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天之骄子 和他说话坚 ...
-
曼莎一言不发坐上她的车,然后重重关上了车门,开始翻包找烟盒。
陈江珊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副驾驶的沈白嫣也置身事外,看着自己的手机。
待她拿出一条烟放进嘴里,陈江珊才平静地说:“我车上不许抽烟。”
她拉开车门将烟一丢,又用更重的力气将门关上。
“我很好奇,究竟什么样的诱惑才能让你出卖自己的好朋友。”
“你大可不必,陈江珊!”她带着浓浓的怨气,不知是真的愤怒还是只是迁怒,“凭什么全世界都要和你做朋友,因为你是大小姐?你以为你离开了家里当靠山,你是什么东西啊?”
她唇角一勾,“行吧,我原以为你算有脑子的,是想算计一把江辰,才出此下策,现在看来你是真的蠢。既然如此,也别谈什么合作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江叔叔,让他好好想想该拿你们家的公司怎么样。”
她气急败坏,扯着扎耳的嗓子说道:“陈江珊,你别拿江家压我!”
“可惜了,我就要拿江家压你。不止我现在要拿江家压你家里,我还会让你在整个墨尔本留学生圈子抬不起头。”她侧过头,看着她的表情,慢悠悠说道:“别质疑我,你知道我能做得到。”
“你!”她瞪圆了眼睛,愤怒到极致开始频频点头,仿佛看透了现在的情形,“你厉害陈江珊,我从一开始就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真该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现在的嘴脸!”
“说这些没用。你现在去和陆昆汀说,你害怕江家以后会报复,所以你们三个必须给他作证。不许让他们察觉到你见过我了。”她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表面,对着她说道:“四个小时之后,江辰的飞机就要开始check in了。他要是登机晚一分钟,我都会算在你头上。下车!”
余曼莎认栽,打开车门,临走前在她车窗前来了一句,“陈江珊,别以为你赢了,没完呢。”
陈江珊目不斜视,关起车窗,发动了车子。
沈白嫣转过头看着她:“咦,不等江辰出来了吗?”
“不。”
“哦……”她应道。想了想,又问了句,“你不会……不打算告诉他这些事情吧?”
她不屑一笑,“告诉了又能怎么样。那三个人人前嘴一个比一个甜,几句好话江辰就心软了。他就是这么个人,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跟那么多女的纠缠不清。”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怎么,听了这些,是不是不敢和我做朋友了?”
“不会。听了这些之后,更羡慕你了。”
她们相视而笑。
半个小时不到,江辰就原封不动地出来了。果然如陈江珊所料,那三人齐心协力,说尽了好话,惹得江辰差点热泪盈眶,直接跪下来个桃园三结义。
激动之心愈演愈烈,江辰拨通了陈江珊的电话,想要描述这个惊险而刺激的夜晚,谁知对方的声音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他滚烫燃烧的烈火上。
“有事说事。”
他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给她描述,眼神还时不时看向自己新晋的好兄弟,一幅“朋友一生一起走”的架势。“珊珊,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都发生了些什么,我差点就回不去美国了你知道吗!多亏了陆昆汀他们帮我救出来。”
“没兴趣知道。我在开车。”
他坚持不懈,继续说道:“说起来,我还得付钱给那个狗司机。你那有钱吗,我不敢跟我爸说。之前娜娜被你打了之后,我为了哄她花了好多钱,我已经被榨干了……”
对面沉默了。
“你不会这么点小忙都不帮吧,我刚经历了这些事情,都没让你来捞我。”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陈江珊!你的心是铁打的?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对自己未婚夫的女人?我看你敢挂我电话?”他急了。
嘟嘟嘟……电话传来忙音。
他冲着电话大喊,“陈江珊!”
“哎呀,江辰~~~”曼莎在辰这个字上至少转了三个音,听得陆昆汀是一身冷汗,头皮发麻,“珊珊就是这个样子,你别生气啦。”
陆昆汀跟上一句,“是啊,江哥,还有我们在呢,不就一点小钱,我们给你垫了,付完我们再送你去机场。”
“正好,娜娜要来送机,我们五个人一起去吃大餐。”
“走!”
