我们国家的人都低贱什么的。我气不过，就把水泼到他脸上了，他打了我一巴掌，我当时被打蒙了，但是你站出来还手了，我当时就觉得好崇拜你啊！”

　　她说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冒着星星，让陈江珊实在不好打断她。但其实她自己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她是经常去那个餐吧，可是她的印象中压根就没有这种事发生，连类似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很奇怪，这种令人气愤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过，肯定会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怎么会一片空白呢。
　　“嫣嫣，我觉得你可能是认错人了……”她脸上有微微地尴尬。
　　原来这个小朋友昨天晚上接近她是因为把她认成自己的恩人了，陈江珊还以为她是想结识权贵，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哎？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沈白嫣听后突然凑近了看陈江珊的脸，一脸疑惑，“难道你有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嘛……”
　　陈江珊回道：“大概也许应该八成没有吧，还是你认错了的可能性更大。”
　　“全墨尔本大学，一共才几个亚洲女孩啊！哪有长得像你这么好看的啊！”她瘪了瘪嘴，有些不开心。
　　陈江珊见状想哄哄她，但自己真的不是，总不能为了一张唱片就违心认下吧。气氛有些安静。
　　一旁的简至清出来打圆场，“小白，之后江珊还会经常来这里，唱片就留在这里，这样我们都能听到。”
　　说完转向陈江珊像是确认。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下沈白嫣又高兴了，亲昵地挽着自己舅舅的手臂说道：“好！那你要买一个留声机哦！”
　　“那简医生，嫣嫣，我就先走了。”
　　简至清说道：“下次见面我们按心理咨询的流程来。”
　　“嗯。”

　　陈江珊走后，简至清来到书桌前开始记笔记，这是他每次咨询结束后的习惯。
　　他在本子上写下日期，并写上“陈江珊”三个字。
　　性格：有礼貌、有教养
　　经历：有痛苦的回忆，是原生家庭影响或小时候的创伤

　　他在“小时候的事情”上画了一个圈。打圈意味着案例的主人抗拒聊这部分话题，而心理学上来说，一个人内心抗拒的，往往才是问题所在。
　　记了一会儿，他想起什么，叫来沈白嫣。
　　他问道：“她之前也有过自己经历过的事情记不清过吗？”
　　她一五一十回道：“你说陈江珊吗？虽然我暗中观察她好久了，但我们昨天晚上才算真真意义上的认识，所以她之前什么样我也不清楚啊。”
　　他还以为这是两姐妹感情好，才叫来玩的。“为什么带她来？”
　　“其实本来我想熟一点之后再带她回来，送她礼物的。” 她想了想说道：“但是吧……昨天晚上，我看到她的时候，觉得她好像有些不开心，我就说了句带她回家。也没想到还多给你拉了一单生意呢。记得买留声机啊！”
　　“知道了。”他语气中略带着些宠溺。

　　从他们家中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疲惫感占据了陈江珊整个身躯，回到家中，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对比昨晚的喧闹，觉得有些落寞。
　　她厌恶这种反差和对比，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依赖陪伴的废物。
　　手机传来江辰的短信：走了，照顾好自己。
　　她站在床边，仍由自己倒下去，松软的床垫起到了缓冲，弹了几下之后恢复平坦。
　　有些事情只要不去细想还好，一旦开了个口子，细细想来，都是假的。
　　和曼莎的友情是假的，和江辰从小到大的信任是假的，陆昆汀的追求也是假的。
　　细细想来，那么多事都有蹊跷。

　　她曾记得，小时候就因为轻信别人而吃过不少亏。有一次，新买的昂贵手表被陌生人骗走换了个不值钱的玻璃球。她知道自己又犯傻后非常难过。
　　她爸爸说：“不要总想着这些糟糕的事情为什么老是发生在你身上，要多问问自己，为什么你总是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是父亲为数不多对她的教导，她牢牢记在心里。
　　握紧了拳头，她心中有个声音呼唤着，下一次，绝对不要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过得飞快，曼莎一直都没有来上课，陈江珊也没打算问她，就按着自己的节奏，像往常一样认真写论文上课。中间在校园里见到过几次沈白嫣，看到她的时候她手里总是拿着厚厚的书，眼睛凑很近看。不看书的时候也是带着耳机急匆匆地赶路，所以沈白嫣也没有叫住她过。
　　就这样来到了周五晚上，一出教学楼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跑车，车上坐着陆昆汀。
　　他一改往日见她时的笑容满面，冷冷地说了句：“去哪，我送你。”
　　她不言语，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扬了扬眉毛，不痛不痒的样子。
　　看他眼神与平时不同，陈江珊问道：“曼莎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我猜到的。”
　　“挺精彩啊，演了我三个月。”
　　陆昆汀干笑两声，“陈大小姐要是喜欢，我还能接着演。”
　　见他这样，陈江珊也不想费太多口舌。
　　“陆昆汀，我以前觉得你和江辰是一种人，花心是花了点，但是心不坏。是我看错了，江辰再怎么混蛋，也不会故意去伤害别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别见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就被从后面拉住了。
　　陆昆汀冷脸说道：“我和他确实不一样，所以不要把我们相提并论。”
　　拉着她走到车旁边，用不由她拒绝的语气说道：“上车。”
　　见她迟迟不动，他又帮她拉开车门。
　　“大小姐，我送你回趟家又不会吃了你。”
　　场面突然逆转了，做错事情的虽然是陆昆汀，但是再拒绝他的示好，显得她多矫情似的。
　　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到家楼下后，她关上车门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到家门口转钥匙时却见陆昆汀也尾随着她来了。

