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勿忘勿念》七辰九梦

17、柳然篇【十六】

　　“鸭，去我衣柜里给我拿件衣服来。三十分钟后我要看见你。”正和顾寻峰吃着饭，一道铃声划破这安宁气氛，季莫尘特有的冷冽嗓音姿电话中传来。
　　“董事长，我还在吃饭。”我只能咬牙来表示我心中的愤懑——季莫尘这个混蛋，我这是下班时间！我这是午饭时间！
　　“我不管你在做什么，三十分钟后，拿着我的衣服，出现在我面前。”季莫尘说完，不给我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毫不拖泥带水。只是，他未免也太过唯我独尊了吧？
　　“你那董事长又怎么了？”顾寻峰皱眉，语气中不难听出对季莫尘的嫌弃。不过，像顾寻峰这么温和的人，能让他如此嫌弃，季莫尘也算得上是第一人了。由此可见，季莫尘本人是多么的混蛋，不招人待见。
　　他一提，我就来气。“他叫我给他送衣服。呵呵，送衣服，他又不是没穿衣服！吃个饭都不让我安生，连吃饭时间都要压榨我。还叫我三十分钟到，他以为我是超人吗？他这哪是找的助理，分明就是找的保姆啊！”
　　“然然，别生气。”顾寻峰紧抿着唇，“要不，然然你辞职吧，不干那工作了。”
　　“算了，还不至于辞职。反正是他要衣服，那他就得给我耐心地等着！只是又要丢下你了。”我看着顾寻峰，顿时心生愧疚。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与顾寻峰在一起的时候被季莫尘叫走了，每次都丢下他一个人。
　　“我没事。”顾寻峰依旧笑得明亮而温暖。
　　可他越这样，我心中愧疚越盛。
　　“董事长，你的衣服。”强忍着将衣服直接扔他头上的冲动，我恭敬地将衣服递给季莫尘。
　　然而，季莫尘并没有伸手来接。他直勾勾地看着我，双眼明亮得可怕。
　　我不由皱了皱眉。“董事长……”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他突兀地打断我的话，语气中竟含着不明的怒火。
　　我不清楚他又发什么疯，我明明没超时啊。“董事长，你想听什么？”
　　“你想说什么？”他反问道。
　　“那……董事长，你以后能别占用我吃饭的时间吗？”话一出口，我明显感觉到季莫尘的脸冷了几分。我的心一颤。这个神经病！
　　“去我家拿衣服，你就没什么感想吗？”他的嗓音冷冽成一条线。
　　“董事长，你的衣服都是同一个风格，你可以尝试一下不同的衣服。”
　　季莫尘的脸色更冷了。
　　“不过，董事长，你的衣服都挺好。”
　　“董事长，你家挺漂亮。”
　　“董事长，你家衣柜挺大。”
　　“董事长……”
　　看着他愈发阴沉的脸色，我心中暗喜，说得更加卖力。难得有机会恶搞他一下。
　　“柳然！”他咬牙切齿地喊道——足见他心情有多差，“你究竟有没有看到……”他的声音伴着怒火戛然而止，”算了。你吃饭没？”
　　虽然疑惑他话中未完的部分，但我也不想深究，毕竟深究也究不出来。“本来在吃……”
　　“那就是没吃了。走，吃饭。”他不由分说地向外走去。
　　“神经病！”我心中暗骂，却也只得跟上——毕竟我之前没吃饱，现在季莫尘请客，不吃白不吃。
　　只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季莫尘每次都带我进情侣餐厅吃饭。对此，我也只能习惯了。
　　“柳然。”正吃着饭，季莫尘突然打破这宁静的气氛。他的表情无比严肃——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叫我的全名了，他平常都是直接叫我“鸭”的。
　　我只好停下手上的动作，静待他的下文。他这么严肃，一定是有什么正经而重要的事要说了。
　　“你吃你的，听着就行。”他竟出奇的温和，“十六年前，我救过一个落水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真的很蠢，就站在那里任由海浪卷走她。”
　　我正在进餐的手一顿。他真的太不正常了。他对我说这个做什么？
　　“柳然你……”见我的反应，季莫尘显得气急败坏，“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鸭子！”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鸭子”——印象中，有一个声音也曾这样说过。“小季……”我低喃，这才想起，在我的生命中，曾有过这样一个存在，“你是小季？！”我看着季莫尘，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渐渐的，他的脸和印象中模糊的轮廓合二为一，在灯光下，白衬衫都盛放着光华——这般光芒万丈，和小时候的小季一样。
　　季莫尘的脸色这才好一些，那表情竟透着一分满意与赞赏。
　　“你不是应该叫小季吗？”
　　“你有见过姓‘小’的人吗？”季莫尘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你怎么还这么蠢？”
　　见和他无法沟通，我索性也不再和他争辩什么，毕竟，现在他还是我的顶头上司。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短暂的沉默后，季莫尘再度开口，语气中却压抑着愤怒。
　　我正想摇头，却突然间想到了些什么，心中怒火升腾。“所以，你知道是我，你一开始就是在故意耍我？”
　　季莫尘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高傲地别开了脸。“你觉得我是那么无聊的人？”
　　“呵呵，谁知道呢。”他看上去一本正经，可根本就是一肚子坏水。
　　看见季莫尘脸色更黑，我心中暗自发笑。谁让他欺负我来着。
　　“你这样蔫坏的样子总算是有了些小时候的影子。”他突然笑了，笑得欠揍而风骚。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也是阴沉的，黑黑的。
　　吃了饭回到公司，一个人正等候在季莫尘的办公室——那是那天在谢凡英墓前的男人。
　　他依旧一身黑西装，绅士而肃穆。他的眼如同一汪深井，深不见底，无法窥见任何内容——若是还有那么一点什么的话。
　　“董事长。”见到我们，他站起身，恭敬地唤了季莫尘一声。随后，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礼貌地向我点了一下头。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
　　“想通了？要回来了？”季莫尘很是随意地坐下，语气染上一层几不可察的温和，“不过你只能去其他部门了。”
　　“没想到你会有一个女助理。”他笑了，笑得如春风般温暖，“不过，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你要去哪儿？”季莫尘挑眉，很是意外。
　　“我要带英英走遍这个世界，看尽世间风景。”他说着，眉目间满是柔情，柔得能将一切融化。
　　我的心莫名一紧。
　　季莫尘一时间也没说话。
　　片刻的沉默后，季莫尘开口了，眸光一片复杂。“还会回来吗？”
　　“不了。”
　　我不清楚他们所说的“回来”是指回哪。
　　“好。一路顺风。”
　　“谢谢。后会无期。”他笑得温暖，说完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一片白光中，迎着光，却莫名孤独。
　　“你认识他？”季莫尘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我一大跳。
　　“不认识。”我想也不想就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害怕季莫尘知道。
　　“他叫任越，是我的前助理。”季莫尘没有追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也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只可惜……以后我们恐怕是不会再相见了。不过，这样也好。”
　　也许，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