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净色》令柳

5、有生之年

　　南京交流会回来，苏雯雯对Albert的态度180°大转弯，俨然把他当成了密友至交。一有不懂的产品知识，就会在他方便的时候找过去求教。他也乐于赐教，总是不厌其烦地讲解给她听，图文并茂，举一反三，理论联系实际，帮她打开了多道生涩难懂的化学和物理之门。苏雯雯被他深厚的专业功底和学识素养给深深震撼到，言语神态间时常流露出仰慕和崇敬。
　　在吴城九的指点下，苏雯雯顺利通过了Sam的考试，成功转正。苏雯雯静心挑选了一款星巴克的新品杯子，打算送给他，作为多日叨扰的谢意。这天，她给他送去，可发现人不在，而且桌面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文件、水杯之类的办公痕迹。她抽开他最下层的抽屉，把杯子放进了抽屉里。看着抽屉里放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还用了各种颜色的便签纸做了标注和分隔。苏雯雯一阵汗颜，无地自容，一个男人的抽屉都比她的整洁清爽。她的抽屉里，什么都有，吃得用得和各类文件资料混杂在一起。回到座位上，她立马东施效颦好一顿收拾。随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休假了还是出差了，说给他送了一个小礼物放在他的抽屉里，不成敬意，请他笑纳。他答道某方案竞标，正在出差，问她赠送了什么礼物。她想了一会儿俏皮地回复，“纪念品之有生之年系列。”令苏雯雯大跌眼镜的是，他竟然回复，“礼尚往来，那我也需要回一个往后余生系列的纪念品了。末尾附加了一个调皮的笑脸。“吃惊之于，苏雯雯的内心是欢喜的，对着这句话傻乐半天，来来回回地读，也不知道读了多少遍。

