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焰火 第三章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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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焰火
“殿.....殿下？”秦昭看清来人，慌忙松了手。
她今日竟没出宫逛灯会，若是刚刚自己再多使一分力，她胳膊怕是就要断了！
“殿下怎么在此地？”
云姒揉着自己的胳膊，觑着一双杏眼，上上下下审视着他：“好你个秦昭！上次推我，今日又弄丢了我的手炉！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他躬下身子恭敬地行了个礼：“殿下赎罪.....卑职以为是贼人，所以才.....”
“你看清楚了，见过我么好看的贼人？”她仰起头，故意凑到他眼前。
因是过节，她打扮得喜庆，墨黑的青丝用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挽起，发鬓边斜插着金海棠珠花步摇，一袭火红的狐狸毛斗篷衬得肌肤胜雪，她别出心裁，在眉心用梅花瓣贴成一朵怒放的红梅，看上去远比用胭脂勾勒的来得娇艳，俨然一支傲霜斗雪的红梅！
秦昭虚度光阴十九载，第二次离女子这么近，上一次是在除夕夜的蕲春阁，两次都是同一女子，他羞赧垂眸，诚实地摇了摇头。
云姒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快，带你去个地方！”
他不明所以，被定住似的不挪脚，她是身份高贵的公主，为何要公然和自己拉拉扯扯？
“殿下要带卑职去何处？”
“去了不就知道了，快点儿！不然可来不及了！”云姒娇生惯养的，虽然幼时也学着骑马射箭力，可力气怎么可能抵得上男子！
“卑职还要值夜呢？”秦昭有意不动。
“哎呀，在哪值不是值啊，你就别走边值吧！”她语气焦急，又极善于说一些歪理，秦昭听着听着只觉脑子里嗡嗡的，不知是被她说动了，还是自己的心本就先动了，脚也跟着挪动了位置......
临湖小道幽暗狭窄，云姒只得借着悠悠月光缓步前行，秦昭目力极好，看清前路丝毫不费力气，他的手腕被那人捏着，虽没有多大力道，就觉得整条胳膊都卸了力，跟着云姒行了一小段路，才发现是去凌霄殿的方向......
“殿下可是要去凌霄殿——”他话音未落，“嘭——”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湖心岛升起一道优美的弧线，顿时在空中溅起暗金色大雨,夜空亮如白昼！
是焰火！
“哎呀——”她忽地止住脚步，声音带着一丝懊恼，“迟了——”
自那夜起，她老是觉得有什么事没做，苦思冥想了数日，才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答应了什么人要为他放一场焰火，但宫中焰火历来只在除夕之夜燃放，她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说动父皇，只能自己花了点小心思先斩后奏，依照父皇的性子，最多罚她几日的禁闭......
秦昭看着漫天的花火，不由怔住了，她今日没出宫是为了带他看焰火？
“愣着干嘛，看焰火啊！”她仰着的脸被火光映红，“可惜这里几棵树挡住了一点.....”她极不满意，扯着他在几棵树之间窜来窜去，试图寻找更好的位置......
“殿下，得罪了！”
“嗯？”
她茫然不知何意，只觉自己被人拦腰抱起，一下失了重量似的飞身往上，顿时吓得埋进那人胸膛，温热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道，她第一次觉得普通的皂角味这么好闻，......
“殿下？”
她闻言睁开眼，自己已经立在一座假山之上，眼前绽放的焰火一览无余。这假山上没有凉亭，连个石凳也没有，勉勉强强能立住两个人罢了，她趁机搂住他的腰，挺拔劲瘦，还是那晚的感觉，她不由紧了紧臂膀,好凑得更近些!
一团团盛大的烟花争先恐后地飞上了天，在夜空中竟相绽放，那流光溢彩四散开来的点点金光，星星般向四周飞去，火星稀稀疏疏窜向四周，旋即又消失了。
“你倒是也搂着我点啊，我都要掉下去了。”她嗔怒着抱怨。
秦昭木然伸着胳膊，过了半晌却仍不知往哪里落，云姒无奈，只得一把带着他的手，重重按在自己后腰上，秦昭却没真搂，只虚虚搭着，即便如此，云姒盈盈一握的细腰便也被他圈住了！
烟火升腾，流光溢彩，接着是迎面而来的星辰无数,再而迅速地消逝,华丽谢幕，一发又一发,夜色中的云端上焰火如飞速流过的星海,虽然绽放后枯萎,然而一瞬间的光华已足矣！
二人凑得极近，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和呼吸，秦昭虽仰着头，目光却偷偷落向身旁之人，宫中焰火历来是在除夕当夜放，从无例外，故那晚她迷迷糊糊的话，他虽听到，却也从未当真，没成想她竟言出必行，真放了一场焰火！
“你可别太感动，是我除夕夜没看成.....”她扬起眉，笑意盈盈，她其实才不稀罕看什么焰火，正因为这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唾手可得，所以再好的东西也都不放在眼里，“秦大人难道也喜欢看焰火啊？”
他喜欢看焰火吗？他似乎自小到大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父亲逼着练功，他就练功，父亲叫他读书，他便读书，父亲故去，他便顶了父亲的差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他自己呢？喜欢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他从没想过.....
