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身世 二人闻 ...
-
二人闻声忙止住谈笑，云姒从椅子上弹起来向外跑去，太子妃稍稍整顿了一番仪容，也站起来迎了上去。
太子忙了一天的公事，神色略微有些疲倦，步伐却依旧从容，见到云姒笑了笑，柔声道：“云姒来了！我在屋外听得你们二人相谈甚欢，想必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扰了你们的好兴致！”
“哪能呢！正所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兄长若再不回来，怕这里有个人要望穿秋水呢！”
小妮子说话向来没羞没臊，眼神又肆无忌惮盯着太子妃，太子妃脸皮子薄，听她这么说，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忙借着低头行礼的当儿和太子错开眼神，走到他身后，伺候着摘了斗篷，又命人去沏了新茶。
她是永宁侯家的嫡女，十三岁那年，她随母亲进宫向太后请安，有幸得以见过太子一面。
当时她母亲和太后在院中说话，她侍立在一旁，不知哪里冲出一只猫，吓得她差点摔倒，幸好当时太子来请安，暗中扶了她一把，自己才不至于在太后面前失仪。
自那时起，她便芳心暗许，苦恋太子多年，只是这心思不敢让外人知晓，就是连侯爷和侯爷夫人也无从得知。她深知天下有多少女子想嫁给太子，她不敢奢求，只能日日焚香祷告，祈求他身体康健、事事顺遂。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菩萨，在四年前，皇上给他们赐了婚，她终于得偿所愿！
成亲以来，她日日都像生活在梦里一般，即便太子一心系在国事上，每日早出晚归，留在东宫陪伴她的日子并不多，但二人也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些于她而言也足够了，能嫁给自己心爱之人，日日躺在他的身侧，已是莫大的幸福，更何况如今自己已经怀有他的子嗣，将来必会为他生儿育女，开枝散叶，怎么还会奢求更多呢！
太子留意到她的羞赧，笑着训了云姒几句，三人又坐下闲聊一通，从大雪到春耕，从宫中到民间......云姒当下的心思可不在这些事情上头，心心念念的都是袖子里那篇文章。
太子见她心不在焉的，猜想许是有什么隐情，便借故带着她进了书房。
太子缓步走到书案后坐下，言行举止除储君该具有的秉性外，还有一种特殊风度，有如一阵清风入了莽莽松林，让人心下舒适不已。
“说吧，何事？”
“兄长果然是兄长！”云姒赞叹，赶忙从袖中掏出文章递过去！
太子挑亮书案上的油灯，双手执卷凑近，前前后后浏览了数遍！此文虽无关时政，但文风质朴，一扫当世颓靡之风，实属难得的佳作！
他抬起眸子问道：“云姒今日出宫了？”
“兄长如何知晓？”
“你若是没出宫，这文章难不成是你自己所作？”太子笑意盈盈，把文章在云姒眼前晃了晃，然后压进一本书里。
云姒见状忙止住他的动作，连书带纸一把抢过，宝贝似的搂在怀里，鼓着腮帮子说道：“文章确实不是我所作，可兄长也不可夺人所好！”
太子见她一副护犊子的样儿，不禁大笑起来：“到底是何人所作，能让姒儿这么宝贝？”
“就是上次那个秦大人啊！”
“哦？是秦昭大人......”他若有所思，那日从蕲春阁出来后，便细细打听了秦昭，他祖上是武将，却能写出此等文章，着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对，就是他！”云姒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地开口，“兄长，我能不能把秦大人调到我的蕲春阁......”
这是再无理不过的要求，不知何时她竟起了这样的心思！
太子没有言语，昏黄的烛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比白日里柔和了几分，他悉心整理起书案上的书，这些都是他常读的，每本书的四个角都整整齐齐贴着下面一本，严丝合缝，丝毫不错。
他理完书才语重心长地开口：“姒儿，不是兄长夺人所好，这篇文章若是在我这里，总有一天能得见天日，大放异彩......”若放在她那里，不过是闲暇时戏赏的玩物罢了。
她知道兄长说的不是文章而是秦昭！
秦昭若是调入蕲春阁，自己自是可以日日见到他，但于秦昭来说终是毫无前途可言，难不成在自己那里当一辈子侍卫吗？可今日得知兄长也对他青眼相加，他若是调入东宫跟着兄长，日后建功立业，兼济天下，那是多少臣子梦寐以求的事！
她将自己怀了的书递过去，动作缓慢又郑重,如同把谁的命运交给到他手里。
太子轻笑着接过，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姒儿终究是长大了......”
