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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事 第四章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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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婚事
云姒正卧在榻上冥思苦想,却听屋外玉佩锵鸣,清越绵长,如金磬之余响,这玉环相鸣的节奏,缓急有度——必定是兄长来了!
她闻声而起,撒开腿向外跑去,迎面就走来了个二十五六的男子,虽做寻常贵公子打扮,却气派出众,风度俨然,一袭江牙海水蟒袍衬得身长玉立,温润又不失威严,腰间悬着长长的组玉佩一丝不苟,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便是云姒一母同胞的兄长——当朝的太子殿下。
“兄长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她迎上去挽住太子的胳膊,笑得欢心雀跃。云姒生母贺皇后产下她后便薨逝了,太子对这个幼妹格外宠溺,云姒自然也和他亲厚。小时候,云姒时时刻刻缠着他,要和他一道玩,不过他自小便被当作储君培养,学业无比繁忙,被立为储君后,每日都要熟悉政务,简直一刻不得闲,自然没有多少时间能陪伴云姒!
“刚在御书房和父皇议完事,顺道过来看看你!”太子行事稳重练达,声音也儒雅醇厚,“你虽被禁了足,但父皇一直记挂着你,猜猜他让我给你带了什么?”他摸着云姒的脑袋,笑得一脸宠溺。
太子身后一小宫女闻言上前,将一个大漆金字圆食盒摆放在圆桌上,从里面端出几碟点心:桃花酥、桂花糕、豌豆黄......都是云姒爱吃的糕点!
“都是刚做的,父皇知道你爱吃这些,特地命我给你带过来!”
谈话间,春禾已将新沏的茶端了上来,色泽嫩黄,芽毫显露,甜香浓郁,太子揭开手中的吹绿茶杯盖,目光瞬时透着如水的温柔,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亏得你还记得我爱喝什么茶!”
云姒拽着太子的衣袖在塌上坐下,自己则转身坐在另一边:“那是自然,兄长爱喝的茶是蒙顶黄芽,爱喝的酒是莲花白,爱吃的糕点是阳春白雪糕,爱听的琴曲是《武陵宏愿》......”一件一件,她如数家珍,倒是让太子颇为吃惊,自己的喜好,自然是被身边服侍的人记得清清楚楚,可是从云姒嘴里说出来,却令他最为震惊!
“到底是过了年,长大一岁!”他轻轻吹着茶面的浮叶,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云姒没皮没脸地笑,她能成为最受宠爱的公主,和自己的母族——贺氏自然是息息相关,但她也并不如众人所想得那样单纯无知,至少,她知道,自己虽贵为公主,却并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她必须懂分寸、知进退,何时该闹一闹,何时该乖乖听话......学会扮猪吃老虎,正是云姒比别人聪明的地方!
云姒拈起一块糕点递到太子面前,撒娇说道:“兄长,云姒正有事求你!”
“我道呢!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喝的茶!”太子接过糕点放在一边,笑着打趣,“说吧,何事?”
云姒只把秦昭帮她寻回手炉的事半真半假地说了,太子一听心中便了然,她原来是替人讨赏的,他既有功,理当封赏,原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这等小事,云姒还特地来求他一遭,可见这人对云姒而言并不寻常。他暗暗记下秦昭这个名字,开口道:“为兄知晓了,我替你去侍卫处何大人那里走一遭便是!”
说完才重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若有所思,良久才开口:“你的婚事——如何打算的,父皇今日可是提起了.......”
云姒大惊,差点被口中的点心噎死:“婚事?父皇可是答应过我,许我婚配自由的,难不成父皇反悔了?”
太子起身端起茶杯给她递过去,立在她身边顺势抚了抚她的背:“父皇金口玉言,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太后近日倒是常念叨,父皇既许你婚配自由,你自己才更应该多加上心,若朝中有能入得了眼的公子,宫中也好提前安排——”
云姒如何不知,再过几个月,过了十七的生辰,自己就该搬到宫外自己的府邸了。她也不是心中没有打算,可是她向来三分钟热度,喜欢的男子就没有超过一个月的,况且身边那些人,都变着法子刻意奉承讨好自己,她反而越发觉得没趣......
太子坐回榻上,神情严肃:“北原的皇帝有意要和我们联姻,可能会送一位皇子来武陵城,他们姿态放得如此低,父皇也不好拒绝,这宫中适龄的公主不多......”这言下之意是若云姒自己没有合适的人选,父皇便会给她做主了!
“张相国之子文质彬彬,才华横溢,外貌和家世与你也还算匹配.....”云姒低头不言语,张相国之子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感觉一阵风就吹跑了,哪有半分男子气概.....
太子见她不说话,又接着问:“那么....裴将军呢?他十二岁便上战场,战功赫赫,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云姒皱眉,叹了一口气,久经沙场的人过得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自然整日舞刀弄抢的,哪像是会怜香惜玉的?再者,万一哪天他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她不是得守寡.....
“那贺远岁呢?你不是爱和他一道玩吗?”