“明年，明年我带你去凌霄殿看！”云姒笑得天真，“那儿位置才最好！”她若想对一个人好，自然是要宠上天的！只是历来能去凌霄殿看焰火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官居三品以上的近臣，无论是哪一种，秦昭都不沾边，也不想沾边，但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还是袭上一阵暖意！
或许，人越是冷惯了，便越是对身边的暖意更加敏感！
焰火不知何时停了，周围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似水的月光笼着二人，像是一幅静谧的月夜图。
她如瀑的长发蹭到他手背上，痒痒的！
“卑职送殿下回去！”
云姒却抱紧了不撒手，故意无理取闹：“秦大人，你说焰火好看还是我好看？”
他偏过头，错过她火热的眼神，挤出几个字，声音低不可闻：“殿下好看！”
“可是你压根就没看我！”难道这世上真有不为美色和权利所动的男子？
秦昭不看也知道，云姒公主身份高贵，又以美貌名动四方，是多少青年才俊爱慕的对象！
“卑职不敢......”
“谁在那里！”假山下一阵疾喝，秦昭识得声音，是夜间巡逻的侍卫！若他发现公主和自己在这里，若传了出去难免于她名节有损！
他将云姒拦腰抱起，裹进自己怀里，从反方向飞身而下，竟直接从几十尺高的假山上跃下，轻轻落地后，又轻盈地向前奔去......
云姒只觉耳边风声不断，呼呼作响，紧紧闭着眼死死搂住那人不敢放，此时她才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飞檐走壁，什么叫武林高手......
“你....原来功夫这么好.....”云姒以前只当这些宫中的侍卫都是些纨绔子弟，并无多少真功夫，只是借着祖上的荣光狐假虎威罢了，此时却不得不对面前之人另眼相看！
其实宫中侍卫如云姒所想的确实不少，但秦昭自小便在父亲督促下勤学苦练，便是父亲去世后，他也一日不肯松懈，只是在这深宫之中，并没有多少机会能让他发挥。
“殿下——”秦昭止住步子，轻轻放下她，“到了！”
云姒才发觉自己已经立在蕲春阁外，不过是片刻的工夫而已，内心的惊叹和对那人的敬意不觉又多了一分！
“秦大人干嘛要跑？”云姒厚着脸皮笑嘻嘻地问，“难不成和我在一起让秦大人觉得丢了颜面？”
“自然不是......”秦昭知她是玩笑，因为这话确实无从说起，全国上上下下这么多男子，或许还真没几个会这么想！
“哎呀，今日忘记吃元宵了！秦大人爱吃什么馅儿的，我让小厨房现做一碗！”
“卑职该回去当差了！”他不习惯别人对自己太好，也不习惯和别人太过于亲近！拒绝似乎是他的天性！拒绝女子似乎也是！有时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脑中还未决定，便已开了口！
况且今夜自己已是属于擅离职守了，虽是云姒闹腾，但若被发现，自己自然是不能实话实说的，故也不想节外生枝。云姒见他回绝得干脆，也不强求，便只能依他，见着他消瘦挺拔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心中又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不是除夕夜，却燃起了焰火，第二日宫中自然是议论纷纷。同样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还有，云姒公主私燃焰火，被陛下罚了七日禁闭！
七日禁闭于云姒而言实在是不痛不痒，她恃宠而骄，被罚是常有的事儿，可并不见皇帝冷落她半分，罚完后依旧宠着！
这消息不免也传到秦昭耳里，这人是因了他而受罚的，除了些许愧怍，心中顿生一种奇怪的情愫！
云姒虽出不了门，但确实也没闲着，日复一日在练习作画，书案边的地上揉皱的废纸一团一团，堆得和一座座雪山似的，桌面一张雪白的宣纸上，一妙龄少女云鬓半偏，斜卧在床上，面色酡红，眉目含情，一黑衣男子丰神俊朗，坐在床边，手中端着茶杯，二人唇口相接，虽衣衫严整，无一丝一毫裸露之处，但画面却极其暧昧旖旎，比起直白露骨的春宫图更让人心池荡漾，......
“殿下——”春禾急急进门，双手托着一个精致的木盘，“刚刚一小太监送来这个......”她见着满地的纸团似乎吓了一跳，云姒虽是自小学习琴棋书画，但样样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或许是天资过人，每到逼不得已时，临时抱抱佛脚倒也可以蒙混过关！可若说主动去练习，那她自小跟着殿下，却也是从来没见过的！
云姒走近，那木盘中正是那日落入湖中的手炉！铜制均匀，炉盖上运用镂雕和錾刻两种工艺，刻有镂空的喜鹊绕梅的图案，炉身描金错银，绘着缠枝牡丹的纹饰。这手炉当日掉入湖中，并无第三人知晓，况且手炉沉重，自然是立即落入湖底，若想捞起，必得潜入湖底，这么冷的天，云姒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寒颤......
“哪个宫的小太监？”
“看着面生......不知是哪个宫里的.....”
“赏了便是——”云姒撅着嘴，似是不甘心，“没有旁人了？”
春禾心中打鼓，不知这问是什么意思，也不知到底还应该有些什么人，便回道：“奴婢这就去问！”
不消片刻，春禾便回来了：“那小太监交代了，手炉是侍卫处的秦大人让他转交的......”
果然是他！春禾后面还说了什么，云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这人在三九寒冬，肯潜入冰冷湖水给自己捞手炉，却不肯在自己面前露一个面！
云姒越发想不明白了，常人若是抓住一根藤，自然是要顺势往上爬的，这人怎么却总不为所动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