　　几日后，苏雯雯正忙活着的时候，被Tina通知说Sam有请。被急召一般都没啥好事，不是要你帮着灭火，就是把你架火上烤。
　　待苏雯雯走进Sam办公室，看到他那张阴得滴出水的脸和桌上那张破破烂烂的海报时，心跳加速，惶恐不安起来，莫非上周Tina说的那个海报出事了？
　　Sam冷冷地问道，“这张海报你看过了么？”
　　“没看过，当时我在出差，请Tina帮忙弄的。”苏雯雯如实禀报。
　　“你去读一遍。”
　　苏雯雯依言铺开那张蹂躏的海报，认真读了起来。原来是一篇赞歌，赞扬销售部同仁的拼搏精神和傲人的业绩。苏雯雯心底深处升腾起对Tina唱赞歌，溜须拍马作风的鄙夷。
　　“这张海报被Bruce从宣传栏里给撕了下来，呵，你读完什么感受？”
　　“唱高调，有自夸的嫌疑。”苏雯雯还没有正式接手，问责也问不到她的头上。她无事一身轻，实诚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不料Sam却正色危言道，“Bruce向来最讨厌假大空的言论，你记好了，这是你第一次犯，记小过一次，取消今年的评优资格。再有下次，绝不宽恕。”
　　“可这不是我负责的事情，这判决对我不公平。”苏雯雯没料到Sam的罚单早就开好了，只等她来接，顿时委屈无以复加。
　　“你是市场专员，当负责起所有的宣传工作，包括对内宣传，对外宣传。宣传栏里张贴的海报属于销售部对内宣传，出了问题就是你的责任，不管你是在出差，还是在休假，这都不是理由，更不能成为借口。言至于此，无需再说，你去好好反思一下。 “
　　Sam决绝地下了逐客令。苏雯雯只能不甘地退下，满眼和着泪水，她强忍着不让他们流出来，直到走出Sam的办公室，那么大点的眼眶再也挡不住滔滔洪水，大坝决堤，溃不成军，她冲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Sam这么做太欺负人了，为什么Tina犯的错要她来担责！当她是炮灰呢！还有这个Bruce，堂堂一介总经理，为了一张内宣海报大动干戈，他明明看上去并不是狭隘之人啊。
　　她想起了Apple跟她讲过的一个故事。公司的前销售经理韩伟霆是Bruce的高中同学，是Bruce亲自将韩伟霆请过来帮他带国内的销售团队。Sam当初招进来负责开展海外市场业务，汇报给韩伟霆，没想到，他单枪匹马地去海外跑马圈地，两年时间竟将海外市场的业务量做得远超国内市场。Sam便以此去逼宫，要么给他升职，要么他拍屁股走人，此事惊动了美国总部和北京总部的高层，多轮会谈之后……结果的结果就是，Sam成功上位，成为销售部经理，韩伟霆黯然离场。自此，Bruce和Sam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大面上还算过得去，端末细节上总是会有龃龉。想着想着，苏雯雯好像有了眉目，这叫什么？楼上打架，楼下悲剧。就像两伊战争中，吸毒气的都只是平民而已，那些上将头目却安然无恙。
　　渐渐地，苏雯雯的情绪平复下来。她看着镜子里通红的双眼，先用双手接水朝脸上扑去，又用力抹一抹眼皮，拧一拧双颊，揉一揉耳朵，试图让脸上颜色红得均匀一点，不被人一眼看出有哭过得迹象，磨蹭了好一会儿，看着差不多了，苏雯雯准备回办公室，刚出卫生间拐角，就看到Albert手上拎着一个袋子站在墙边，默然地看着她。苏雯雯强挤出笑容，朝他微微点头后就径直走开了，此时她不便开口，因为浓浓的鼻音会出卖她。
　　Albert立在原地，看着离去的人影，内心各种挣扎，却始终没有开得了口。其实，他一早就看到苏雯雯满脸挂着泪水往卫生间冲去，他一直守在门口。他想过去送点慰藉，但他知道她不愿意让自己的软弱暴露在别人面前。他在犹豫迟疑中看着她从他眼前消失，手里本打算送她的手信也没送得出去。
　　下班后，苏雯雯意兴阑珊地走向公交站台。没走几步，听到身旁车道上一辆车发出嘟嘟的提示声，她纳闷地侧身看去，见Albert摇下车窗对她说， “上来吧，我送你一程。有东西要给你。”苏雯雯疑惑地钻进车的后座。
　　Albert劝她看淡职场里的不公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公正只是少数特权享受的福利。唯有修炼自己百炼成钢，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苏雯雯被一番开导疏通后，心中郁结风吹云散开，心头又明朗起来，她由衷感谢他，发自肺腑地称他为吴老师，他欣然接受。
　　“后座上的礼物是送给你的。” “干嘛要给我礼物？无功不受禄。” “你送的杯子很好看，我今天用上了。” “哦，那是你应得的，没有你的帮忙，我考试也很难过关。” “打开看看，不喜欢就留下。” 苏雯雯好奇地打开盒子，不知道他会送什么。打开盒子后，竟然是一个刻着八仙过海图案的木制葫芦，葫芦中间有一条拼缝，她用手一拧，葫芦就开了，里面是一个雕着何仙姑图案的葫芦，她再打开，是雕着曹国舅图案的葫芦…原来是八仙过海套娃。设计如此巧妙，雕工如此精细，苏雯雯满心欢喜，爱不释手。 “很精妙，吴老师，我喜欢是喜欢，可我不能白收你的礼物。”她把套娃一一归位放好。
　　“喜欢就收下吧。希望我们的友谊属于有生之年系列。” Albert瞄了一下后视镜，想看看她闻言会作何反应，镜中的苏雯雯嘴角微扬，淡淡地道，“友谊天长地久，我却之不友，收下咯。”
　　下一刻她即眼眶微湿，视线飘渺，无声地望着窗外，车水马龙，心中满是惆怅。人家说友谊天长地久，你难过什么呢？
　　吴城九不知道她的沉默究竟因何而起，也跟着扭头看去，车窗外天净月华开。
　　“一起吃晚饭吧。想吃什么？” 他试图打破这个沉默。