云姒惊得差点跳起来,忙开口否认:“他?兄长或是误会了!我对他可没有那种意思!他这个人素来爱流连于绮罗丛中,引得多少姑娘爱慕,却是片叶也不沾身,又伤了多少女子的心!哥哥可知他有个诨号是“花中卿相”?说他是武陵城第一风流男子也不为过,况且我与他只是表兄妹,只有兄妹之情!”
云姒放鞭炮似的说了一大串,其实贺远岁的名声他自然也是有所耳闻,只是见二人走得近,才不禁有此一问,此刻听云姒这么一说他反倒放下心来!
于是一连又说了几个名字,这些男子都是世家子弟,家世人品都是武陵城中第一流的人物,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夫婿,云姒听在耳里,心中不知为何却与秦昭暗暗作起比较,对于那些人总能挑出各种毛病,不是她眼高于顶,但要和那人比起来,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
“兄长放心,其实我已有心仪之人....只是还不确定他......”她支支吾吾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她确实不知道秦昭是什么态度,就是连自己的心意也不能完全确定,她第一次害怕起自己的不确定来,心像是风中的一片落叶,飘飘摇摇,不知归处。
太子见状生出几分好奇,他还是第一次见云姒这般娇羞的模样,不过联想到刚刚她所求之事,心中已明白七八分,必定是又有了新欢。他了解这个妹妹,她的新鲜劲儿来得快,过得更快,对谁都没有长久心思,不禁开口提点道:“婚姻大事,你切不可小孩子心性,需仔细斟酌再做定论!”
云姒低头应了,二人闲话家常,一起用了晚膳,太子才起身回东宫去!
云姒解了禁,又能如往常一般在宫中上蹿下跳了。没多久,第一场春雪如约而至!这晚,黑云密布,不过是刚用完晚膳的时间,空中便如扯碎了棉絮似的,飘起鹅毛大雪!新雪是吉兆,预示这一年必定国泰民安,繁荣昌盛,所以宫中上上下下自然都欢喜,云姒怀着某种期待安然入睡,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晚,早上势头才渐小......
云姒这夜睡得沉,一觉醒来,已是快用午膳的时间了,房檐屋顶上早已积了厚厚一层雪,她原打算堆个雪人玩,但只因少吩咐了一句,院中的雪早已被宫人们清扫干净,不知堆到宫中的哪个角落里去了!
云姒失望至极,乱发了一通火,春禾好言宽慰:“这雪下得大,夜间又严寒,底下结了冰滑得很,若殿下有什么闪失,他们也担待不起,不如奴婢去瞧瞧,看那个宫还有未动的雪......”
云姒兴致恹恹,她渴望的是一睁开眼便能看到一个粉雕玉砌的世界,此刻那种欣喜自然是没有了!她越发觉得这宫里循规蹈矩,小心翼翼的日子了无意趣,不知道秦昭此刻在干嘛......
此时秦昭坐在榻上,打了个喷嚏,面前的书一页未动。
其实他天还未大亮就醒了,不是因为下雪,而是因为他练功的时辰到了。寻常这个时候他都在院落中练剑,可是此时院落中已经积了一尺来深的厚雪,所以他换了身素缎箭衣转身去了武堂。秦家为武将世家,身为秦家子孙,练功更是不可有一日荒废,从他记事起,就被父亲教导着在武堂扎马步了,无论严寒酷暑,每次练完功后,必得以凉水擦身,以此锻炼心性!
从武堂出来,他才忽地想起今日休沐,不必去宫里当差,内心不禁有几分庆幸,不然这样的大雪,这人行在路上,艰难程度真不亚于跋山涉水。
用了午膳,秦昭换了身素色长袍,待在房中看书,他近日觉得奇怪,自己的顶头上司何大人,屡屡用赞许的眼光看着自己,又给自己升了职,也没什么正经由头,只说差事办得好。自己平日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很不得将自己泯于众人才好,为何何大人突然对自己青眼相待,他思来想去,唯一不妥之处,就是替云姒下水捞了那劳什子手炉!
为何要多此一举呢!尽给自己招惹麻烦......
他因祖上之事冷了心,明白高出不胜寒的道理,况且他本无追逐功名利禄之心,故只想安安稳稳当好自己的差事,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只是若再和她继续牵扯下去,岂不是和自己的初心相违背,故有意避开她,想着那人对自己本就是一时兴起,时间一久也就淡了......
秦昭正对着书本出神,忽一小厮进来通报,说有一位公子登门拜访。
他满腹疑惑,自己素来喜欢独来独往,不喝酒不狎妓,虽说和同僚的关系都过得去,但并无深交,更没有到了冒着大雪来找他的程度。他放下书叫人去请,自己也整顿了衣裳迈步出了房门,却见那人已经立在内院门口了!
“秦大人府邸可真教我好找哇!”
她一袭银珠色流云纹箭袖,外罩莲青斗纹白孤皮里鹤氅,头发用金冠竖起,恰是一位富贵公子的模样,只是身量比寻常男子娇小许多。
待那人走近,秦昭才瞧真切,雪白的瓜子脸,双眉修长,容光照人,娇俏中透漏着几分英气,有如雪后寒梅,不是云姒又是谁!
这么大的雪,她怎么跑出宫了!看这身打扮,应该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也不知她冒着大雪找了多久才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