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勿忘勿念》七辰九梦

8、柳然篇【七】

　　我从没看懂沈旭和姐姐的关系。
　　当初顾寻峰出院后不久，沈旭便将打我们的那个横肉男抓了过来。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周六下午，顾寻峰在我家玩，姐姐将我们赶进房间不许我们看。我从窗口偷偷往外看去，沈旭单手抓着横肉男，姐姐狠狠地踹着他。金属碰撞的声音和横肉男的哭喊求饶声交杂在一起。
　　姐姐踹人的时候也帅。沈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棵屹立在微光中的树。那一刻，我觉得他们的身影很般配。
　　自那以后，沈旭来我家的次数也就多了。姐姐似乎从未给过他好脸色，但我又能感觉到，姐姐是很高兴的。
　　沈旭会时不时地扔给我一些小玩意儿——但他从未对我有过好脸色。似乎只有在面对姐姐时，他的脸上才会有“笑”这一种表情。
　　十岁那年，放学时，沈旭在校门口等我——那是第一次，他到学校找我。他带着我去了酒吧。酒吧里的那些人大多数和姐姐一样，有着异于常人的头发，一张脸被精致的妆容模糊，裸露在外的皮肤爬满了黑紫色花纹。但他们分明和姐姐不一样——他们谁也没有姐姐那般的自然与美丽。
　　“姐姐，我们回去吧。”顾寻峰不安地扯着我的袖子，酒吧里跳动着的躁动的光束在他黑白分明的眸中格外清晰。
　　“过来。”沈旭并不温柔地将我拉到身前，面对着一帮五颜六色的男女，“这是我妹的妹妹。”
　　“灵姐的妹妹啊……”那帮人放肆的眼中生出了一抹我看不懂的神色——很复杂。
　　“来，小妹妹过来玩呀！”他们笑着招呼我。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沈旭却是直接将我按到椅子上坐下。
　　“姓沈的，你在干什么！？”姐姐尖细的嗓音伴着银圈碰撞的声音突然闯进了这片空间，整个空间都产生一丝波动。“给你胆儿了是吧？敢跑这儿来。”姐姐一把提起我的后领，眉角上扬。
　　“妹，我就是……”
　　“滚一边去！”姐姐狠狠瞪了沈旭一眼，沈旭立刻将想说的话悉数吞了回去，一副胆噤的样子。“你，过来！带她回去！”姐姐好看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顾寻峰，“以后再敢跑这儿来，我打死你！”姐姐一边将我推给顾寻峰，一边将手握成拳头。我知道，她这次是真生气了。她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我再来，她真的会打我。
　　顾寻峰拉着我回家。远离了酒吧，那喧嚣声隐隐还在耳边，夹杂着沈旭冷冽而柔和的嗓音。我总以为，酒吧是一个给人快乐的地方——看那些在酒吧里的男女，一个个，不都是很快乐的样子吗？可我后来真的再没去过酒吧。
　　没过几天，沈旭再次到学校找我。
　　“把这个给你姐。”他将一个信封递给我。自始至终，他的眼神未聚焦在我身上。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便盯着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告诉她……”沈旭这才真正看着我，话到一半，却又再次顿住，将剩下的言语湮于一阵急促的沉默。“算了。”他叹了一口气，眸中尽是我看不懂的神色——不是喜，但也不是悲，“你把信给她就行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明明走得很决绝，很潇洒，但我总觉得他与平时是不一样的。
　　回家后，我把信给了姐姐。姐姐看完信，脸色沉沉地走了出去。那个晚上，姐姐没有回家。以前姐姐再不见人影，晚上也总会回家睡觉的。那是第一次，她夜不归宿。
　　此后，她经常夜不归宿。
　　此后，她再也没真正笑过。
　　此后，沈旭再也没在家里出现过。
　　我开始明白，或许，此处已经没有沈旭这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