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度空间》红红我我

3、如梦初醒 她的人生是

　　婉转动听的音符从楼上传来，她提起白色裙边，寻着歌声，赤脚一步步踩着木质的楼梯往上，时而咯吱声，伴着钢琴声，愈发显得岁月静好。
　　在走廊尽头的钢琴房处她停了下来。
　　透过门缝她看到，那个房间里，微风挑起白色薄纱窗帘，午后阳光洒在木地板上，反射的光把每一寸白墙都染成了金色，说像是天堂的景色都不为过。
　　房间中央，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钢琴前。在她这个年纪，琴声如此熟练且富有感情，除日复一日的努力之外，应还有些许天赋加持。

　　乖，江珊，来老师这里……

　　琴声戛然而止。
　　那个小小的身影起身向着她身后的男人走去。
　　男人肥胖油腻的手掌像是摸稀世珍宝一样摸着她的脸庞，苍白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透露着纯真。
　　突然，他的神色逐渐扭曲，猛地扬起巴掌重重地打了过去。

　　啪、啪、啪……

　　清脆的三个巴掌打在小女孩的脸上。
　　随着巴掌而来的是指着鼻子的谩骂。

　　我不是说过你只能穿裙子给我看吗？贱人！你就穿这个去上学？你也像讨好我这样去讨好你的其他老师？

　　她捂着脸大哭道：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男人一把把她推倒在地，疯狂地开始扒她的裙子。

　　她跪着地上，紧紧抱住他的腿，哀求道：求求你老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不要，求求你不要！
　　一件吊带裙，根本禁不起撕扯，一下子，她就赤身裸体在这偌大的钢琴房里，那干柴似的小身躯在金色阳光的映衬下，显得如此苍白。

　　“别过来，你别过来……不要！”
　　一声刺破死寂的尖叫，她惊醒过来，眼球仿佛撕裂了一般，空洞地，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大口喘息间，她恢复了理智，眼神不再空洞，两行泪却热滚滚地划向身下的枕头，随之而来的是脸颊两侧的冰凉。
　　噩梦随时可以醒来，人间才是真的炼狱。

　　“大姐，你昨晚扒哪家小帅哥的窗户去了？”曼莎摘下自己的名牌墨镜，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眼前的女人。
　　“半夜做了个噩梦，后半夜都没睡着……”她无力地解释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无力的原因，这个解释却显得更加无力了。
　　啧了两声，她戴上墨镜，“宝贝，你可别想着逃今晚的趴，你那未婚夫好容易来一次，我不把他喝吐，我都不能算是你娘家人。”嘴上讲得甚是甜蜜，墨镜下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这样怎么去啊……”
　　她皱起眉头，脸上的嫌弃大写加粗，“你去补个觉不行吗？”
　　她叹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不是，我是说我刚做完手术，我喝不了酒，也不能总熬夜。我要是去两个小时就走，去了也不喝酒，还不如不去呢。”
　　“那你就不怕你未婚夫在酒局上乱搞？提醒你，这可是你的地盘哦~你就不怕下、不、来、台。”她贴着水钻的指尖在她胸口戳了四下。
　　她一下子无话可说。不是反驳不了她的话，而是曼莎的音色太尖锐，她听了脑袋疼，一个字也不想再听。
　　曼莎却当成了默认，从自己崭新的爱马仕包里掏出手机，“就这么说定了哈，我开始约人了。今晚的目标，炸翻全场。”

　　如果说组局有段位，那曼莎绝对是骨灰级王者段位，外加墨尔本总理亲自颁发终身成就奖。别果不其然叫来了整个墨尔本最有钱的富二代们，别墅外草坪停了满满的豪车跑车，毫不夸张，连车展都没有这个阵仗。
　　还有形形色色花钱就能找来的Dj、混血男模、泳装女模，端着酒杯，挤满了这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城市别墅，从楼下到楼上，从泳池到餐厅，从洗手间到水床房。
　　让人意乱情迷的红蓝LED灯管，渲染着今晚的底色。

　　两个男人俯视着楼下，看到黑色宾利里走出一对俊男靓女。
　　其中一个男人的V领快开到肚脐了，“居然能在墨尔本见到江辰，真是活久见了。”
　　另一个男的眯起眼睛看着，饶有兴致地品着手里的烈酒。
　　V领男人抬起手掌挡在嘴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还是来抓奸的。”
　　他轻笑了一声，“可不嘛，你看他未婚妻不就跟在身后呢嘛。”
　　“卧槽？这女的不是？”V领男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那这奸夫不就是你吗！”
　　他笑意更浓，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哟，珊珊来啦。”陆昆汀微微弯下腰，看着比她矮一个头的陈江珊，眼尾的笑意甚至有几分宠溺的意味。
　　陈江珊已经打了一圈招呼，此时正挽着江辰的胳膊，在这么吵的环境下她都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了，要是再不拉着他离开，怕是他俩又要打起来了。
　　“我去找曼莎。”拉着他想离开。
　　却被陆昆汀按住肩头拦下，“曼莎玩的正疯，别打扰她。来，我给你介绍新朋友认识。”
　　她穿了一件一字肩的礼服，被他拿过冰酒杯的手触碰，下意识地往江辰身边躲了一下。
　　江辰见状，将插着兜的手掏出，一把推开他，又不屑又不满地说：“是不是当我死了。”
　　陆昆汀双手举起，示意自己并不想引起争端。
　　他身后走出一个个子不高的白衣男人，“江家的大少爷一来就这么大脾气啊。”明明是调侃的语气却有另一层意思。
　　陈江珊从头到脚看了一眼他的装扮，差点站不稳。这领子，比东非大裂谷还大，直接把衣服敞开了穿呗。果然，跟陆昆汀这种骚人混一起的，不是花蝴蝶就是花孔雀，总之一个比一个艳丽。
　　江辰觉得有些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但是听那个语气，也是家里有几分实力的，怎么着也得给他个面子，便说道：“哪里，我跟陆公子闹着玩呢。”
　　他一笑，伸出手，“初次见面，于胜。”江辰也礼貌握手
　　姓于的大老板本来就没几个，她一下就猜到他爸是是远峰集团的老总，是有几分实力，怪不得江辰都要让他几分。按理说，远峰和陆昆汀家应该算是竞争对手才对，怎么他俩会走这么近。
　　他向陈江珊点头问好，她也淡淡一笑回应。
　　两人问了问家里最近生意怎么样，陆昆汀也在一旁偶尔附和，才聊几句，就见到江辰脸上明显的不耐烦，见状她找借口拉走了江辰。

