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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投石问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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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蓬勃的夏日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十一黄金周如约而来。
当天空还是一片寂静的漆黑时,苏雯雯就起床收拾行李,她跟吴城九约好五点准时出发回扬市。
几天前,Monica因为羽毛球馆会员续费的事情跟Jenny发起了争执,Monica郁结之下找苏雯雯倾诉。因为此事最早就由Monica起头,当初她向公司申请了此项福利,一是基于员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也是公司的一笔隐形财富,二是基于这是各部门联谊的一种途径,可以促进部门间的沟通,增进公司的内部凝聚力。公司每年定期缴纳年费,球馆免费对林能员工开放。可如今Jenny却觉得公司员工去的次数不多,此项福利效率不高,建议换成其他形式的福利发放,拒绝在年费付款单上签字。苏雯雯本就对Jenny这个人嗤之以鼻,听说这样的事情也附和着怒骂了几句。两人聊了一会儿就聊到了十一假期如何安排。Monica和Charles打算出去旅游。苏雯雯非常艳羡,说她回家,想到回家坐大巴大堵车的情势就愁肠百结,生无可恋。Monica说Albert也回家,建议她去蹭他的车。苏雯雯摇头说不想去麻烦他。
“回去也顺路,一点都不麻烦。”次日吴城九找到苏雯雯,开门见山道。苏雯雯喜出望外,满心欢喜地回应。
正当她与行李箱拼得火热时,她的手机响了。
“我到了,在你楼下。”
“还有一个行李没打包好,不好意思,稍等五分钟。” 苏雯雯语气中的不安和焦灼显而易见。
“需要帮忙么?”
“再好不过了,2801,恭候圣驾。”苏雯雯见到救星,精神立马振奋,语气也跟着欢快起来。
苏雯雯打开了门,就坐回行李箱上,因没睡足只觉头晕脑胀,她眯眼小憩。
吴城九上来后,站在门口朝内望去,只见苏雯雯闭目打坐,她身下的行李箱被塞到最饱和状态,拉链的两侧已被撑得无法合拢,那件被强塞进去一半的呢子大衣,被蹂躏得惨无人道,一半还挂在地上。
吴城九眉头微蹙,无奈的说道,“你这样子粗暴地对待你的箱子,不多久它就会寿终正寝。而你的衣服,也将全是褶子。塞不下不要勉强,拿出来吧,单独放一个袋子。或者,你把箱子打开,我们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梳理一下,说不定能腾出点空间。”
当熟悉的沙哑声飘进苏雯雯的耳中时,她清醒过来,“快请进,吴老师。”
“嗯,全塞进去吧。毕竟你家跟我家还有一段距离,到时候我从你家打一辆车回去,行李多了,我会弄丢的。你看,那边还有一些。”苏雯雯指着一旁的大大小小的手提袋,赧然道。
“那把这件大衣拿出来单独放。我送你到家。我们早点出发,再晚就要堵在路上了。”
俩人把大包小包都搬上了车,出发,一路向北。
秋日清晨雾气氤氲,吴城九心无旁骛地驱车前行。
苏雯雯随意寒暄了几句就哈欠连天,起了一个大早,再加车内充足暖气的强力催眠,不久就在呼呼的疾驰声中渐渐睡去。睡梦中她梦到自己牵着一个人的手在湖边散步,笑啊闹啊,但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她便使劲地睁眼,睁啊睁,可看到的却是一张似笑非笑的侧脸。
“做美梦了?”
