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净色》令柳

4、往昔不追

　　南京交流会如期而至。苏雯雯的事前准备工作一切就绪。
　　大清早接到苏盈盈的消息，Amy将陪同Bruce及副总招待物理研究院专家及各政府要员。下午会场布置的任务由苏雯雯全权负责。苏雯雯接到这一告知，兴奋和压力齐飞。Amy连她的面都没见过，这么重要的事情就敢全权相授，这得多大的信任啊。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好好做，可别辜负了Amy。
　　考虑到现场布置的琐碎繁多，而人手又有限，本来决定午饭后出发的行程安排，被苏雯雯生生提前到了上午，与从公司出发的内部与会人员好一番斡旋，好话说尽，大家才勉强同意提前出发。毕竟各个部门的大佬们都有忙不尽的活儿，更改行程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看着物料大件小件，大箱小箱地都抬上了商务车，大家都到车上坐定，苏雯雯这才松了一口气。车上的人包括产品部副经理Albert，技术部经理Peter以及企划部助理Zoe。
　　到了南京会场，已是正中午，卸下所有物料后，她让大家自行去酒店入住登记，自己独自去找酒店经理沟通布置的事情，门口的指示牌、会议室内外的背景墙，易拉宝、招贴海报、会议桌排放，产品展示区设置，餐点饮料、投影仪……等等，那么多事项，Zoe是吉祥物不能差遣，Albert和Peter是发言嘉宾，干活的就她自己，只能分秒必争地抓紧了。虽然繁杂，执行起来也算轻车熟路，这真得感谢Allen当初的有意栽培之恩。
　　Allen离开林能后，他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呢？他也真是的，神神秘秘的，从不主动透露过几分。他那么优秀，看上她什么呢？她这么冷处理好不好呢？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游思妄想间，苏雯雯手上的工作在一项一项地落实，心里的欢喜在一寸一寸地漫延。

　　咕咕咕，苏雯雯的肚子饿得直叫。可就在这饥饿难耐的时候，手头的易拉宝却显得格外地顽固，不管她怎么努力去拉扯易拉宝里的海报纸，都拉不出来，那海报纸的回缩力实在太强了，她刚使出全身蛮力给拉出来，手一滑又全部缩了回去，她心底的火苗开始蹭蹭上涨，索性将易拉宝抛至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生起气来。
　　这狼狈也一帧不落地被过来送餐的Albert尽收眼底。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先过来吃点东西吧，没力气怎么干活。”
　　没想到这时候他会出现在这里，还带来了吃得。天助我也，此刻她最缺的就是劳动力和食物啊。
　　“Wu Sir，SOS，帮我把那个易拉宝撑起来吧。我太难了。”苏雯雯虽然大大咧咧，可撒气娇来也是千娇百媚。
　　Albert从没想到苏雯雯还有这娇憨得一面，倒先羞赧起来，低头不声不响地忙活起来。
　　男人就是男人，哪怕是书生，体力也是过人。看着Albert轻轻松松地将海报一个一个支撑起来，苏雯雯如是感慨。交给他做吧，自己先填饱肚皮再说。苏雯雯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她实在太饿了。苏雯雯吃完处理完垃圾，回来看着最难搞的工程即将被统统被搞定，心底生出对Albert丝丝缕缕的感激之意。
　　“谢谢你。”
　　“这种事得男人来做。你们部门应该招个男人来给你打下手。”
　　“不是说，林能把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么。”
　　“不假。” 吴城九哑然失笑。他立好了最后一个易拉宝，四周环视了一圈，问道， “还有什么，我能帮忙？”
　　“其他，我都能搞定了，谢谢你。你回酒店忙你的吧。”苏雯雯笑语晏晏。除非她搞不定，一般事情她还真不愿意麻烦人。更何况眼前的那个是个大忙人。人家跟她客气呢。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Albert仍在四周打量着。 “呵呵，那我恭敬不如从命。”看他不像是拘礼，苏雯雯也不忸怩作态。
　　“帮我把这些资料每张桌上放一份，还有台卡，按照这个顺序，从左到右来放置……谢谢！”苏雯雯颇有沙场点兵的女将风范。
　　Albert按照对方的要求一丝不苟地操作起来。苏雯雯则在会场一侧的产品展示区布置起来，会议室里一室寂静。当她忙完，无意中扫视到桌上的资料和台卡时，顿时惊住了，那些物料摆放得整齐划一，像是国庆阅兵典礼上的军人，不禁啧啧赞叹起来，
　　“人长得好，事情也做得好。难得！”
　　“承蒙夸赞。”
　　“我猜，你是处女座吧？”
　　“慧眼识珠。”
　　“切~慧眼在此，珠宝何在？”
　　“深度近视？”
　　苏雯雯突然愣怔，顿觉不可思议，他也会说笑？
　　“怎么？”
　　“没啥，感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不是我认知中的那个样子。”
　　“是么？你认知中的我什么样子？”
　　“不能说的秘……密……”苏雯雯把食指放到唇边，嘟起嘴巴，摇了摇手指，嫣然一笑后转身忙活去了。Albert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也很好奇，想问个明白，但他也很傲娇，你不说我也不问，便继续未完的排兵布阵。
　　“对了，这个交流会，针对的是内销，为啥要带外销的产品来展示呢？”不懂就问，直来直去的问，这是苏雯雯的一大特色。
　　“唬人用的。”
　　苏雯雯秒懂。现阶段，人们的认知确实有点偏颇，老外背书的东西，国人往往信得过。
　　所有的事项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声中落下帷幕。