云姒接受着谬赞，心下却无奈得很，突然想起秦昭府上的那件貂鼠皮大褂。当朝貂鼠皮的物件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可用，所以肯定不是秦昭自己的，见他保管妥善，必定是祖上留下来的。
“兄长，秦大人祖上是什么人？”
秦昭身份不普通，太子自然知晓，但期中利害关系三言两语说不清，本打算把他放在自己身边稍加磨炼，再做打算，但现下云姒主动问起，自己也不便再隐瞒。
“云姒，秦大人身份特殊，说到底也是我们李家欠了他的！”说着便将秦家先祖之事说与云姒听。
原来秦昭的祖父秦衷是开国大将，戎马一生，建立了不朽的功勋，可惜玄武元年，虽先帝出征乌桓时殉国了，先帝也驾崩于归途。
新帝继位后，理应将秦衷追封为王，可秦将军生前和贺家积怨颇深，这贺家是世家大族，彼时皇帝得以继位，多亏了贺家背后的支持，所以朝中上下不得不忌惮三分，此事便硬生生被压了下来。
不仅如此，之后秦昭的父亲也因贺家从中作梗，被一贬再贬，最后郁郁而终。
云姒听完感慨良多：“这么说来，秦昭本该是王侯贵胄，现在却成了个侍卫，这一切都是贺家搞得鬼，可是贺家不就是我们母后的母族吗......”
“是......”他拈起砚台边那只用过的兔毫湖笔，在盛满清水的白瓷笔洗中悠悠晃着，动作舒缓宁静，仿佛永远不急着洗完，只为了欣赏那一池清水慢慢变成墨色。
“兄长，父皇就这么忘了秦家的功勋？如今可有什么办法？”
摇晃的笔骤然抽离，一池墨色的水仍晃着，他把笔悬在笔架上，好似完成一件极为庄重的事。
“如今贺家已交出兵权，我们不必再忌惮，他们秦家的功勋，我们自是不会忘，不过此事得从长计议，我自有安排，云姒你若信得过兄长，便不要操心了。”
云姒闻言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自小到大，兄长答应过她的事，就从没食过言。
“云姒若连兄长的话都不信，那还能信谁呢！”
“你倒是会捡好听的说......”
“那也是兄长耳根子软，小时侯我一惹兄长生气，只要说几句好听的，便就好了，对不对？”云姒做了个鬼脸，“记得有一次，我拿了兄长的玉坠子去玩，不小心给掉到湖里去了，父皇要责罚于我，兄长还替我求情来着......”
“你哪里是不小心，分明就是淘气，拿着玉坠子去砸湖里的鱼......”太子笑着嗔怪道。
云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来兄长都知道啊......那玉坠子是父皇赐给兄长的生辰礼物，兄长当时也不生气？”
“生气又如何？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只求你以后少惹些祸就是我的福了！只苦了那些打捞的小太监，寻了四五日才寻到！”
“嗯！我以后一定会听兄长的话！少惹祸！”她信誓旦旦地竖起三根手指头。
太子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姒儿一转眼都十七了.....”
“是啊，兄长也要做父亲......”云姒话到一半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这种大喜事自然是要留着让太子妃亲自告诉他，自己憋了一晚上，没成想临了还是说漏了嘴.....
她正懊恼着，却见太子脸上并无多少惊喜之色，不禁奇怪起来：“兄长怎么看起来不高兴，莫非早已知晓？”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儿，心中自然高兴!”随着么说着，可脸上仍是淡淡的，哪有半分喜色。
可能是和太子妃吵架了吧，可是刚刚不还好好的吗？她想不明白，这种事自己也不便多过问，本想趁机聊一聊孩子的事，可看太子兴致缺缺，便随意扯了两句就告退了！
她来东宫本是想请太子帮忙鉴定一下文章，却意外得知秦昭身世，这倒也算是个不小的收获。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她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好受。脑海中一浮现那人的脸，便联想到他的身世，一想到他的身世，便觉得是李家和贺家对不起他！
她向来都是以自己是李家和贺家的孩子为傲，这个身份尊贵不可言说，是天下间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可如今她一想到这一层就浑身不自在！
秦昭会介意她的身份吗？
兄长会怎么帮他呢？
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
她思绪乱得和杂草似的，但有一件事，她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她这么喜欢秦昭，并不是毫无缘由啊！她或许就是老天派来还债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心下倒有几分释然了......
自那日起，云姒便一直暗中留意着东宫的人事变更，果然不出一月，秦昭就被调去了东宫。这次虽是平调，但毕竟日日接近储君，那是未来的天子，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事。
其实在哪里当差，对于秦昭而言都一样，既来之，则安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太子也没给他太多的差事，甚至连话也不多，只每日跟着就行，和以前倒也差不太多。
云姒反而更令他头疼，因为他不用细想，便知这一切又是云姒的杰作，只是他原以为依照那人的性子，一定会把自己调到蕲春阁，没想到竟被调去了东宫，真是小瞧了她！自己和她认识不过月余，竟一起过了年、赏了烟花、看了第一场春雪,且搂也搂了，抱也抱了.....
她究竟想干什么！
她这个新鲜劲儿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于两个人都很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