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勿忘勿念》七辰九梦

13、柳然篇【十二】

　　自黑暗中醒来，我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被整个蒙了起来——我能感觉出，我是被蒙在了被子里。
　　“快装睡。”有柔柔的声音从被子外传来，似蒙上一层薄雾，听得不太真切。
　　鬼使神差地，我听了她的话。
　　透过被子，我听见吱呀吱呀的声音，似是一扇门的厚重。
　　“那女人还没醒？”伴着哒哒的脚步声，是一个粗糙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块在地面上磨过。
　　“还没。”是我一开始听见的女声。
　　她话音刚落下，蒙在我身上的被子便被掀开。一瞬间，冰凉的空气爬满我全身，侵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只感觉连呼吸都停顿。
　　不知过了多久，那脚步声渐去，吱呀吱呀的声音再次响起，伴着“砰”的一声响，还有锁链撞击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中传得沉重而悠扬。
　　可我还是不敢呼吸。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但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一件好事。
　　“可以了。”过了很久，那柔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显被刻意压低。
　　犹豫了一下，我睁开眼——整个空间光线很暗。隐约中，我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曼妙的人影。
　　她见我要开口，急忙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别说话，听我说。”她俯身在我耳边，声音弱小得几乎无法听见。我这才得以看清她——那是一张很年轻很美丽的脸，但却是青涩一半妩媚一半。“这是个地狱，外面那些人全是恶魔。落入这里，你会生不如死。相信我，听我的话，我帮你逃出这里。”话一说完，她立即坐起身，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正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了声响，依旧是吱吱呀呀的声音，门开了。这一次，我听见了有嘈杂混乱的声音隐约从门外挤进来。
　　“也该醒了吧？”没了被子的阻隔，那声音更是粗糙。在昏暗的光线中，他恐怖的眼神却尤为清晰。
　　“是醒了。不过就这么干睁着眼，不会是傻子吧？”女人的声音脱了那份柔和，满是一种妩媚风情，夹杂着我不清楚的东西。她说着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用手捻起我的下巴——面向我，她的眸中是复杂的光。
　　她的力道有些大，捏得我下巴生疼，我不由去拍她的手。
　　“看来没傻。”她及时地松开了我，又面向那个男人，“这次可是捞到宝了，还是个雏呢！我把她调教一番，待会儿——”她别有深意地顿住。
　　那男人似乎是在思考。“那你赶紧点，客人可不会等太久。要是调教好了当然好，要是调教不好……”他的眼中有凶狠流露。
　　“放心，一定把她调教得乖乖的。”她笑了，笑得好不妩媚，好不风情。
　　男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便退了出去。
　　门再次吱呀吱呀地关上。
　　“小妹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她靠近我，音调尖细，却再无多的表情，“只要你够乖够听话，这里便是极乐天堂。”她似乎是刻意将声音调高。
　　“话不多说，听好。”她突然压低声音，表情一派严肃认真，“待会儿我会和你一起出去，我会制造混乱，你趁机逃跑。出了这房子，是一个悬崖，下面是一条河，你直接跳下去。
　　“那你呢？”
　　“你怎么不听话呢？”她突然拔高了音量，“不听话，可是没好果子吃的。你这辈子是出不去了。不过只要你乖乖的，也许哪个客人看上你，愿意带你离开，那你的前途可就一片美好了。”
　　这时候，门口再次传来声音。
　　“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阻挡，一定要跑到悬崖跳下去。不要犹豫，不要回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她的眼中，流露着悲伤，也流露着希望。
　　“听清楚了吗？知道你该怎么做了吗？”她捏住我的下巴。她说着，可她的神情，只有我能看到。
　　她的神情和她这样的声音本不相配。
　　门开了，那个男人再次走了进来。
　　在她眼神的示意下，我缓缓地点下头。
　　“好好表现，自然有享不尽的福。”她拍了拍我的脸，笑得妩媚而满意。
　　可她眼中的那分嘱托，只有我清楚。
　　“走了。待会儿老实点！”男人不耐烦地催促，瞟向我的一眼满是警告和狠厉。
　　女人拉着我很熟练地跟在男人身后。
　　出了那厚重的门，是一片不大的空间，一眼看去，全是年轻的女人和各色的男人。女人们的脸上有妩媚，有恨意，有绝望，而那些男人脸上，清一色是近乎疯狂的欲求。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懂了，那紧闭着的，是通往外界的门。
　　“瞎磨蹭什么？！”那男人不悦地皱起眉。
　　“呵呵呵。”她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得凄美，笑得诡异。
　　“你他妈的……”那男人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胸口。
　　顿时，尖叫声响起，四周的人开始乱窜。
　　那扇门打开了，很多彪形大汉拿着刀进来了。
　　“你们都去死吧！”她的脸上呈现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狠厉，拿着刀便向那些男人冲去，一阵乱砍。
　　“妈的，这女人疯了！”那些男人竟也一时无法奈她何。
　　“走啊！”她的眼睛直直看着我，里面的内容让我害怕。
　　在她的目光下，我心一横，向门口跑去。
　　这真的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她都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再犹豫。
　　不能犹豫。
　　这是我唯一清醒的信念。
　　那一扇门就在我面前，那样正大光明地敞开。
　　那团光那般明亮，却又那般遥远而模糊，似乎不可触碰。
　　尖叫声，怒骂声，这个世界无比活跃。无数人影在我眼前闪现。
　　终于，我冲进了那团光。
　　真的跑到悬崖边那一刻，我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我跑出来了。
　　我竟然真的跑出来了。
　　这一刻，我激动得想哭。
　　“臭娘们，看你还往哪儿跑！”几个大汉不慌不忙地向我逼近。他们身上沾了血，也不知是谁的。
　　“呵呵。”我笑了。我突然有些明白那个女人之前的笑了。
　　在他们看疯子一样的眼神中，我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
　　她说过，不要犹豫，也不要回头。
　　我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在跳下的那一瞬间，我听见有咒骂声从崖上传来。
　　风很大，刺得我生疼。
　　当我终于砸入河中，我知道，我是真的解脱了——又或许这不会是解脱。
　　河水很冷。那些水如同利锥一样往我四肢里钻去。它们不停地涌着，灌着，将我的身体打造成一块生锈的铁。
　　痛，好痛，周身的骨头好像都要爆裂。
　　或许，我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一个死吧。
　　在河水中，除了寒冷就是黑暗，没有光明，没有生的希望。
　　可是，哪怕在河水中只有痛苦，我也原被河水封冻成永恒。
　　毕竟，这样死了，还是觉得不甘心呢。
　　我要是就这样死了，最后，只会和外婆一样，被钉在憋闷的木棺里，永世被黄土掩埋。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我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