　　“还真当自己是瓣蒜了。”江辰轻哼一声。
　　她想了一下，虽然时机不太合适，但她还是觉得该跟他说一说，“江辰，在你眼里这就是个酒局，你是来玩的。但是在有些人的眼里，这些名企的后代是各个行业的风向标，未来几十年够不够格和自己家斗，他们一眼就能看明白。”
　　他满脸不在乎的样子，扭头看泳池旁的香槟塔。回过头见她一脸认真，无奈说道：“可是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啊！他们聊家里的生意，可是我家的事我也不清楚啊”。
　　“因为你从来都不想知道，因为你不在乎。”她看着他的眼睛，“江辰，你就是活的太舒服了，你家的商业等着你去继承，你百分百是未来的主人，所以你可以不学，可以什么都不会。如果你不是独生子，你早就学会了怎么样看人眼色，怎么样从其他兄弟姐妹的手里夺出一点点的优势。”
　　“我就奇怪了？你也没有兄弟姐妹，你为啥这么居安思危？”
　　她垂下眼睛片刻，讽刺地勾了下嘴角，“我有后妈。”
　　他一想到了那个笑里藏刀的娘们，就起鸡皮疙瘩。
　　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甚至不惜戳自己的痛处来教育他。但是要让一个痞子一天之内就变成一个商人那也是不现实的。他安慰道：“你放心，就算我们结婚了，股份也是婚前财产，我江氏倒闭了也不会连累到你的。”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担心我自己。而是这么大的江氏，几代人的努力，我真不想看到毁在你手上。”
　　这语气可真太陈江珊了。一如既往的清高，一如既往的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谢谢你的好意，我亲爱的未婚妻。”他低头在她耳边说道，那寒意快要让方圆十米结冰了。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江辰跑到一边搂着美女喝闷酒去了，陈江珊觉得心口有些闷，想找人说说话，却见大家都在忙着社交忙着喝酒，明白没人想正嗨被人拉去谈心事，便自己到二楼露台吹风去了。
　　不冷不热的天气，风吹到脸上身上是难得的适意。
　　突然她觉得自己好孤单。
　　不是因为一个人在露台上很孤单，而是身处这样嘈杂的环境，那种反差感，更让人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完全理解她。她的痛苦，她的善意，她对世界的爱，她对世界的恨，不会有人懂，早晚有一天会被她带进坟墓，和那些黑暗肮脏、不齿说起的秘密，永远埋进地底，再不会有人问起。

　　“你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吗？”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声音听上明显底气不足，不像是经常搭讪或者发言的人。
　　她回头，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孩。她不算惊艳，甚至有些过于朴素了，身上的礼服也不够合身，像是穿着借来的衣服一样。应该只是单纯得不合身，毕竟这样品味一言难尽的衣服，是很难借出去的吧。
　　盯着她衣服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抱歉，你说什么？”
　　“我看你看了好久……我想问……嗯，或许，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她和江辰那样的家庭，从十三十四岁起，就会被同龄孩子吹捧套近乎，她又怎么会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孩的神色。看上去她也不像是善于言辞的人，能为了自己家族豁出面子去主动贴热脸，也不是哪个女孩子都有这分勇气的。
　　今晚倒也赶巧遇上她想找人聊聊。
　　“我在看底下的人，我想到了一本书，《双城记》。”
　　“所以你觉得，这是最好的时代还是最坏的时代？”
　　她背对着底下的人，微风从她身后徐徐吹来，她摊开了双手，放声说道：“这是罪恶的时代！”
　　眼前的女孩一顿。
　　她看到她的反应，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我喜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白嫣。”
　　“嫣嫣。”她爽朗笑道，“我想家了，我想回家，可是我没有家。”
　　不知为何，眼前的人明明在笑，沈白嫣却觉得她好难过。瘦弱的身体像是风一吹就会像花瓣一样被吹的七零八落。她知道她是谁，她是陈江珊，她是辰山的继承人，她是顶级名媛，她怎么会过得不好，她不会没有家，可是这一刻，她只觉得好心疼她。
　　没由来的，她说出了句自己也不理解的话，“我带你回我家，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