　　她用手掌抵住他的身体，“哎哎哎，你干嘛？”
　　“又不是没来过。进去坐坐怎么了。”
　　她一边推着他，另一只手顺手带上了门。
　　“我们家不欢迎你，你到底有什么事？”
　　“陈江珊，你说说你，要家室有家室，要脸蛋有脸蛋，身材嘛……也还可以……”他的眼神
　　顺着她的身体往下看，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怎么就非要跟着江辰？”
　　她被盯的恼怒，脸上浮现不知是怒气还是羞意带来的红晕。
　　“江辰搞女人你戴绿帽子，江辰惹了事你收拾烂摊子，操碎心结果还惹人嫌、还不赚钱。我很好奇，你图什么，是他失散多年的妈？没了这儿子你活不了？”
　　她面无表情地讥讽他道：“你送我回家就是让我听你讲相声吗？”
　　他突然凑近她的脸，缓缓看向她的嘴唇，“我认识的陈江珊会更骄傲一点。”
　　“别搞得你很了解我一样。”
　　“我至少比他了解你。”他继续凑近，“其实你没有义务要做这些。”
　　她盯着他的眼睛，面对他的靠近丝毫不惧。
　　在他们双唇只隔着微不足道的距离时，他停了下来，用低沉沙哑的气音说道：“珊珊，你想要的，我也能帮你得到。”
　　有一刹那陈江珊有想要闭上眼睛吻上去的冲动，就在这时她心底有个声音，像是从两万里的海洋深处，慢慢涌上来，越来越响，直到她逐渐听清那个声音：绝不允许。
　　她猛然推开他，如梦初醒。
　　陆昆汀显然气息有些慌乱，喘了两口粗气才缓下来。陈江珊却已然一脸冷静，说道：“陆昆汀，你要但凡还是个男人，就别在女人身上寻思歪点子。这几出戏，我小学就不玩了。想赢可以，走正道。”
　　门“啪”地一声狠狠关上。
　　陆昆汀在门外，手指摩擦着自己的下唇，脸色捉摸不透。

　　周六到了和简医生相约好的时间，陈江珊来到他们家。
　　还没按门铃，门便被打开，一个身影快飞地向她扑来，“珊珊，你来啦！”
　　她的眼神有明显受惊，片刻后才拍拍沈白嫣的背后。
　　沈白嫣拉着她走进来，“我特地和舅舅一起去淘来的留声机，你快来听听看。”
　　“小白，先不听了。”
　　陈江珊一抬头，正对上简至清温润的双眼。他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来二楼书房吧。”
　　“嫣嫣，我先上去，结束后我们听。”
　　“好，我等你！”

　　和客厅里的明亮宽敞不同，书房是暗调，灰色的墙面和胡桃色的书柜让房间显得沉闷压抑，彩色书本封皮是整个空间里唯一的亮色。
　　见她在打量四周环境，简至清也开始环视起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空间。
　　“这个地方给你带来什么样的感觉？”
　　不知道这个地方的风格和她的感受有什么重要意义，但陈江珊还是回答道：“感觉和外面很不一样，有一种反差。”
　　“这里和外面给你的感觉，哪里你感到更舒服？”
　　她不假思索道：“这里。我喜欢这里。”
　　简至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她。
　　“这是我们的合约，请过目，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讨论。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在最底下签上你的名字。”
　　陈江珊开始仔细查看每一行字。
　　“这里有一条说……我是不能在未预约的时候来，对吗？”
　　“通常情况，患者和医生最好避免在私下里的时间见面，算是为了体现专业度。”停顿几秒，他又补充道：“当然，你来找小白还是没有问题的。”
　　“好，其他没有问题了。”她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么我还是要提醒你注意，我们的对话虽然来说是严格保密的，但是如果我发现你已经有伤害自己的倾向，或者有违反法律的地方，我可能会破坏我们的保密约定。”
　　陈江珊听后点了点头。
　　“那在开始之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咨询的内容或者目标是什么呢？”
　　她低头沉思。
　　时间停了很久，简至清没有打断她的意思，直到她再次抬头。
　　“我想……当一个纯粹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