“嗯。”苏雯雯低下头,轻轻应答了一声。
“说来听听。”
“饿了吧?渴了吧?来吃点东西。”苏雯雯拿出一袋吃食,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跳过这个让她难以启齿的话题。
吴城九只瞥了她一眼。
苏雯雯用塑料叉戳起一块蛋糕递到吴城九的嘴边,“来,吃点东西。”吴城九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根。苏雯雯感觉到了他的局促,调皮地冲他眨眼道,“资本家都没这么剥削人的,光叫马儿跑,又叫马儿不吃草,对吧?来,张嘴。我也难得有机会为吴老师红袖添香,来,张嘴,啊……”
吴城九知道自己招架不住眼前那人的温柔攻势,缴械投降,张嘴接食。
“看你做得得心应手,常做么?”他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可心里却醋溜溜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苏雯雯不假思索地答道,随即就想到了Bruce和Xiaoxiao,就把她看到的和从Zoe那边听到的跟吴城九讲述了一遍,没想到他却很笃定地来了一句,“不是啥新闻,早就人尽皆知。”
“八卦天后Apple都不知道,怎么能说人尽皆知。”
“你所听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听到的。Apple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她很有分寸,知道哪些该八,哪些不该八。要知道当下谁也不傻,都只是人设而已。”
“看来您老知道的不少啊,深藏不露啊,来,说说看,你还知道什么内幕?”
吴城九无心谈论公司里的那些家长里短,只和苏雯雯分享了一些行业宏观分析,公司层面的战略规划,和她探讨了她的职业发展规划,并建议苏雯雯不能放弃学习,她在工作之余,需要有意培养市场敏感度,多研读一些消费者心理方面的书籍,这对她精进业务能力至关重要,毕竟林能与她而言只能是跳板,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确保换了一个平台,能照样好好活下去。苏雯雯尤觉醍醐灌顶,受益匪浅。她有感于吴城九的深知灼见,谢忱他对她的谆谆提点。
谈话间,时光飞梭。暖阳微照,把金黄和温暖洒向大地,万物明朗,车停在了一个自建小别墅门口。
苏雯雯下车,边搬行李边叫道,“奶奶,我回来了。”
“雯雯回来啦。”奶奶听到叫喊声,乐呵呵地从院里走了出来。
“哎哟,两个人一起回来的啊,怎么都没听你说呢,给奶奶一个惊喜啊?”
“不是,奶奶,他是我同事,叫吴城九,也是扬市的,好心捎我一起回来的。”苏雯雯抱着奶奶的手臂撒娇道。
“奶奶,你好。”吴城九边搬行李,边客气地跟老太太打招呼。
“你好,小吴,来,进屋里坐坐,早饭吃了么?”
“吃好了,奶奶。我先回去了,下次有空再来坐。”吴城九推辞道。
“这个孩子真是的,来都来了,进来坐坐,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吴城九看着老太太慈祥的面容和眼里流露出的满满的爱意,终是不敢拂逆老人家的一片好意,答道 “那好吧。”
老太太边沏茶,边看着苏雯雯笑说道,“你爸爸说你忙工作,很忙,怎么感觉还胖了一点呢。”
“夜宵吃的多。奶奶,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喏,美容仪,提拉紧致,专业去皱,让你皮肤重回18岁。”苏雯雯兴冲冲地从行李箱里搬出她给老太太购买的美容仪器。
“哈哈,老都老了,还重返18岁,听商家瞎忽悠呢。”老太太笑得像一朵绽开的菊花。
看着面前这奶孙俩的互动,吴城九感到又踏实又温暖。他抬头环顾,被苏雯雯家温馨又别致的院子给吸引住了。前后各一栋两层楼,中间由矮墙垣相连,墙垣上部及顶部是全明玻璃,立面各留了几扇窗子,俨然是一个冬暖夏凉的阳光房。墙垣的一侧画着生动的水彩原野,唯美又梦幻。另一侧则簇拥着琳琅的盆栽,绿萝,常春藤,龟背竹,仙人掌,杜鹃花……高低错落有致,情趣盎然。
“这是你的作品吧?”
“怎么看出来的?”
“有你的鲜明特色。”
“哈哈,走,上楼,给你看看我的画室。” 苏雯雯热情洋溢地招呼着这个她心仪的男人。
一个十尺见方,四面白墙的画室,干净又整洁,高高低低挂着的她读书时期的作品,其中的喜怒哀乐一目了然。其中仅有的三张素描画勾起了他的疑问,“这是你奶奶,这是品冠,这是?”
