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鞭刑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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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姒心如刀绞，只顾埋头往上走，也不知走了多久，面前横着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她在溪边蹲下，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她从小看惯了自己，也分不出是美还是丑，也不知道别人夸她好看是不是在恭维她，只是无论如何，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那生得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干系呢！
以后秦昭日日与别的女子相伴，或许他们春日里会一起放纸鸢，冬日里就一起堆雪人，晚间他们还会躺在她也躺过的那张床上，一起看书或做更亲密的事。一想到这里她就悲从中来，压抑许久的委屈喷薄而出，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呜呜咽咽哭起来。没出息！不争气！她心中暗暗骂自己，说好了剪断风筝线便忘了他，可如今却躲在这个角落为他哭，哪里还有一点公主的样子！
“阿弥陀佛！施主因何事在此哭泣？”一个低沉稳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有如山间的松涛。
有人！云姒忙噤了哭声，捏起袖子擦了眼泪，转头却是个清俊的小和尚，手中拿着一串佛珠，神情不喜不悲，有如神殿供奉的佛祖一般。
云姒不禁开口问道：“你是谁？”
“小僧玄一，是这山上千佛寺的僧人！”他行了个单掌礼，“施主若心中有苦，为何不进佛殿向佛祖倾诉？”
“佛祖？”云姒轻蔑地笑了，“佛祖能帮我什么？小和尚，你看这千佛寺香火旺盛，善男信女日日祈求祷告，他们的愿望难不成都实现了？”
“阿弥陀佛！”他又行了个礼，“施主，心诚则灵！”
“我才不信佛呢！我只信我自己！”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小和尚，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那你说我生得好不好看？”她把脸凑到小和尚面前，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实话。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他声音不疾不徐，不骄不躁，像是一阵轻柔的微风，在深林间自由地穿梭。
焦躁的是云姒：“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她一把抓起他的胳膊问道，“你就简单说我长得好不好看！”
那僧人稍稍一挣云姒手上便失了力气，他镇定地后退半步，弯腰低头双手合十缓缓道了一句：“施主自重！”
哎？难不成自己被当成了山间吸食男子魂魄的女妖精！出家人果真都是榆木脑袋，自己真实自找没趣，一时间也不想和他理论，便翻了个白眼就自顾自朝山下走去。
待她下得山来，就到了该回宫的时辰了。今日出来，本是放晦气，没想到晦气没放出去，反而寻了晦气！真是何苦走这么一遭！
云姒回到宫中，越想心中就越憋屈，自己好歹也是公主，向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难不成这一遭便要如此忍气吞声！
第二日辰时，秦昭一进宫，云姒便派人传他来蕲春阁，这件事他必须得给自己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秦昭见过礼便不声不响立在院中，一副任凭雨打风吹去的样子，云姒最见不得的就是他这个样子，哪怕他服个软求个饶，或说几句谎话骗骗她，她心里都能好过一点，可他偏偏没有。
“秦大人，可有什么要说的？”云姒耐着性子问道。
“回殿下，卑职无话可说。”
对于昨日的事他就没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好啊！好一个无话可说！”云姒冷笑一声，悠悠说道，“秦大人，本公主气量不大，有仇必报，但凡付出就想着要有所回报，可如今秦大人是无法回报给我了什么。我这心中的气，已经积攒了好大一团，不出不快，需得打你一顿才好，秦大人可愿受罚！”
“殿下要罚，卑职甘愿领受！”他半跪下行了个大礼，神情一如初见时的谦卑恭谨。
呵呵！从前对他好，他不拒绝，如今对他不好，他依然不拒绝，在他眼里，自己和他果然只是君臣关系！
云姒行至他面前，抬起了他的下巴，一字一顿笑着说道：“很好！春禾，去拿鞭子！”
“殿下，秦大人是朝廷命官，这......这恐怕不妥......”春禾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明明脸上带着笑，可声音却冷地凝着寒冰。
院内的气氛凝固了，院中的宫女太监见状吓得连忙跪下，垂着脑袋不敢抬眼，大声喘气儿都不敢！云姒眼神也覆上厚厚的寒霜，厉声喝道：“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了？四喜，你去！”一明圆脸小太监闻声抬头，面如土色，战战兢兢迈着腿取回鞭子。
她款款蹲下，抬起那人的手，干净修长，是一双漂亮的手，这手搂过他的腰，为她奉过茶，曾经他们紧紧相握，只不过以后他不再属于自己了，她苦笑着：“秦大人只要挨了我这顿鞭子，我便成全了你和她！我再为你们备一份厚厚的新婚贺礼如何！”
要断就干脆断得彻底一些吧，秦昭仍低着头，不喜不怒地回道：“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哼！云姒一把甩开他的手，直起身子扬声命令道：“打——”她懒懒地走回寝殿，斜斜地卧在塌上，翘着脚唤来两位小宫女给她涂蔻丹。她发丝有些散乱，可又有一种慵懒的性感，裙子随意地掀起一截，露出纤细无比的小腿和足踝，肉粉色的指甲显得双足更加娇嫩白软，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女子刚刚下了一道这样残忍的命令呢！
“啪！啪！啪！......”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耳边只剩下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不消半柱香的时间，便跑进来一蓝衣小太监，他怯生生地问道：“殿下，已经打了二十鞭了......”