　　苏雯雯从前到后，从左到右，来来回回走了几遍，确保面面俱到后，才双手抚掌，扬眉吐气地宣告大功告成。
　　Albert看着眼前不断飘动的人影入神，她身上那份极致的认真让他动容。
　　“可否邀您一起吃个晚饭，谢谢你的帮忙。”苏雯雯站在会场的另一端，遥遥地发出邀请，其实她只是口头的客气，苏雯雯并不认为Albert会应邀，毕竟他太忙了。
　　“去哪里？”
　　“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南京……我还真不熟，但是我有老同学在这儿，问问就知道了。” 苏雯雯没想到那人会接茬，说起话来期期艾艾。
　　“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
　　“Bingo……”苏雯雯强装欢颜，打了一个响指，随即说道，“天太热，忙得一身臭汗，先回酒店收拾一下，5：30大堂见。” 说完迅速溜走了。

　　南京的盛夏，热得名不虚传。
　　苏雯雯随着Albert踏着滚滚热浪，走到酒店附近的南京大排档时满脸通红。好在是周四，工作日，用餐的人不多。两人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了下来。窗外夜色未起，却已霓虹闪耀。
　　“你熟，菜你来点，不用客气，我有钱。”苏雯雯拍了拍放在桌上的钱包，豪情壮语。
　　“准备好大放血了？”Albert低头看着菜单，唇角微微上扬。
　　“切~~我爸爸也爱把花钱说成放血，至于嘛，赚钱容易，生血难。我就是贫血，怎么补都补不上来，菠菜、猪肝、红枣吃得我……” 正当苏雯雯没话找话，碎碎念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来电的人显示是Allen。她也没避讳，直接接听了起来。Allen说周末找苏雯雯。苏雯雯表示自己在南京出差，并且打算在南京过周末，不方便接待他。Allen只能作罢。
　　Albert叫来服务员把点好的菜单递了过去。
　　“你周末要留在南京？”
　　“托词而已，不想见他罢了。”苏雯雯喝了一口桌上的柠檬水，讪然道。
　　“追求者？”
　　“算是吧。”
　　“为什么不明确拒绝？还给别人留念想？”
　　“他对我很好，不想伤他心。”
　　“有时候，模棱两可，优柔寡断才是真的伤害。”
　　“也许吧。在我没有想好怎么坦然面对他的时候，先这样吧。也许久而久之，他自己就先放手了呢，两全其美对吧？好了，不要说我了，我的事整个就是一糊涂账，我自己都弄不清爽。来，说说你吧。”
　　“说我什么” Albert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抵着下巴，定定地看着她。
　　苏雯雯被看的心里发毛，连忙端起桌上的大水壶，边帮Albert的杯子里也斟满了柠檬水。
　　“听说公司的美女前赴后继在你跟前英勇就义了？”
　　“谣言止于智者。”
　　“我身边就有阵亡者。”
　　他闻言瞳孔微张，不可思议道，“说话是要负责任地，你知道你在污蔑我么？”
　　“我，当初也差点也成为冤魂，幸亏人间还有公道在，不见不散没有被列入办公室性骚扰。”
　　他闻言抿了抿嘴，扭头朝外看去，无言。她抬眼看向他，此刻的他眉头微蹙，眼神涣散，像似蒙上了一层雾水，她的心头微微一颤道，“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怎么说？” 他侧目道。
　　“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
　　他怔了怔，既是被她的直白，也是被自己的内心被人看透。
　　“你很聪明。”他微微一笑。
　　“你有眼光！”她粲然一笑。
　　一个直言不讳地夸，一个大言不惭地接，饭桌上的气氛忽然轻松很多。
　　“我的故事，你想听？”他的声音徒然降了一个调，透着几丝沙哑。
　　苏雯雯使劲点了点头。
　　“大学里相处过一个女孩，可惜她中途下车了……”
　　苏雯雯本以为又是一段不圆满的爱情故事，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到对面的人发出的“乳腺癌”三个字。
　　“对对不起……”苏雯雯被这突如其来的结局震慑住了，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抓着揪拧到一起，眼眶也跟着莹润起来。
　　菜陆续上来了，两人都没有动筷。
　　“那时候，……”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对着一个没那么熟识的同事，把心底这段冰封的往事，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往事，说了出来，前前后后，完完整整。他平静地叙述着这个故事，本以为自己可能会随时情绪失控，但并没有，至始至终，他都像在悠悠地诉说着一个别人的故事。
　　“对不起。”他看着对面那个因他的故事而哭红了眼的苏雯雯，心里满是抱歉，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没事没事，你说，我的眼泪经常不受我的控制，真讨厌。 ”苏雯雯边擦眼泪边勉励对方说下去。
　　他说这五年来，他就是一个工作机器。生活里只有工作。东边不亮西边亮，事业上他冲锋陷阵的结果就是五年拿高工职称，任部门副经理，对公司的产品从原理、到设计、到市场及应用了然于心。可即便这样，他依旧觉得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开启一段新的爱恋吧。工作只能给你生活的价值，爱可以给你生活的意义。”苏雯雯推心置腹道。
　　他点了点头。心头生出了一种久违了的轻松和自由。一直以来都有一层缥缈的迷雾笼罩着他，裹挟着他，除之不去，让他压抑苦闷。
　　“Monica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勤奋上进，善解人意。”苏雯雯想要顺水推舟，成就一桩美事，便浅笑安然道。
　　“她很优秀，但如果能谦卑一点，会更可爱些。”他不动声色道。
　　“咦，这话转达起来，有点伤人啊。可要是不转达，她都不知道自己如何改进，才能入得了你眼啊。”苏雯雯思索了一番，感觉很为难，她纳闷道。
　　“不为难你。我和她早就当面说清楚了。”此刻他只觉得很无语，这姑娘真是傻得可爱。
　　苏雯雯闻言“哦”了一声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Monica当初怎么跟她说的？“她自己意会出来的”，哈哈，原来是被pia pia打脸了。
　　两人又随心所欲地聊了一会儿。最后，他说，每次那个女孩约他，都会加上一句不见不散。所以当苏雯雯那次说出同样的话后，他当时有点大脑缺氧。
　　一切的一切，都真相大白。原来，那个“自恋症晚期”的病患，人家只是有着不能言说的痛，既深情又长情的一个人。苏雯雯自惭形愧，以水代酒，自罚一杯。Albert也提杯对酌。恩仇尽泯。

