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度空间》红红我我

7、疑云初显 老天开眼？

　　陈江珊说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展露真实的我自己了。”
　　简至清问道：“所以你觉得真实的你自己是个纯粹的坏人？”
　　“每个人最真实的一面都不会是善良的，一旦有一天他们所信仰的事情破碎之后，那一面就会激发出来。”陈江珊说道一半，并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反问他：“比起你问我，我更想问问你，你要用什么方法来治疗我？有些既定的伤害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我不治疗你。我陪你一起去看你过去的经历。”简至清的声音无比坚定，他像是旋涡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信任。
　　她的情绪有些波澜，“简医生，我……我想我没有办法说出口。”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舒了口气，然后开始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

　　陈江珊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一年也见不到自己爸爸几次，所以当她知道家里来了个可以照顾自己的人，她的心里只有感激。
　　一开始确实很好，她细心又温柔。
　　有一次陈江珊感冒了，她端来一碗姜汤给她喝，却让她感冒更加严重，甚至住进了医院。医生说，体热的小孩子感冒不能喝姜汤，你身为母亲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她住了一个星期，身体是好了，但是和后妈的关系越来越差。

　　简至清耐心地听完后问道：“你有和你父亲聊过这件事情吗？”
　　陈江珊从回忆中抽身，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有，从那之后，每次爸爸回来就是在陪她，我和他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低下头，“而且我也不想让他太担心家里的事情。”
　　“所以你是为了不让爸爸担心才隐瞒下这些事情对吗，你那时几岁？”
　　“6岁。”

　　后来家里经历过一次变故，差点破产，她和后妈不得不从大房子里搬出来，为了省钱钢琴课也停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她发现后妈会经常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然后第二天才回来。
　　家里的条件又好起来之后，她后妈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着年轻貌美的阔太太。

　　其实不只是和父亲没有说过，陈江珊和任何人都没有提过这些事情，所以当她讲出来的时候感觉很奇妙，像在看电视，就好像正看着这一幕幕发生，而旁观者则是她和简至清。
　　她突然一笑，“简医生，我很好奇，你的病人有爱上你的吗？”
　　他盯着她的脸庞，如实回答：“有。”
　　她大笑起来，“那这不是越治越严重了吗？”
　　简至清也微微一笑，他的笑容总是让人感觉很安心，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好。
　　简至清开玩笑道：“所以，我会把她们交给我的老师，让他去承担这些情债。”
　　两人相谈甚欢，快要结束前，他说道：“我们第一次咨询就这么顺利，可以看出你对我非常信任，也很配合。”
　　“没有，就是想跟你说这些。”她淡淡一笑，“告诉嫣嫣，我就先走了。”
　　不知为何，她有些期待下次的见面。

　　这周在学校的时候她碰到了沈白嫣，一见她就像块橡皮泥一样黏在了她身上，陈江珊见到她也很是愉悦。
　　“珊珊，终于在学校里见到你了！”
　　“我可是见到你好几次，都在看书，我就没叫你。”
　　“那是因为我上个星期要考试嘛，现在我考完了，我们校园里走走呀？”
　　“好。”
　　两人漫步在校园中。

　　沈白嫣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都和我舅舅聊了些什么呀，我可以知道吗？”
　　“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挺无聊的。”
　　她听后有些不开心，嘟起嘴，“珊珊，我觉得有的时候你好难接近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我喜欢别人的时候就会这样……”
　　“没有，你想多了。”她搪塞过去，“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没有哎，我喜欢聪明的男孩子，但是我遇到的男生都没有我聪明，嘿嘿嘿。”她傻笑起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会儿不开心一会儿又好了。
　　两人并肩走着，遇到了曼莎。
　　曼莎看到她俩，脸色一沉。
　　沈白嫣咬着牙用腹语说道：“这姐们儿阴天还戴墨镜，多有意思……”
　　曼莎踩着高跟鞋，高出她俩一头，挺直了腰板站到陈江珊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道：“看你之前这么独，我都以为你不需要朋友呢。”
　　这挑衅都到眼前了，她也不甘示弱，“谁说哒？你误会了，我只是不需要笨蛋当朋友。”
　　沈白嫣噗嗤一笑，曼莎脸色顿时青一块紫一块。
　　“别高兴那么早，小妹妹，自己几斤几两啊，就攀权付贵的。”
　　陈江珊说道：“曼莎，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把利益看得比天重，把感情看得一文不值。”
　　曼莎轻蔑地翻了个白眼，走了。
　　“你跟她能讲得通道理吗？”沈白嫣一脸嫌弃。
　　“曼莎人也不坏，就是太急功近利了，我身边好多人都这样，都看惯了。”陈江珊看着余曼莎的背影，感叹道。
　　“怪不得，我要是你，迟早也憋出心理问题。”
　　陈江珊无奈笑笑。