“求饶了没！”
“秦大人哼都没哼一声！”
二十鞭！寻常人早已皮开肉绽，哭爹喊娘了！这人竟是连哼都不哼一声，为了那个女子，他倒真能忍得住！假若这心思分半点给自己......她不愿再想下去，何时她竟变得这么卑微！
“那就接着打，打到求饶为止！”即使不能拥有他，她也要叫他今生都记住她，哪怕是恨！有时候，恨比爱更刻骨不是吗？她就是要用这种方法让他不能忘记自己！
又是一阵鞭打之声，这人骨头到底有多硬！她咬着牙，妒火一旦被点燃，就不可能轻易熄灭。
“殿下.....殿下......”依然是那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地跑进来，“殿下，秦大人晕死过去了！”
“什么？这么不济事？打了多少鞭了？”
“回殿下，已经......已经六十鞭了......殿下没吩咐不敢叫停......”六十鞭！！！这还有活路吗？小太监知道这遭是闯了祸，吓得声音颤抖了。
罢了罢了！云姒摆摆手，叹了口气说道：“抬去偏殿，醒了便让他走吧！”她斥退了殿中伺候的人，抱膝坐在地上，心中却一直记挂着偏殿的动静。直到正午时分，春禾才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秦大人还没醒，要不要......传太医来瞧瞧.....”
她心猛的揪起，什么？这么久了还没醒？难不成真的下手太重了，六十鞭，哪里会有人受得住呢？他身世凄凉，从小就是一副别扭的性子，对谁都不肯轻易低头，这顿鞭子于他其实更是一场无妄之灾，若他有个三长两短，秦家自此就绝了后，她怎能不问心有愧？
“那还不快去！”
来的是年轻的杨太医，进了偏殿没多久，就回去又请了德高望重的陈太医来共诊，两位太医在偏殿待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出来。云姒看在眼里，知道这代表什么，难不成秦昭真要死在自己手上！可她并不是真想要他的性命啊！
云姒心焦一刻多过一刻，整日滴水未进，到了晚间，她再也挨不住了，直奔偏殿，殿中人见她来，都低眉颔首跪了一地。云姒拨开人群，只见床上之人紧闭着双眼，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
“陈太医，秦大人怎么样了，怎么一天了还没醒？”
“殿下，恕下官直言，秦大人怕是......怕是......”
“怕是如何？”云姒逼问。
垂首在一侧的老太医似乎有些为难：“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云姒瞬间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殿下恕下官多嘴，这么重的伤，寻常人怕早见了阎王了，秦大人是年轻力壮，身体根基好，才剩下这么一口气。现下外伤都上过药了，只是......只是秦大人求生意愿不强，内服的汤药都都吐了出来，这药灌不下去......”
云姒听他这么说，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若是能灌得下药呢？”
“若能正常服药，那或多或少还有一线生机......”
“药给我，我来喂！你们都滚出去......”
一时间殿中伺候的宫女太监呼啦啦全退了出去，屋子里静得出奇。秦昭躺在床上，起初只觉得浑身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放置在滚烫的铁板上炙烤似的，可是慢慢的，那汗一点一点变凉，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冷，疼痛都消失了，脑中只混混沌沌的，耳边尽是一片模糊的聒噪之声。
他明白自己怕是大限之日将到了，父母皆已过世，又无妻儿，在这世上也算了无牵挂，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其实他倒是很乐意这样睡过去......
只是众人的聒噪声慢慢散去，房间里安静下来，有一人的呼吸声就越发明显，这明显不是自己的，这人是谁？
“秦大人......秦大人......”是一女子的声音，“秦昭.....你能不能别死.....”她声音哀婉悱恻，似是极度伤心,正伏在自己肩上哭，火热的体温让他觉得和这世界还有一丝联系，身上的痛感又回来了，痛得他满头大汗，心底却忍不住发笑，这世上真有人舍不得他死？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自小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你.....你太让我生气了，我只想出出气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你死，只要你醒过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去烦你......”
竟是公主殿下！她的头发拂过自己的脸，有些痒痒的，因抽泣的缘故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他怎么会不相信她呢？她的心思自己一直都知道，是他自己胆小、懦弱，是他不配！
她声音低了下去：“秦昭，你才十八，应该还没和那位心仪的女子成亲，我可以求父皇为你们赐婚，这样你们就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谁都拆不散你们！我也不能！”
她竟可以为自己做到如此程度！
“我听说你父亲对你很凶对不对？我可以帮你找一个不凶的父亲......我舅舅怎么样？不行，你一定讨厌贺家人！那......张相国怎么样.....他德高望重，又长得慈眉善目的......你若再不满意，我让父皇收你当个义子，这样你就是皇子了，我们便是兄妹......”
这人真是异想天开！父亲也是随便能换的吗？
“对了！你不是自小没有母亲吗？我也给你找一个，让她好好疼你。其实我一出生，母后就薨逝了，我和你一样，都是自小没有母亲的人......我自小由高贵妃抚养，她待我很好，从来都不责罚我，可我知道，她是碍于父皇的颜面，不敢责罚我.....我想念自己的生母，哪怕是被她责罚我也甘愿......”
她和自己身份不同，但在此处却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依稀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着，那手细腻柔软，带着温热的潮湿，让他觉得自己的思绪不再飘飘渺渺......
“唉——”那人重重叹了一口气，“我说了这么多，你听到没有啊？如果听到了，你就乖乖喝药好不好？”
他听到几声瓷器相互碰撞的声音，然后就感觉嘴上贴上来个什么东西,软软嫩嫩的，紧接着便是苦的发酸的液体流入自己的口中。这感觉有些熟悉，正如当夜给那人度茶时感觉一样，他呛了两声，那液体就顺着喉咙流进腹中，他忍着痛，咽下去小半。
他明白了，那人是在用嘴给自己度药......一口接着一口，他虽感觉喉咙疼痛难耐，但也咽下去不少......
眼前明了又暗，暗了又明，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几次药，次次都是苦得要命，只是每次喝完药，最后都有一口甜甜的蜜糖水，带着桂花的香气......
那双温柔的手，有时在，有时不在。在的时候，他便感到被温暖包围着，若不在，他便如坠深渊，急急寻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鞭刑