　　苏雯雯的手机响起，她疏懒地接起了电话。知道来电者是何人之后，立马恢复到生机盎然的模样。吴城九很是好奇谁有这么大的魔力。
　　来电者是苏雯雯的高中同学马天笑，来苏市出差，刚忙完问她是否有空，一起吃个饭。他告诉她，他刚结束掉一段关系，急需安慰，问苏雯雯是不是有不错的资源推荐。苏雯雯想到了Monica，俩人东扯西拉了一会儿后，苏雯雯言笑晏晏地挂断了电话。
　　吴城九在听到苏雯雯电话中开启了家乡话模式时，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和苏雯雯竟然会是老乡。在她挂断电话后立马进行确认，“你也是扬市人？”
　　“对啊，还有谁是么？”
　　“我。”
　　“真的啊？这么巧？扬市哪儿地啊？”
　　两人用扬市话自报了家门后又自动切换成了普通话。
　　“又是一个追求者？”
　　“真会说笑~你稍等，我得打个电话。告诉你吧，我肩负着要给Monica牵线的重任，这不，这个正好撞上来了。” 苏雯雯神气活现地说道，说话间，她又分身出来给Monica打了电话，神秘兮兮道，“给你介绍一个成功男士，咱们香雪海碰头。” 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不给Monica任何发问的机会。
　　紧接着，她就把她跟Monica上次的交易讲给了吴城九听。
　　“我知道被你们俩捉弄了。事后我去查了监控。真没想到你是这个恶作剧的导演。”吴城九无奈作笑道。
　　苏雯雯的手机再次响起，是Apple刚从海关回来，找她一起吃晚饭。
　　“你来香雪海吧。今晚有帅哥。”苏雯雯又喜笑颜开地发出了邀请函。
　　“你给Monica牵线，叫上Apple又是哪一出？”吴城九不理解苏雯雯的脑回路，她做事情向来骨骼清奇。
　　“Monica是主角，Apple是备胎。我也答应过Apple给她介绍的。Monica不一定看得上马天笑，但Apple一定会。你不知道，现在男性资源太稀缺了，女孩子们竞争太大，太不容易了。这个社会很畸形，但凡是个优质男人，只要一空出来，分分钟就名草有主，太夸张了。”苏雯雯侃侃而道。
　　吴城九听得脸色都发白了，一言不发。难道她就没把他当男人看？还是说没当优质男人看？不管是基于哪一点，他都无法释怀。
　　苏雯雯怕他不喜大型相亲场合，也怕Monica和吴城九会面俩人可能都不自在，所以支支吾吾地说道，“今天是一个相亲会，你要是不想一起地话，我们改天再约，好吗？”
　　“一起吧，反正大家都认识。”吴城九淡淡答道。
　　苏雯雯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得到同样的答复后，她心中很疑惑，他为什么要去呢？
　　饭桌是马天笑的天地。他爸爸在扬市经营着一家机械厂，他毕业后顺理成章地接了他爸爸的衣钵，便身不由己地游走在各种饭局里，客户、政府部门、供货商、外协……对于话题引入，节奏把控，气氛调动，早练就的炉火纯青。从他的言谈里，众人都知道他现在生意做大了，刚在苏市开了分公司，以后会常驻苏市。苏雯雯见缝插针地美言他几句，主要是想把他兜售给饭桌上的女士。而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吴城九的眼里，却是别有一番天地。他跟过来，主要就是想看看这个让苏雯雯从萎靡不振到神气活现的人是何方神圣，苏雯雯又是怎么和他互动的。在他的认知里，男女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纯洁的友情。这么多日以来，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苏雯雯对他，终究跟常人不一样”。可现在看来，苏雯雯生性活泼，交友广泛，对他和众人并无二致。

　　眼前这个事业小成，又能说会道的马天笑让Apple很是动心，故而今日的她比往常要矜持许多，笑不露齿。Monica则是另一番光景，她对马天笑本人倒是不排斥，但有吴城九在，什么马天笑，张天笑，王天笑，统统都成了陪衬的绿叶，她丝毫无感。再加上，她知道自从南京交流会回来，苏雯雯就和吴城九建交成友邦了，她以为吴城九是苏雯雯请过来的恶作剧，心里生着闷气，自然言语不多。
　　散席之际，马天笑主动提议送Monica回家，Monica默许。大家了然。吴城九送剩下的两个女孩回家。苏雯雯喜闻乐见马天笑和Monica有进一步的动作，很是兴奋，但她看Apple有气没力很失落的样子，就只能克制着自己上扬的情绪。待Apple下车，她忽然觉得空气自由了，高兴得哼起了小调，吴城九很不解地问，“你为啥这么开心？”
　　苏雯雯乐滋滋地答道，“做月老我开心，君子成人之美。我已经促成了一对。如果这对再成地话，我将会多活20年。来说说看，吴老师，你喜欢什么样地，我来帮你参谋参谋，说不定也能帮你牵上呢。”
　　吴城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终于意识到他也是一个男人了。
　　“有没有啥硬杠子，说嘛，说嘛，吴老师。“苏雯雯用手指轻轻地敲着吴城九的肩膀，撒娇撒得又甜腻又软萌，吴城九自觉招架不住，忙说，“好，我说。”
　　须臾后他答道，“善良可爱，率真活泼。”
　　“切~按这个标准来，半个中国的高中生都够格啊。不想回答就不要敷衍嘛，真是辜负了我的一片赤诚之心。“苏雯雯娇嗔道。
　　苏雯雯开门下车之际，耳边想起了他的声音。
　　“你呢说说看，你心中的期望是什么样子的？”
　　他正看着她，她也正好看向他，他双目含笑，眸若清泉，她目若秋水，顾盼生辉。刹那间，两人同时砰然心跳。
　　“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她落荒而逃。
　　苏雯雯激动难耐，生平第一次心动，原来这般美妙，看来她的生理根本没有问题，哎，只可惜心动的对象是只想跟她“友谊天长地久”的人。友谊这个词如隆冬之朔风，冷凝了她那颗刚刚萌动的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