其乐融融,像极了二十年没见的童年挚友。
陈江珊在等红绿灯间隙,将自己卡里全部的钱都转到了江辰卡里,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将手机扔到了后座。
她看上去是松了口气,沈白嫣却注意到她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她有些受宠若惊,“哦……好”。
她报了个地址后,陈江珊就踩重了油门。
“到了,就是前面。”沈白嫣指着其中一处独栋说道。
想不到她看上去不像个富二代,却能租得起市中心的小独栋。
沈白嫣骨子里就有点小心翼翼,带着点自卑,因此也极度敏感,注意到陈江珊的豪车和这座独栋与自己格格不入,她补充道:“这是我表舅的房子,我现在暂时住在这里……”
她淡淡一笑,想表达出善意,“嗯,房子挺漂亮的。”
沈白嫣解开安全带,刚想关车门的时候手又缩了回来,“你要不要……跟我去坐一坐?”
“下次吧,你舅舅在,我去了也不方便。”她礼貌拒绝。
按沈白嫣以往二十年的习惯来说,她被拒绝了是绝对不会继续邀请的,但似乎她对自己的表哥特别自豪和肯定。“不会不方便,我表舅人很好的。这座房子也是他的心理诊所,有的时候不但是他的客人,还有很多邻居没事就喜欢跑到我们家和他聊天。”
“心理诊所?”陈江珊有些吃惊,再看这间精致的小独栋更觉神奇。
“是,我舅舅是心理医生。走吧,珊珊!如果你有不开心的事情和他说就好啦。”
她有些犹豫,想编些类似于“我没有不开心”的话,可是结合自己这些天焦头烂额的遭遇,实在是撒不下这个谎,怕是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想必沈白嫣也是跟了她一路,深深感到她背负了好多自找来的烦恼,想找个方法给她舒压。那恭敬还不如从命呢。
二人在门口按了门铃。沈白嫣一脸兴奋地给陈江珊讲着自己表哥以前的神童事迹,对他赞不绝口。这下说得她越来越好奇,这个厉害的心理医生到底是什么样子。
应该和沈白嫣一样,戴着厚底镜片。而且读完了博士,还做了那么多年心理医生,应该年龄也不小了,脸上必然有些风霜。职业嘛是心理医生,所以应该是个面容和善,态度亲和,眼角有笑纹的中年男人。
陈江珊的一句“舅舅好”都挂在嘴边了,被硬生生哽住了。
来开门的竟然是个高高瘦瘦的美男子,从脸型到锁骨到下颚线到喉结一路棱角分明,挺拔的姿态和清冷的五官让他看上去略带些距离感,却难掩其良好的修养。这要是走大街上,一定是女孩们想看又不敢看的人间绝色。
“舅舅!这是我的朋友陈江珊!”沈白嫣一脸笑容地抱住陈江珊的手臂,似是在舅舅面前,连动作都比平时大胆了许多。
一旁被介绍的对象却还没有从冲击中缓过神,有些楞。这样一张脸,竟然已经在澳洲做了四年心理医生?确定女客人不会爱上他?
美男礼貌地介绍道:“江珊你好,我是沈白嫣的舅舅,我叫简至清。”
很多年没有人叫她江珊了,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思绪拉回现实。
“你好。”她点头。
“说是舅舅,其实他也没有比我大多少!走吧我们先进去吧!”
“正好,我泡了玫瑰花茶。”他起开身,迎她们两个进去。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光,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察觉到了。
他微微放低自己的视线,让自己的眼睛和陈江珊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线,问道:“你喜欢喝玫瑰?”