　　上完课后，温雅柔把她留了下来，陈江珊有些意外。
　　“温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你成绩一直不错，想问问你，之后有没有继续读研的打算。”
　　“我过两年就准备接手家里的生意了，如果读研的话，可能也要推后了。”陈江珊说道。
　　温雅柔有些疑惑，“生意？”
　　陈江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任何不妥，问道：“对啊，怎么了？”
　　“可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自己申请奖学金的……”
　　“啊！”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找补道：“小生意小生意，我家是开千里香馄饨店的，连锁的。要是以后有机会，温老师，来我家吃馄饨啊。”
　　“我一定会去捧场的。” 温雅柔噗嗤一笑，温柔地说，“哦对了，我这东西有点多，能帮我一起拿进办公室吗？”
　　“好。”
　　陈江珊和温雅柔一路有说有笑地走着，在路过球场时，丝毫没注意这随时可能遇到的危险。
　　远处的金发男孩大叫一声：“Watch out！”
　　却为时已晚，一颗足球重重砸中陈江珊的，一瞬间她的脑中没有了任何声音，只剩“嗡——”的轰鸣。
　　眼前的温老师大惊失色，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但是她听不见温老师口中呼叫的声音。远处跑来几个白人男孩，也是一脸不知所措，站在一旁。
　　她被搀扶起来，半晌才慢慢能听见声音。
　　“怎么样？”
　　“我……我头好痛……”她一直捂着头的手拿了下来，手上有血，“温老师，我之前做过手术，估计线开了，请……请送我去医院……”
　　最后一丝理智让她交代完这些，而后她彻底丧失意志，晕了过去。

　　混乱不清的空间和时间维度里，有一个男人的背影在厨房忙碌着。
　　明亮的客厅，还有正在播放着古典乐的留声机，她逐渐认清，那是沈白嫣家。
　　她疑惑，慢慢走近他，看到他转过身来，带着最明媚的笑容，对她说：江珊，你回来了
　　不知为何，陈江珊居然一下子投入了他的怀抱，他们两个紧紧抱在一起
　　身边甜蜜而美好的气味逐渐褪去，醒来是一片白的病床。

　　“你醒啦？”眼前的温雅柔眉头紧锁，充满了担忧的神色。
　　“温……老师……”
　　温雅柔眼眶微红，“快吓死我了，还好没事。”
　　陈江珊摸了摸自己的头，已经缠上了绷带。她虚弱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温雅柔犹豫了一下，说道：“让你多休息，伤口处没有什么大事……只是……”
　　她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你之前做手术的时候医生有没有跟你说过可能会出现并发症？”
　　“嗯，但是说症状比较轻，多注意休息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刚刚医生检查了，有可能你之后会出现情绪障碍。”温雅柔说道。
　　陈江珊听后勉强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毛病，不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吗，不影响生活就好。”
　　温雅柔拍拍她的肩膀。
　　“我没事老师，真的，我真的真的没事。”她苦笑两声说道：“老师，你是不是还有事情，你先回去吧。”
　　温雅柔神色还是放心不下，说道：“你有家人和朋友在这附近吗，我打电话叫他们来陪你。”
　　“我没多大事，不用了。”
　　“那……你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哦。我明天早上就来看你，钱我已经帮你交过了，你就好好的休息。”
　　“谢谢你，温老师。”

　　温雅柔走后，陈江珊闭上了眼睛，百感交集。
　　当初做手术的时候她就没跟任何人说过。如果告诉了她爸，这个手术会出现后遗症，那他肯定不会同意。冒着赌一把的心去试了，没想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也是怕被发现，当时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就正常去上课了，要是再多休息十天半个月，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崩了伤口。
　　正在这时，她看到江辰打来电话。
　　她本来就讨厌接电话，觉得如果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就完全可以用短信解决，接起来自然是没好气。
　　“陈江珊你能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
　　“我现在跪着接你电话的呀，你看不到吗？”她手背上还扎着针，还得扶着手机接他电话，这也跟跪着差不多了吧。
　　江辰一头雾水，“你来大姨妈了吗？脾气那么差？”
　　“你打来电话有事？”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耐烦，我走也不来送我，也不问问我都在干嘛，经历了些什么，过的怎么样。”
　　陈江珊觉得挺有意思，自己躺在病床上，还要被指责。
　　“江辰，那你呢。你怎么不问问我经历了些什么，你又为我做过些什么？”
　　电话那头他恍然大悟：“果然你就是来大姨妈了！”
　　“有病，挂了。”
　　“喂！陈江珊！你又挂我电……”

　　晚上睡在病房里，她一连做了好几个梦。她从前都不怎么做梦，不知为何，做完手术后，经常做梦。而且每次起床后，都格外的疲惫。
　　身上的酸胀感和头部的疼痛感一齐席卷着她，她看到自己面色憔悴，脸色蜡黄。
　　温雅柔中午的时候带着些饭菜来了。
　　“能在外国吃到中餐真是太幸福了，看不出啊温老师，你长得这么西方，中餐做那么好。”陈江珊喝了一口鸡汤，忍不住夸赞道。
　　她羞涩一笑说道：“我不会做菜，这些都是我老公做的。”
　　“温老师，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陈江珊惊讶道，“是中国人吗？”
　　她笑笑，“是。我们算是青梅竹马吧。”
　　陈江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鸡汤，心想不禁感叹，看来这有学识的女人，还真要找个顾家的老公才能享福啊。
　　温雅柔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上午在学校，本来想找到那几个踢球的孩子跟你道个歉的，但是我去问了之后，他们今天都没来上课。我就去打听了一下，其中一个小腿骨裂了，另外几个不是脚崴了就是吃坏肚子了。”
　　“同时吗？这……怎么会这么巧……”
　　“是呢，我也奇怪。”
　　陈江珊说道：“没关系啦，其实我也不用他们非要道歉什么的。”
　　这一下子，她还有些同情起那几个男孩子，这是老天开眼了？

　　病床下，陈江珊的白色拖鞋鞋底，一圈又一圈的泥泞显露着昨晚不为人知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