“我爸爸。”
“嗯,跟你奶奶挺像的。
“为啥素描只有这三个人呢?”
“素描呢,它是最直接,最朴质的艺术表达,没有任何外在的粉饰。品冠是我读书时候的偶像,陪伴了我整个高中生涯,是我心理上至亲之人。我奶奶和我爸爸是我生理上至亲之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素描和至亲这两种的底色是一样的,真实。嘿嘿,说的太抽象了,你们理工科生,不一定意会得了。总而言之,就是只有入得了我心的人,我才会给他(她)画素描。”
“那你妈妈呢?”敏感的他闻言心弦被触动了下,同时也捕捉到了她话中的一丝不寻常,立马问道。
“最早我也给她画了一张的,可有一次我俩吵架,我给撕了。”
他听到这样的解释还真是哑然。想想也是,这不正是苏雯雯嘛。
“对了,我一直想不通,你学设计出身的,业务水平也不错,怎么会想到来制造业发展?你的人生其实很宽阔,可以有很多选择。”
“呵呵,说来也是人生无常。大四的时候实习的单位是一家咨询公司,跟着顾问去制造业做过几个项目,看到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厂房,设备,产线,成品,觉得特别踏实,就想毕业后去制造业吧。可我学的是设计,工作如果能和兴趣结合起来,岂不是人生之幸事。看了制造业的岗位设定,就锁定了市场。可人的力量有时候也实在是渺小无力,我当时投了很多简历都石沉大海,直到Allen出现,我才拿到林能的offer,还是行政兼前台。”
“你说Allen于你有恩,因为他给了你offer?”
“也不全是。他教了我很多。刚进林能,我什么都不会,他不厌其烦地教我,还帮我创设了市场的职位。你知道,林能本来没这个职位,现在我所做的事情都由销售和Tina分担。我对他很感激,只可惜……”
吴城九知道她所说的可惜何为,便安慰道,
“你这么优秀,人家中意于你,也是人之常情,何必这么决绝。”
“不对等的感情,他会委屈,我会不安,于彼此都是折磨,何必勉强维持。等他什么时候释怀了,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苏雯雯的明眸暗淡下来。
吴城九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假如,哪天我对你也起了心思,你也会一样躲着我?”一贯平和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些复杂而微妙之色。
“不会。”苏雯雯内心一紧,下意识地反驳,待她反应过来,脸色已一片绯红。
吴城九闻言会意一笑,一丝明媚在他的眉眼间荡漾开。
看时间不早了,他提出该回家了,苏雯雯怕呆下去只怕自己要露陷,便点头称好,送他下楼。
“小吴今天就在这儿吃饭,吃好午饭回再回家呐。”奶奶盛意挽留,她看着眼前的那个斯斯文文,清清亮亮的小青年,也是打心底里喜欢。
“奶奶,我改日再来拜访,家人也等着我呢。”
“吃完午饭也不晚……”奶奶还想继续留人,被苏雯雯制止了。
“奶奶,人家急着回去,你就不要强留人家了。”
“你这个孩子真是的,小吴我也是第一次见,虽说才见第一眼吧,但觉得就是我们家的人。”
苏雯雯的脸羞成了秋霜后的枫叶,而一旁吴城九的脸是红一阵白一阵。老太太自觉有点用力过猛,不好意思地退进了厨房。
“我奶奶就是这么个人,很热情,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了力度,你别往心里去。”苏雯雯怕吓到他,赶忙澄清。
“明白的。我也喜欢你奶奶。”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苏市?带我一起回去?”
“过两天吧,具体还没定,走之前提前跟你联系。”
俩人都有很多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苏雯雯目送着他离开,直到车渐渐离开视线。而吴城九也一直看着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她,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