她疑惑,记忆中没有跟沈白嫣提起过自己的喜好啊。事实上她们才认识半天,话题还没有可以深入到这个方面。
沈白嫣一脸心领神会的样子,“我跟你说了吧,他超~~级厉害的!大家都觉得他会读心术。”
陈江珊没有看向她,也没有搭话,而是对着简至清说道:“真是厉害,不是会读心术就是会算命,连我爸都记不住我喜欢玫瑰味的东西。”
他浅浅一笑,“没有那么神”。
转身就去倒茶了,她们俩也顺势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环顾了四周,房子通透敞亮,装修简约大气,倒是能看出主人的品味不俗。
陈江珊偷偷在沈白嫣耳边说道:“你舅舅也太年轻了。”
“哈哈哈,确实。他上学上的早,15岁就读大学了。而且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从小就很老成。”
被讨论的男子端来白金色的骨瓷茶杯,顿时飘出香甜的玫瑰味,一时间她竟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英国皇室贵族的秘密花园里。
他放下淡粉色的花茶在二人面前,陈江珊注意到,他只是微微低头,不弯腰也不弓背,背脊依旧是挺得笔直。这一画面,配上干净明亮的背景,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古典画卷里的蓝血公主身边,都会画上优雅的绅士管家做陪衬。
“老底被你揭的差不多了吧。”
“嘿嘿嘿,没办法,谁让你的人生阅历那么丰富多彩。”沈白嫣端起茶杯吹了吹,想起什么,又放下茶杯说道:“对了,我有点事先上去一趟,你们聊聊吧。”
还没等陈江珊拦她,就一路向二楼跑去,留他们二人在这。
简至清坐在她对面的沙发椅上,又向前拉了拉,调整到了不远不近正合适的距离。顺手再从茶几下拿了一包纸巾放在了她的面前。正视着她,说道:“我看你和小白年龄差不多,我就叫你江珊?”
虽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想着以后交集也不会多,倒也没必要特地强调,便随便应下。“嗯……”
倒是很好奇他为什么要拿这包纸。不会是让她擦嘴用的吧?
“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她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想探知到一些深层次的东西,却发现无果,悻悻说道:“不会,她人很好,我很喜欢她。”
“你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依旧是平淡如水的语气,却令陈江珊心中大惊,如同她心里某座大山轰然倒塌。她自认为是一个不喜于色的人,经常会被身边的人说“冰山脸”、“冷美人”,这样的评价让她自信于自己的表情控制,这个人却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让她内心的认知倒塌了。
没有回答,就这样静静看着他,时间像是超越了宇宙轮回般的漫长。
熟悉的玫瑰味通过鼻息入侵大脑,她回过神,端起了茶几上的骨瓷杯。
见她迟迟不答,敏锐的职业素养告诉他停顿的时长已经足够,他说道:“抱歉,无意冒犯,只是你看上去……”
她打断他道:“是有一个问题。”
“请说。”
“像你这样的人,会有烦恼吗?”不知为何问出这么个无聊的问题,她像是自嘲一般无奈摇摇头。
他反问道:“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
“就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似是不觉无聊,反而是有些兴趣,“那么在你的眼中,什么样的人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
她几乎是没有多想,就回道:“像你这样完美的,没有瑕疵的人。”
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夸奖之意也太过明显了吧,下一步估计就是对方说“我有瑕疵,我不完美”之类的话,好打消别人试图吹捧的念头。
谁知,他却说道:“你是觉得自己不完美,有瑕疵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刺刀一样,插进了她的心里。
没错,她的人生,在别人的眼里也是完美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碎掉了,拼了命地想把自己破败不堪的人生弥补上,却远都弥补不了。她残缺又狼狈,见到美好如画的人,她不敢直视,因为他们身上的光太刺眼了,会深深刺激到她,会让她无处遁形。
那段人生中最悲伤、黑暗的经历,在每一个日夜反反复复折磨着她、撕咬着她,每一次她即将冲破黎明,又会被拽回现实中。
那本来该被埋的很深了啊,怎么会被人看出呢?怎么会呢?不会啊,不该啊,她都几乎骗过自己了啊。
像是从每个煎熬的噩梦中醒来的那样,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她下意识去擦,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完。
简至清将眼前的纸巾递给她,她机械地接过,擦眼泪。
在二楼角落观察着的沈白嫣早已见怪不怪了,在备忘录里写道:10分40秒。
都说了舅舅是专业的呢,看到纸巾的时候就应该提高警惕了。珊珊,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