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罹草

13、戏语

　　一夜没睡好，醒来时已是正午。世离又来露面了。
　　我揉了揉眼，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屋外正是太阳最高时，照在雪地上反射回来的白光透过窗子依然刺眼。揉着两行无辜出现的清泪，我估计我现在正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世离一脸担心地走过来撩开我的刘海摸了摸额头，又略带心疼地看了一眼我这双熊猫眼，道：“还好没发烧。听丫环说你睡到现在还叫不醒，我还以为你又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谢谢三叔关心，雨儿就是昨晚做了个梦而已，睡得不是很安稳。”昨晚回来之后依然想不明白，半夜进到我房里的人到底是谁。昨晚确实见到梓殇半夜在山庄里逛，但是这不能证明他就是那个进来的人。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会半夜跑出来帮我盖被子，还不知道拿什么东西碰我……虽然心里不想承认，但是，其实我很清楚，后颈碰到的冰凉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唇。丢死人了……
　　世离放在我额头的手掌略带潮湿。我半夜感觉到的掌心温暖、干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做恶梦了？”世离问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记得跟我说，知道了吗？”
　　“好的，雨儿知道了。”
　　世离拿起我的外套，刚要替我穿上，又停住了道：“雨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什么？”我稍稍有些吃惊。
　　“你衣服下摆上还有靴子边上都是冻土碎草，你昨晚到哪里去了？”
　　等到梓殇离开那儿一盏茶后，我才敢推门进去。回来以后已经又冷又困，身上沾了什么完全没有注意过。
　　“我……”
　　“你是不是溜到山庄外面去玩了？”世离又问道。
　　虚惊一场。原来他不知道。但是这下又犯难了，到底该怎么解释？
　　“我……我就是醒来有点怕，然后到院子里走了走，在墙角站了一会儿。我……雨儿真的没有偷偷跑出去过。”在墙角蹲了蹲。这么狗血的理由实在编得连我自己也没法相信。
　　“就这样？”
　　“就这样……”偷看他的反应，不知道会不会一生气直接把我带到庄主那儿去告发。
　　“我相信你。”世离笑着看我，道，“下次如果再做恶梦，可以来我那儿，我睡得浅，一叫就叫得醒。”
　　什么？这样就相信了？我不禁开始怀疑他的智力。不过想到他应该是觉得我不会对他说谎才会这么说的，心里倒是有了点愧疚。
　　“还有，雨儿。”世离又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不用一直叫我三师叔，你可以叫我世离。”
　　“这……恐怕不太好吧，毕竟你们都是我师叔啊。”我觉得有些叫不出口。而且也不知道梓殇知道以后又会怎么骂我不守辈分。
　　“其实雨儿你不用这么介意的，如果你怕二哥会指责的话，你可以在没有旁人的时候这样叫。”世离又道。
　　唉，这温文尔雅的笑容，这举手投足的儒雅，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哦，那好，以后雨儿就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叫三叔……啊不，叫你世离。”硬着头皮道。
　　“雨儿。”世离又叫了我一声。
　　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慌了起来，就问道：“什么？”
　　“雨儿，叫我世离。”
　　“现在是大白天……”我指了指窗外。
　　“叫我世离。”他露出了山神的标志性笑容。
　　“世离……”我也憋出一个笑容来，道，“我……我还是不习惯。”
　　“没事的，你会慢慢习惯的。”世离道。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帮我穿好了衣服。我看了看自己身上整整齐齐地衣服，有种被人一眼看到底的感觉。真不知道世离还要这样一言一语地酸我多久。我感到自己身上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顿时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安排了什么丫环监视我。
　　“我去厨房。”我干笑道。
　　“不必，过了吃饭时间了，我已经让厨娘给你熬了点粥送来了”世离道，“雨儿，你有没有发现，你自己每次想找借口走的时候都说要去厨房？”
　　“有吗？”我发现自己快被当成笑话看了，“可能是巧合把，我真得有点饿了……哈哈哈。”
　　“不要急，粥、很快就会送、来、了。”
　　他为什么要一字一顿地说，为什么离我这么近……不不不，不要这么紧张嘛，世离是正人君子，不会对我怎么样的，绝对不会。他又不是梓殇。
　　又想起梓殇和翠儿两人在桌上……
　　“我到院子里去走走。”我蓦然起身，直接向院子里跑去。
　　刚走到走廊上，就看到厨娘用木托盘拖着一碗粥喝几碟小菜走过来了。掉头回去。
　　“雨儿你就是性子急，多一秒都坐不住。”世离看了一眼厨娘，又摆出一副观音娘娘的微笑对我说道。
　　厨娘倒是无所谓，还特大方地对我说：“雨儿这点最好了，想什么就说什么。每次饿了来厨房偷吃东西，一点大小姐架子都没有。”
　　姑姑，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我已经恨不得钻回被窝里不出来了。居然让人发现我去偷吃了，还当着世离的面揭穿……但是这实在是我迫不得已，天天坐在梓殇边上提心吊胆地吃饭，对面还有凶神恶煞的李骞时不时飘来一个白眼，吃进去多少连自己也不知道。
　　“雨儿现在正在长身体，容易饿很正常。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也经常去吃？实在是你的手艺太好了，有时候连出门在外都会想。”
　　世离一句话救了我饱受折磨的内心。
　　厨娘特别开心，胖乎乎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道：“那三公子你要是哪天还嘴馋了，还能来厨房吃啊。蓝姑每天除了烧饭烧水，最开心的就是让你们吃我做的饭了。”
　　“真的？那我下次还来吃，能不能有什么特别的优待呢？”
　　一冲动，又丢脸了。
　　“哈哈哈”蓝姑一手抓着围裙，一手掩嘴笑道，“好的好的，下次大小姐来，蓝姑一定给你加菜！”
　　好姑姑，我决定了，由三天偷吃一次改成两天吃一次！姑姑你是我在天山里见过的，除了常莫以外最爽最好的人！
　　“那小姐慢慢吃，蓝姑烧水去了。”看着她胖胖的灵活的身影，我感到一阵欢快。
　　“吃吧，你不是说饿了吗？”世离已经彻底接替了翠儿的所有工作，帮我摆好了碗筷，甚至拉开了凳子。
　　“谢谢三叔。”我抓起筷子立刻开动。
　　“慢着”手突然被抓住，世离从背后将下巴在我耳边轻轻地磨着，道，“雨儿，告诉我，你忘了什么？”
　　“我……”这大冬天的，我怎么开始流汗了呢？
　　“叫错了，世离。”
　　但是他依然不放手。
　　“世离。”
　　“世离。”
　　他终于放开了。
　　我发现，我有点反胃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