　　晚上回到酒店，苏雯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遍遍地在她眼前闪过，他的话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越克制越疯狂，她怕失眠，毕竟次日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她来协调。她干脆起床，打开电脑读了会儿爽文小说，心绪才逐渐平息下来，困意袭来，她迷迷糊糊地睡去。
　　而另一处的吴城九，躺在床上，任思绪飘荡。他没想到，过去真的已经成为过去。他本以来自己会一直行走在阴影下，永无天日，所以一直埋头苦走，走了好久好久，可如今却发现自己却已头顶一片蓝天，白云飘飘其间，到底什么时候走出来的呢？他无从知晓。他想到了苏雯雯，她善良可爱，她率真活泼，他们聊天时，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心灵深处有一股能量在舒缓地流动。星河灿烂，他安然入梦。

　　次日苏雯雯起了个大早，也依然是忙得不可开交。签到表，茶点供应，台花，投影仪……事无巨细都需要再次确认，虽然应接不暇但也不敢怎么支使Zoe，只让她坐在门口的接待处，指引与会嘉宾签到。布置得差不多时，她终于见到了一直云联系的苏盈盈Amy。人如其名，果真是盈盈美人，大气温婉。苏雯雯暗暗在想，再过十年是不是自己也能有此韵味。Amy对苏雯雯的工作大肆赞美了一番，随即就投身到绵绵不断的电话和接待中。
　　交流会在各嘉宾的激情讲说和听众的积极提问中顺利开展。苏雯雯听的很认真，很投入，关于政策，关于技术，她都觉得受益匪浅，并详细认真地做了笔记。其间，她出去接了一个Tina的电话，Tina说行政部催着销售部的画报今日上墙，这件事属于宣传范畴，当由苏雯雯负责。本来销售部没有专人负责，都是Tina兼代，现在该交给她苏雯雯负责了。苏雯雯以出差在外为由，这次还请她代劳一下,Tina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Albert就林能产品市场及应用情况做了深入的介绍，然后又对新品的设计理念和应用作了详细介绍，她见台上的他风华月貌，神采飞扬，不禁感慨，貌似潘安，情如宋玉，才比子建，但凡是个女人都会为他痴狂的吧。待他讲解结束，苏雯雯遥遥地送上了一个大拇指。Albert照单全收，心头绿意盎然，一如酒店外这盛夏的葱葱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